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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   兰时仍是拎了食盒回来,月色如练,泼在青石板上。

      十多年沉寂的禅院,自戚灼来后,倒不是添了热闹,是多了聒噪。而这院子乍然无人,这静竟与往日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兰时觉得,像是自己被戚灼的红尘气给搅扰了,心底那片死水,有重新流动起来的迹象,他居然觉得院子里有点人气也不错。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他走过亮着琉璃灯的回廊,暖光裹着灯芯微颤,明亮到他能清晰的看见青砖上淌出细碎的金纹,阶前枯槁的花草,如今都被铲除,新栽的草木吐着嫩芽,透着鲜活的气息,满是生机。

      食盒轻搁在戚灼屋外石桌上。望见她屋内灯熄门闭,果如宋听禾所言,她又下山了。

      “又不辞而别。”
      兰时低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抬步走向净心玉壁,想看看究竟被戚灼折腾成了什么样。

      那半人高,一丈宽的白玉石,竟满刻浅莲。

      借灯光望去。

      莲瓣雕的薄如蝉翼,花心嵌金,熠熠生辉,蕊上还精心缀着小梵文,纤毫毕现。

      瓣托半透露珠,旁有带纹莲叶,上缠翡色尖儿的花骨朵,下绕浅水纹。

      无论玉石壁,或是这莲,分明都是个死物,偏偏莲花刻得似有魂灵一般,让人觉得风一吹就要动,倒把这玉的灵气尽数引了出来。

      想不到这戚灼,一介武将,画工不俗,浅雕的技艺也是了得。

      字嘛。
      石壁左下角,“步生莲” 三字洒脱不羁,力透石背。

      兰时轻轻踏上去,脚边似有莲瓣待展。
      他抬首望月,露|出的脖颈瓷白得近乎透明。华青蓝的僧袍曳地,像浸了沉沉夜色,从肩头铺到脚踝,每一处褶皱都透着无半分烟火气的疏离。

      指尖无意识捻着林缚珠,颗颗冰凉的珠子,竟被他攥出了温意。

      说不上现在是怎样的波动,他居然会在意一个人的动向。

      是因为厌修的关系?

      不该的。于他而言,若是真的在意,戚灼不可能活到现在,更不可能纵容她在兰因寺闯祸。

      佛珠在掌心转得极快,珠子相撞的脆响,碎了满院的静。

      正待转身回屋。

      一团清凉,裹着冰的雪团子突然砸在兰时身上
      “嗨,师父回来啦!”

      这没心没肺的动静撞来,眨眼间驱散了兰时周身的沉郁。

      她拎着两个大食盒在前,朝鸣紧随其后,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她抬起食盒,俏皮的再兰时跟前晃了晃:“师父累不累,弟子可听闻您忙了一整日的法会之事,连水都没喝一口,饭也没顾上好好吃,弟子担心云养斋过了时辰不留饭,特意叫着怀元师兄下山给您带的。”
      她说着凑到石桌前,刚要放下食盒,却见桌上已摆着一个。那食盒样式,正是云养斋的。

      先前兰时给她带过,她一眼便认得出。刚要伸手去碰,兰时却抢先拎起。
      “不必,你自己买的自己吃便好,往后也不必日日如此,贫僧自己有手,自会带斋食。”

      话音落,他径直转身回禅房,“砰” 的一声门响,震得空气都颤了颤。满是欣喜的戚灼僵在原地,眼神愣怔。

      这才刚有几分进展,怎么又拒人千里之外了?

      “什么毛病这是。 ”戚灼暗骂了句。

      朝鸣凤眼却是瞧着兰时禅房紧闭的门,微微一眯。

      戚灼被兰时不阴不阳的态度给气到,一撸袖子,掐着腰,转头看向朝鸣:“你偷窥兰时近两年,可知他这反复无常的毛病,是源自为何?”

      朝鸣抱臂而立,面具下常年无血色的薄唇一翘,带着几分戏谑:“再叫一声怀元师兄来听听,好听,我就告诉你。”

      戚灼向来很喜欢成全他人的恶趣味。
      立刻浪声浪气,嗓音千回百转,然后娇滴滴的往朝鸣身上一靠:“怀元师兄,师妹我往后都这么叫您,可满意?”

      不得不说,有些人媚骨天成,戚灼就是这样的人,纵使她身形走了样,也难掩骨子里的风情。

      朝鸣素来冷酷,被戚灼这么豁出去的反调戏,眸色变了。赶忙跟轰苍蝇似的驱赶她:“滚!滚!滚!”

      戚灼来了个媚眼连环抛,不依不饶:“怀元师兄,快把您知道有关师父的一切,都告诉师妹啊!”

      朝鸣在戚灼分外期待的目光下,走到她近前,冷冽的视线在在她手感一定不错的腮肉上,有一瞬的停滞,忍住没去捏的冲动,强压下想捏一捏的冲动,利用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为兄觉得,若有闲工夫,还是把心思花在如何给厌修的回信上吧。” 然后错身拎起一个食盒。

      “你耍我?”戚灼磨牙嗤笑。

      “嗯,就耍你。” 朝鸣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夸张地晃了晃食盒,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转身回了自己屋。

      “我还真是……。”戚灼用生怕兰时听到的嗓音,冲朝鸣低吼:“若不是瞧你张的好看,否则,非把揍你当一日三餐的饭前菜不可。”

      不知是前面那句还是后面那句触动了朝鸣,身形伴随脚步猛的一顿。

      戚灼以为朝鸣想回来动手,正要防备。

      朝鸣却像是调动起来什么情绪,也不反驳的回了屋。

      “又是这幅死样子,一夸好看,就不高兴,有本事自己毁了啊。”戚灼嘀嘀咕咕的收拾另一个食盒。
      一碟碟精美的饭菜,都是真金白银买的,若是借此没讨好到兰时,钱岂不又要被徐暖说没花在刀刃上?

      于是乎,拎起食盒就刚往兰时的屋子方向冲,临到门前刚要敲时,回想起来守门僧的话,守门僧那个叫观世的怎么说来着,兰时一整日与宋听禾都在一处。

      好手段!
      宋听禾竟这么快又让兰时原谅她了。

      想起壁画被泼墨,宋听禾在摩崖对她那一跪,有错没错的,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揽。边示弱,还边十分刻意的跟兰时保持着距离。

      “佳人忍屈近客,却意在他郎心。”
      戚灼就觉得那日不对劲,碎碎念道:“原来这和尚喜欢欲擒故纵这套路。”
      方才不让她碰的食盒,估计是宋听禾特意给他准备的。

      旧情人,正热火朝天有复合的苗头。
      她又岂会强行去讨没趣?

      想起下夜色渐深仍不见兰时归来,等不及与他说一声,便随着一同看到信号的朝鸣,下山等厌修的信与暗桩的消息。

      厌修信中内容简单,刑期因何提前不说,但若是把完整暗桩这条线以及印信交出来,或可继续拖延。
      赤水边境的暗桩刚一身风尘赶回来,很遗憾,戚许竟不知从哪探得了消息,又一次逃了。他不是孤身逃窜,还卷走了各山头的当家,连那些身手卓绝的好手也一并带在身边,毫无踪迹可查。只留下一群茫然无措的小兵小虾,连自己上头的人究竟去了何方,都一无所知。

      左右她今夜实在没耐心琢磨兰时的心思。
      反正这人若是实在难接触、谈不拢,大不了就把他绑下山,管他什么请不请,自部自愿!

      屋内的兰时,听着那脚步声明明快到门口,却又渐渐远去,长而密的眼睫,下垂时,遮住了眸中沉浮的光。

      法会之日越来越近,师徒俩虽同在一屋檐下,却各忙各的,唯有早晚课时能见上一面。可即便见了,各怀心事,也只是点点头,并无过多交流。

      然,戚灼仍把他的日常照料得妥帖周到。
      膳食日日不重样,每日必有一顿是山下需要排队许久、最受热捧的精美斋饭,,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菜量大的惊人,若是全吃下去,基本上能撑死他。
      僧衣呢,除了被她洗破的洞,也是日日非常讲究给熏了香,还特地加了她的小心思,橘子味檀香。弄得他现在身上的味道,比院子外那棵橘子树上飘荡的花香还要足。
      他素来喜欢喝淡茶,可她偏爱浓茶,每次给他煮的茶,都苦得他忍不住先咳嗽两声。

      反正就是他的喜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为近身弟子的她,倒是把弟子应该做的,都发挥到极致。

      困扰佛寺十多年的偷窥者,让她给轻而易举的和解了,那些对他别有心思的信徒跟香客,都让她给提前驱赶教训了,除了能替他铲除不平事,还能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现在寺中长老,堂主们,谁不对他投来艳羡的目光。

      而这其中滋味,只有他一人知晓。

      这种某足劲儿,别有用心格外明显的好,兰时怎会领?他最不喜欠人情。

      眼看距法会只剩三日。

      这天晚上。

      兰时拿着一个长木盒,踏过戚灼雕的 “步生莲” 净心玉壁,刚走到她屋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琴声,还有两人的对话。

      兰时脚步一顿。

      窗纸上印出两道近乎依靠的人影。

      “阿莼,这首专门为你写的《琥珀谣》,可好听。” 朝鸣侧头问,往日冷硬如铁的声音难得柔和,与平日的杀气腾腾判若两人。

      戚灼倚着软枕,懒洋洋的笑,声音甜得发腻:“好听!”话音落,又往前凑了凑,指尖勾了勾朝鸣发梢:“师兄怎知?我最喜琥珀的。”
      朝鸣抬手按在琴上,指腹蹭过弦:“你日日抱着一个琥珀坠子睡,我瞧见不少次了。”

      “瞧见?不少次?” 戚灼眼睛亮了,身子再倾,几乎要挨到他肩:“师兄竟对我这般上心?是……”后面的声音又轻又黏,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后面的话虽模糊,可那温柔缠绵的语调,两人时不时传来的笑语,句句入耳,都像针一样刺着兰时的心。他脸色不知不觉变得分外难堪,心底竟涌起一股连自己都陌生的烦躁。

      按说他该径直推门进去,呵斥他们 “修行之人,怎可无男女之防”,可此刻,他居然不想那么做,至于为什么,而后坚定的认为,应该是暂时不想挑破戚灼跟朝鸣的身份。
      只悄悄转身,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回禅院。指尖在木盒上捏出声响,脸色也愈发阴沉,僧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铺得细碎零散。

      他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正打算去净室念一段清心经。

      晚风忽然顿了。

      十多道黑影从附近的树上坠下来,夜行衣裹得密不透风,腰间弯刀泛着冷光。
      为首的人往前踏了步,靴底碾过落叶,脆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兰时方丈,留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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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书啦!勤奋更新中,晚十点半左右~ 专栏接档预收《夺他为兄》,【顶级反骨太子vs顶级偏执孤女】~包香的哦~仙女们记得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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