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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火把骤燃,明黄火光刺破暗夜,二十余精壮煞影卫如鬼魅围拢,领头者竟是六煞首领黄砚。戚灼心头一沉,她分明记得,此人早已投效那狗前夫厌修。
瞧这阵仗,分明是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她脑中闪过那不着调的帷帽男。
很好,中计了。
钢刀寒光直逼面门,戚灼不退反进。矮身避过刀锋的刹那,袖中匕首 “噌” 地滑入掌心,反手便朝最前那煞影卫手腕扎去!
“啊!”那人吃痛松手,钢刀“当啷”落地。
戚灼顺势抄刀,刀柄抵着掌心,反手横劈而出。刀风凌厉,扫得周遭火把簌簌乱颤,又一名煞影卫衣襟被划开尺许长口,惊得连连后退,神色骇然。
“戚灼!” 黄砚冷笑出声,铁棍携着破风之势,直砸她后背,“我家大人有令,留你活口,不伤你性命,还不束手就擒?”
戚灼耳听风啸,猛地旋身!钢刀竖挡,“铛!” 金铁撞鸣,火星迸溅!
震得她臂骨发麻,后腰鞭伤瞬间崩裂,剧痛钻心,眼前骤然发黑。
蛇毒在血脉里乱窜,天旋地转间,她咬牙攥紧刀柄,趁黄砚愣神的刹那,抬脚狠狠踹在他膝弯!
“噗通!” 黄砚单膝跪地,铁棍脱手。
戚灼扬刀架在他颈间,眼底淬着狠劲,字字带刃:“给老娘滚开!”
黄砚瞳色浅灰如刀,梗着脖子硬顶:“要过?那就从老子尸身上踏过去。”
“失身?” 戚灼挑眉嗤笑,语气满是嘲弄,“你倒想得美!”
黄砚脸涨得通红:“…… 老子说的是尸体!”
“老娘管你失的是身,还是体。” 戚灼又是一脚踹在他胸口,转身就往族人的位置处冲。
“砰!”
后腰骤然受重击 —— 黄砚竟拾了铁棍,狠狠砸来!
“噗——”喉头腥甜翻涌,戚灼直撞狱墙,砖石震得她牙床发麻。后腰伤口的血瞬间浸透衣袍,在墙上洇出暗红血印。
更要命的是,左臂忽然窜起麻痹感,是先前蛇咬伤的余毒,受激竟全发作了!
祖母、母亲似是听到了戚灼这边的动静,也猜到了来人。
“灼儿!快走!”
让她回去的呼喊声近在咫尺,却就是无法相见。
她眼睁睁看着狱门被黄砚“哐当”关上,锁芯“咔嗒”落死。
“戚灼,你逃不掉的。” 黄砚上前,靴尖狠狠踩住她手背,语气阴鸷:“大人说了,你若就范,或许能让戚族的斩首日,多拖延上一两日。”
“拖?”
戚灼猛地咬牙撑起身,掌心短匕已攥得鲜血淋漓。她猛地发力,竟将踩着手背的黄砚掀翻在地!随即一脚踏上他手背,狠狠一捻,骨裂声隐约传来。她声音冷得像冰:“带老娘去见厌修!”
黄砚痛得额角冒汗,却仍嘴硬:“大人与国君同吃同住,正议事呢,岂会见你这叛国之徒?”
戚灼忽然俯身,语气耐人寻味,字字戳心:“同吃同住?厌修为了攀附权位,连龙榻都肯爬了?”
简直炸裂。
黄砚虽说姓黄,但委实黄不过她。
耍浑耍不过。
“来人!来人啊!” 他急得嘶吼。
被戚灼揍倒的煞影卫还在地上哼哼,狱卒更是昏迷不醒,空荡的狱道里,只剩他的喊声来回撞。
戚灼趁机屈膝,狠狠顶向黄砚腿骨 ——“咔嚓” 一声脆响,黄砚惨叫出声,一条腿已被踹折!
她转身就往回跑,直冲来时的暗道深处。
身后脚步声追得急,左臂麻痹感往上蔓延,连握匕的手指都开始发颤。后腰的血顺着裤腿淌,滴在石阶上,连成一串暗红的逃生印记。
“扑通!”
忽然脚下一空,黑暗中,她意外掉入另一处暗渠!
冰水瞬间浸透衣袍,后腰伤口像被撒了把盐,左臂的蛇毒却因寒气更烈,连指尖都麻得没了知觉。
水流骤然变急,她像片落叶被往前冲。
身后火把光不时扫过渠面,黄砚的怒吼追着水流传来:“沿暗渠搜!绝不能让她跑了!”
她拼尽最后力气划水,好不容易抓住渠口石沿,爬上岸时,浑身已冻得僵硬。刚躲进芦苇丛,左臂忽然被人拽住!
“哐当!” 短匕脱手,她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远处马蹄声骤响,追兵更近了。她心头一紧,费力抬头。
只见玄鳞覆面遮去整张脸的朝鸣,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雪压松枝,他骑马穿行疾驰而来,玄色圆领袍的衣襟束得紧实,外罩的玄狐毛大氅上落着薄雪,腕间悬着的墨玉佛珠随马蹄轻晃。狭长凤眸凝着寒潭冷雾,开口便是冰刃般的斥责:“有勇无谋!成个亲,倒把脑子成傻了?”
戚灼快要被颠吐了,她现在整个人是跟麻袋一样,整个人像麻袋般扔在马背上,哑着嗓子喊:“鸣鸣!有话能不能换个姿势说?”
“你背后有血,我怕弄脏衣袍。” 头顶声音毫无温度。
戚灼攥紧马鞍上的绑带,真的快要吐道:“我给你洗还不行吗?赶紧换姿势!”
“现在是我救你,逃命的姿势,我说了算。”
两人一本正经的商讨姿势。
很难不让戚灼顺便开个黄腔。
“原来鸣鸣喜欢趴姿?这姿势确实让男人有征服欲,还更爽。哎,对了,分开这两年里,找个相好的没?难不成快三十的人,还雏着?”
“吁!” 缰绳猛勒,马嘶立起!
戚灼差点摔下去。
朝鸣咬牙切齿,声音淬了冰:“再胡说一句,信不信现在送你去死!” 最后三字,尤为狠戾。
马停下,戚灼立刻由趴改骑,坐到朝鸣身前,拉过缰绳催:“好了好了!换姿势,终于舒服了!”
恕朝鸣现在已经无法正视“姿势”二字了。
然,就是短暂的一个停顿。
煞影卫的马蹄声追近了!
此境,若一人留后拦截,另一人或能逃生。
朝鸣却镇定的将缰绳交到了戚灼手中。
多面作战配合的默契,让戚灼瞬间心领神会。缰绳绕掌两圈,拇指压着马腹发力点,稳稳控住马。
而朝鸣掏出随身携带的缚天弓,搭箭上弦。
缚天弓——冷锻精钢为材,通体暗哑铅灰,弓臂锁链细纹隐现,仿佛被无形之力束缚,玄铁丝弦紧绷泛冷,拉满似囚兽挣扎;箭飞破空,尖啸如厉鬼哭嚎。
骤雨刚歇。
官道泥泞,马蹄腾空,碾出深沟。泥水溅起,混着残星碎月,在深夜里织成晃眼的银雾。
戚灼辞伏在马颈侧,她指尖紧扣缰绳,圆润的下颌线绷得紧实。哪怕飞溅的泥点沾在颊边,也只笑着用舌尖扫过唇角,眼底燃着火焰般的光 —— 那是压抑许久的亮。
偏头往后瞥,目光撞进朝鸣深眸,立刻弯起眉眼,笑意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两年没配合,生疏没?” 尾音满是雀跃兴奋,半分逃亡慌张都无。
朝鸣踏着马镫在马背上站起。
玄色劲装下摆被风灌满,如墨发梢的雨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颈间,更显他眼神的专注,身形未动半分。
若不是身后追兵,朝鸣此时此刻的决绝风姿,真要让人以为是天上战神下凡。
缚天弓被他攥得指节泛白,冷眸如淬冰的刀,回头死死锁着追近的煞影卫。连呼吸都压得极稳,唯有喉结滚动时,泄露几分隐忍的力道。
静待时机。
“鸣鸣,要不要给你扶腿啊!” 戚灼嘴上打趣,眼底漫着笑,手上却丝毫不乱,缰绳往左侧微偏,为朝鸣寻最佳射击角度、最稳落足点。
朝鸣只需静静立着。
这份信任与默契,两人皆知,就算身处刀山火海,也要并肩携手,一起活下去。
他知道,只要她在,这匹马就绝不会失蹄。
过往并肩作战的画面在脑中飞闪,眼底寒雾散了些,凝出隐秘的坚定。
前方忽见一片平坦地,听到戚灼立刻喊:“鸣鸣,射!”
朝鸣身形猛旋向后,箭尖瞬对最前煞影卫!
弓弦震颤,三箭齐发,脆响劈夜,擦过马臀!
接着又是三箭。
连射数次。
追兵阵脚大乱。
朝鸣立在颠簸马背,身姿稳如磐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掌控感的弧度。
“好箭法!”
戚灼喝彩!手腕猛地扬缰,骏马骤然加速,如一道黑色闪电冲过石桥。
朝鸣观察着煞影卫的自顾不暇,余光却锁着戚灼虚弱硬撑的呼吸,情绪仍然没有半分起伏的冷声道:“才两年,怎会生疏。”
“不愧为‘玉面阎罗’,但凡出手,对方就是个死。”戚灼畅快道。
朝鸣借着惯性坐回马鞍,伸手在她肩上按了按,指尖薄茧蹭过她的衣料,顺势接过缰绳:“歇会儿。”
戚灼几乎是立刻伏低身子,半月伤痕、昨夜蛇毒、连番逃亡,早让她体力透支。她抱着马颈,埋进鬃毛,昏昏欲睡,发丝贴颈,春雪虽寒,白皙的脸颊上却全是细密的汗。
朝鸣不知怎么想的,忽然抬手,替她理乱鬓、擦汗。指尖触到滚烫体温,才惊觉不妥。可鼻间血腥浓烈,放下手时,动作竟带了点粗鲁的慌乱。
突如其来的凉意漫过周身,戚灼脸颊掠过一阵细微战栗。
她睫羽未颤,分明知晓是他故意为之,心底却无半分恼意,反倒觉得这般鲜活的他,远胜平日冷硬模样。那层拒人千里的外壳之下,藏着的温柔,自始至终,唯有她能窥见。
她语调轻扬,打趣他:“滑吗?”
朝鸣收回的手骤然一顿,眉峰微蹙:“什么?”
“我问你,” 戚灼笑意更甚,字字带俏,“我的脸,滑不滑?这般触感,是不是极好?”
向来冷肃、最忌不合时宜调笑的朝鸣,霎时怒火中烧,声线绷得发紧:“你莫不是想让后头的马蹄,将你踩成一滩烂泥?”
戚灼闻言,肩头笑得不住抖动,连呼吸都带了几分轻颤。
“鸣鸣,” 她眼尾弯起,满是笑意,“你当真好生可爱,又这般天真。”
“那是形容狗的。” 朝鸣语气冷硬,却未带多少戾气。
难得见他接自己的疯言疯语,定是怕她重伤之下昏睡过去,这逃亡路上,再难唤醒。
戚灼在马上趴的无比安心。
夜色重归浓稠,墨色将天地裹得严严实实。
朝鸣驾马连转数个急弯,尘土飞扬间,终于甩脱了身后紧追的煞影卫。
“此处是哪里?” 戚灼声音虚弱,似蚊蚋哼哼般问道。
“兰因寺山下,你的幄帐外。”
戚灼虚弱地摆了摆手,语气却不容置喙:“去虚市。”
“隐二之事、还有收你们钱财的人,我会给弄清楚,你先养伤。”朝鸣的语气更是寸步不让,倔强强横。
戚灼双眼仍闭,唇角却藏了丝无可奈何的笑意:“怪不得你来得这般及时,原来鸣鸣心里,还是记挂着我的。”
朝鸣垂眸翻身下马,恰好看见月光落在她额侧脸,睫毛上沾着星点泥屑,非但不显狼狈,反倒让她整个人亮得似淬了光。他喉结滚动,语气微滞:“你莫不是以为,我是在……”
“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戚灼抢先开口,截断他的话头,“我如今一无所有,无钱无官身,更是朝廷钦犯,连寻常难民都不如,有什么值得你监视的?再说,鸣鸣你向来嘴硬心软,不擅表达,这些我都懂。咱们本是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误会要解释。”
朝鸣似有难言之隐,良久才低声道:“…… 一家人?”
戚灼跟故意吓唬他似的,猛睁开眼,偏巧撞上朝鸣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那目光里的仰望,并非因两人身高的落差,而是人与人之间,那种难以逾越的心理鸿沟,遥远得让人怅然。
她偏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戳戳朝鸣有点灼烧的耳朵,觉得有趣:“鸣鸣莫非……不想成为阿莼的家人?”
刚才还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朝鸣,因为颊边、颈间同样沾了泥点,居然让整个摄血的气场,沾染上了一层平易近人,无比柔软的暖光。
冷风吹过,让朝鸣很是不自在某种感情的流露。
眨眼间,恼了。
他向来不懂怜香惜玉,一把将仍受着重伤的戚灼从马上拽了下来,转移话题道:“戚许有消息了,你要听吗?”
兰因寺。
大雄宝殿的朱红门扉半掩着,混着殿内漏出的诵经声,在漫天将化未化的雪幕里漾开。
兰时站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灰布僧袍下摆已沾了层薄雪。花间随风垂落的碎雪粒,落在他一动不动的肩头,遇着暖意,正一点点融成水痕,顺着时间,顺着衣料褶皱往下淌,洇出深色的印子,格外显眼。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落了冷珠,凉意袭来,让他睫毛轻轻颤了颤,这才惊觉,自己已在此处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风忽然紧了几分,卷着雪粒狠狠打在脸上,疼得他眉头微蹙。
兰时抬手拢了拢僧袍领口,目光望向漫天飞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直通山下那条蜿蜒的小路。
路面积雪已融了大半,露出底下泥泞的土色,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刺得人眼疼。近日,他总是会回想起来,独自留她在山上,自己下山那日。
无限放大,她明明怕蛇怕的要死,却在见到他被蛇围攻时,冲到最前驱赶;
她明明先被蛇咬,却先将他的毒血吸出,自己耽搁吸出蛇毒的最佳时机;
她明明因伤,因毒,难受得连眼都睁不开,却还强撑着嘱咐他,雪地湿滑,要提防有蛇。
那样一场跟报复冬日一般的春雪,凌冽酷寒,她穿得那样单薄,是如何在山洞里熬过一夜,又独自下的山呢?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林缚珠,殿内的诵经声停了,是早课结束了。
待僧人们散去。
铜铃的轻响,还有他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小道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兰时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小路尽头,连呼吸都似停滞了一般。
肥章献上,下一章争取让两人见面。[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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