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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   说她傻?
      这点皮外伤若要喊疼,那沙场之上,掉胳膊掉腿,甚至整张身体都被戳个稀巴烂的将士们该喊什么?

      戚灼猛地抬眸,眼底翻涌着沙场的血色与人间的疾苦:“师父可知,君主寻妻疯魔,朝政荒废,致使内乱丛生,权斗不休?多少将士冻裂皮肉,死守城楼直至力竭?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忍饥挨饿、骨肉分离,熬得肝肠寸断?”

      “弟子听过箭矢穿骨的惨叫,见过烈火焚城的绝望,瞧过稚子哭寻爹娘的悲戚,更是在人群之中亲历过忠臣饮恨赴死的壮烈!!” 她语速如惊雷,语气凌厉如刀刃:“家国未安,黎民未宁,这点伤痛,于弟子而言,何足挂齿?”
      最后一句,她一字一顿,目光灼灼迎上兰时眸中转瞬即逝的怜悯:“如此,弟子的疼,又如何喊的出口?”

      兰时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眸底的凉寂翻涌成墨色漩涡,嗓音透着蚀骨的阴鸷:“你在跟贫僧论家国?谈黎民?”

      戚灼心头咯噔,方觉失言,正要找补。

      “你这套说辞,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 兰时瞳仁里映不出半分光亮,浓黑的戾气在盘旋:“这世间,唯有仇恨与死亡最真切。贫僧虽自小遁入空门,表面看起来无牵无挂,却也见惯了人心鬼蜮,尝够了孤苦无依。怀月口中的大义,在贫僧看来,不过是可笑的执念。这世间本就肮脏不堪,你的疼,旁人的死活,于贫僧而言,再过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最后皆如尘埃。所以……。’ 他指他指尖描绘着她肩上那道凸起的伤痕,力道带着几分残酷的轻佻:“家国、百姓的苦难,与贫僧何干?疼便嘶喊,痛即血偿,旁人让你半分难受,便教他万劫不复,何需硬扛,自己畅快,才是正道。”

      听听,这是一个佛子该说的话?

      差点忘了,兰时佛道双休,佛骨之下,藏着果决。

      戚灼扔出一句钻心的话:“所以,师父便是这般说服自己避世的?”

      按在她穴道上的手指骤然一紧:“人与人,各有活法,想与贫僧辩证,你还是原封不动吞回去吧。”

      “弟子倒是觉得,师父不是在避世,倒像是躲着这世间。”

      兰时收回手,转身拧干衣上雨水,背影孤绝:“不知前因,莫要揣测。”

      “可您在这个位置上!”

      轰!

      一道闪电劈破天幕,亮如白昼,将两人眼底最真实的模样,给照了个清晰。

      戚灼胸膛剧烈起伏:“您是闻名十方的天生佛子,是黎民寄望,是国家祥瑞,是天下万寺的佛经真义,本应勘破尘迷,令一方澄明。您教弟子疼了便喊,痛了便报,莫要委屈自己,可您呢?偏将自己困在泥沼,锁在黑暗,尝遍无趣,不见天光 ——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自虐?”

      不待兰时开口。

      戚灼眼底是毫不退让的清明与锐利,一腔孤勇,继续反驳:“您看清了世间肮脏,便要毁尽所有光亮;遇过背叛,便不信半分美好。您天生带祥瑞,本应是刺破黑暗的光,受万众膜拜,而非将一身佛骨,熬成孤绝疯魔!”

      疯魔?
      敢说他疯魔?
      “可贫僧不屑为天生佛子!”
      气愤之下,兰时脱口而出,自己愣了片刻。

      与此同愣的还有戚灼。
      半晌。
      “那您想做什么?”

      兰时骤然哽住。

      “说啊!”戚灼望他:“师父,若不做佛子,便还俗,还俗之后,您想做什么?您能做什么?”

      戚灼的质问。
      如重锤砸在兰时心上。藏了十多年的执念,被这个不知前因后果的人,哐哐撕碎所有伪装与自尊。
      毁天灭地的怒火,开始在兰时胸膛之下,熊熊燃烧,烧的阵阵窒息。

      “师父,人活着,总要向这世间证明,自己活过吧!”

      兰时眼底迸发出极端的危险。

      “摸不着的微风,留不住的细雨,尚且能吹起浮尘,淋湿眼睫。师父,你我生而为人,总要有存在的意义。您的声望,注定就是不能苟且……!”

      砰!

      一只碗擦过戚灼额头,狠狠砸在身后石壁上,碎裂成片,瓷屑飞溅。

      戚灼怔住,满眼震惊,兰时竟对她动手。

      “跪下!”

      “弟子没错!”

      “哐”的一脚,兰时一脚踹过戚灼膝盖。

      在戚灼自知不能躲避,单膝重重跪地。

      “谤佛乱法,亵渎圣心,诋毁尊长,按寺规罚,应掌嘴十下,禁言三日,挑水填井,饲马劈柴,抄经百遍,夜守佛前。但天亮后便是法会,法会七日,你本需打扫「净庐」,惩罚相冲,如此罚你掌嘴十下,禁言七日,夜守「净庐」。你——可有异议?”

      戚灼相当清楚,倘若现在胆敢说一个“有”字,那么这次他定会让自己滚下山,而且是毫无转换余地的那种。

      额头被碗擦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的疼。方才一道闪电,她看清了兰时眼底的挣扎,却凭借多年看人的经验,常年沉淀的慈悲,那一瞬比香炉灰还松散,一股极端的危险在来回涌动。那一刻明明是他,又好似不是他了。
      她忍了又忍,一口气在嗓子眼儿憋的厉害,最终还是低下头,字字掷地有声:“弟子 —— 没有异议!”

      “好,天亮便去领罚。”
      兰时拂袖而去,衣袂翻飞间,卷起一身冷风。

      刺啦!
      戚灼攥紧拳头,将脚边的碎碗捻成粉末。
      嘴角,反而扬起一丝得逞的笑:兰时,原来你不问世事的症结,在这里。

      雨丝渐疏,雨丝渐疏,瓢泼转为淅沥。

      兰时攥着掌心的林缚珠,起初步伐还维持着僧人的沉稳,可胸腔里的戾气越积越烈,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踏过泥泞山路,溅起细碎水花。
      他不愿承认,戚灼的话像一把能劈天拆山的刀,精准刺穿了他伪装多年的避世外壳,露出底下连自己都唾弃的狼狈。

      恼羞成怒的火焰灼烧着五脏六腑,让他在外停留片刻都难以忍受。
      他只想逃回禅房,将那番戳心话语、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统统隔绝在外。

      天边裂开一道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裂缝,在低沉压抑的天际下,孤寂又醒目。

      那裂缝如天幕的伤痕,似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无声抗争,试图打破既定秩序,预示着一场剧变即将来临。

      而这场巨变中,除了他,似乎注定有一个执着到不可理喻的人参与其中。

      罪恶的阴霾悄然扩散,有些事,从不会随时间冲淡。
      兰时抬眼望向风起云涌的林间,那里不知藏了多少窥探的目光。那能带来无尽的慰藉与安宁的慈悲目后,一丝幽暗在悄然游走,
      兰时的压在舌根的血腥气浓重了。

      他即刻调转方向,罕见的没去上早课,而是来到后山。站在摇曳的竹林之中,不知对谁说了句。
      “给贫僧,杀个人。”

      而摩崖这边。
      雨停风歇,晨光刚漫过寺门,戚灼正准备拆了临时搭起的草棚,到了展露小心思,给寺中众人小惊喜的时刻。

      一道仿佛与世无争的身影踩着雨水而来,步态轻盈却带着几分傲气。

      宋听禾现在作为兰溪的俗家弟子,现在常穿素色僧衣,但内里总会衬着罗裙,花瓣般的裙边在僧衣下若隐若现,透着几分小心思。
      她挽着一个松松的发髻,不同于平日的珠光宝气。今日一反常态的带了跟木钗。

      见戚灼走来,她径直堵住去路,眼底漫开挑衅的笑意,抬手将木钗故意在她眼皮子低下转了转,声音傲娇尖刺:“今日法会,护国将军这是要去打扫茅房?”

      戚灼刚被兰时冷言怼过,郁气未散。见她头上那支木钗,分明是自己从兰时处偷来的样式,只是少了那滴琥珀,应该是重新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木钗。
      怪不得当初死活不肯还她,原是要送给旧情人。

      瞧宋听禾耀武扬威的模样,不免又想起兰时为她治伤,恶心呕吐的模样。
      戚灼淡淡掀了掀眼皮,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口沾着的草屑,语气平淡无波:“宋美人儿一大早寻来,莫非是想同本将军一块儿挑粪?”

      “你!。”
      宋听禾当然粗鲁不过她。
      却不肯甘休,故意凑得极近,让木钗在她眼前反复晃动,得意的溢出来声来,“就是想让戚将军开开眼!这是染水亲手为我做的木钗。当年他未出家时便许诺,要做一支独一无二的钗子送我,如今总算兑现了。”

      素来温婉,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能为了个木钗在她面前浮夸成这幅模样,看来是把真真的把她当做情敌了。

      戚灼微微颔首,仿佛只是见了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反驳也不附和,那模样,像是在走神,压根没把对方的挑衅放在心上,回身继续收拾草棚。

      宋听禾见戚灼并不似想象中那般在意,愈发急切地炫耀:“这把木钗,兰时可是画了百张图纸,才敢下手雕刻。可见染水心里,终究是有我的。”

      百张图纸,可真是有心了。
      “一支寻常木钗,也值得圣王独女到处炫耀,忘乎所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宋听禾的得意少了大半。她愣了愣:“你是在嫉妒?这可是林缚木,与染水的佛珠同宗同源。”

      “嫉妒?”戚灼嗤笑出声:“一把如此寒酸的木钗,也配让本将军嫉妒?”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还是想想,这定情信物该怎么藏好吧。如此招摇过市,若被兰溪主持知晓,牵连你的染水一同受罚,一寺方丈破了色戒,除了沦为十方世界的笑柄,还要被驱逐出寺的。”

      驱逐?

      两个字如惊雷,让宋听禾的得意瞬间消散。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全因这两个字乱了阵脚。她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丢下一句 “不管你对染水打什么主意,终究不会得逞”,便匆匆离去。

      戚灼 “切” 了一声,转身继续收拾,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一支钗,一个人,一座庙。若非为了戚族,她何需费这般心神?

      突然,她觉得没意思透顶。
      她抬手便要将怀里的干草狠狠摔在地上。

      一只手骤然接住干草,徐暖不知何时出现,依旧神出鬼没。她垂眸将干草拢好,将指尖把玩的将鹤形玉牌掷向戚灼,语气依旧极简:“去吧。”

      【鹤羽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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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书啦!勤奋更新中,晚十点半左右~ 专栏接档预收《夺他为兄》,【顶级反骨太子vs顶级偏执孤女】~包香的哦~仙女们记得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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