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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   世间夫妻过不下去,来来回回掰扯的理由就那几样。特别是兰时在这偌大的兰因寺中,听了不知有多少离奇故事。兰时之所以跟戚灼说这话,其实是在暗示,厌修休妻,更可能是一种保护。
      不等兰时继续开口。

      戚灼抢了话头:“弟子,踹断了他的子孙|根。”

      兰时骤然瞪大了眼睛。

      “师父还想知道弟子何故那样做吗?”

      兰时表示收回刚才的念头,厌修休妻哪里是护自己?对着这么个悍妻,分明是保命要紧!

      一提到这事儿,又重新勾起戚灼的火气,抓着兰时的手松弛下来。原本脱口而出的气话,因为瞥见远处那抹藕荷色的身影走了,顿时没了赌气的劲儿。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跟兰时的距离,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儿。自嘲道:“算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弟子也已经一心遁入空门,研修佛法,红尘俗事提它作甚。”

      兰时走到戚灼的并肩处:“有时候,修行,未必是真正的放下。”

      三月的雪来得突兀,像一场未及预兆的偈语。

      两人立在大雄宝殿飞檐之下,铜铃裹着雪轻轻晃,空旷的殿外都是凉飕飕的风。

      戚灼站在经幡翻飞的阴影中,指尖无意摩挲着褪色的祈福绸带,神色浮上并不属于天性乐观性情的愁绪。

      雪沫落颈。

      兰时忽抬眼细望她。鬓雪如碎玉,睫影覆浅愁,连指尖寒色都入了眼。
      喉结轻滚,佛珠顿了瞬又续,眼底微光刚漾便压。

      两人就那么默立雪中,各藏心事,这春雪看着软,落进心里却满是凉。

      许久。

      还是兰时先开了口:“不回去治伤?”

      戚灼大大咧咧,在身上抹了把化在手里的雪水,再看兰时,脸色已然自己调整过来不少,肿着嘴角还扬着笑:“弟子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不算什么。
      自戚灼来到这兰因寺,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加起来,足够可以要一个成年男子的命。

      难不成行军打仗的人命就格外硬?

      戚家能成将军世家,绝对离不开保命的本事。

      按常理说,像是这种有权有势的武将世家,要么满门忠烈只剩孤寡,要么家族里难组完整的一家人。

      可戚家偏是个例外,一家老小,除了善终的祖父,可谓是整整齐齐,能在战场之上挣军功,还能囫囵着从战场上回来。

      正因如此,民间关于戚家的种种神异传闻,越传越邪乎,终致朝廷忌惮,心生忌惮,酿成这般结局。
      谁又知戚家嫡子们做下桩桩件件看似造反的事,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不过,他对戚家不感兴趣,倒是颇为想看看,她能硬撑到什么程度。
      “既然闲来无事,那你随贫僧去个地方。”

      戚灼:“.……?”她说无事了吗?

      天还飘着雪,前些日子立春后本就开始转暖的缘故,细雪粒子粘在人发上就化。

      兰时带着一身伤的戚灼来到了——【香库】

      【香库】简而言之就是存放香烛、供品,以及法会所用东西的地方。

      兰时刚进去,并没有说明来意,小沙弥就懂了。吃力拖过一个早就准备好,完全能将戚灼整个人遮住的大包袱。深喘了口气甩给戚灼:“怀月师父,有点沉,受累。”

      这哪是有点沉。

      戚灼眼睛都直了:兰时又想什么法子整她?

      兰时在旁边没说话,就静静看着。

      戚灼瞅他一眼,咬咬牙,伸手把包裹往肩上架。刚一使劲,胳膊上的伤扯得生疼,她 “嘶” 地倒抽口冷气,脚步都晃了晃。

      见她扛起来了,兰时才开口:“走了。” 声音没半点起伏,转身就往兰因寺后山去。
      当真是无情。

      戚灼没法子,只能扛着包袱跟在后头,硬走。

      后山的路好像不常有人走,本来就满是青苔的石子地滑得很,现在又盖了层湿雪,每走一步都费劲。

      包袱压得肩膀发酸,可她另一个肩膀有伤口,又不能左右交替,只能单用一边,疼得一阵比一阵厉害。

      她额角都冒了汗,雪落在脸上也没心思擦,一路上,心里禁不住把兰时祖宗骂了八百遍。
      这种高高在上,把自己当盘菜的人,就该按在床上好好收拾一顿,看他还犯|贱。

      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山顶一块平坡。兰时停下,指着坡上二十来个朝着不同方向围起来的土堆,说:“就这儿。”

      戚灼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揉着胳膊直喘气,抬头一看愣了——这些土堆没碑没牌,摆得奇奇怪怪,东一个西一个,但能看得出来像是按什么规矩排列组合。

      兰时打开包袱,里面是些黄纸、朱砂和小木牌。他拿起黄纸,一张一张往土堆前放,位置分得特别清,哪个土堆前放几张,怎么折,半点不含糊。

      戚灼瞅着他——雪落在他僧衣上,他连掸都不掸,脸上没半点伤心样,别说跪,连腰都没弯一下,手上动作快得像在解恨,哪像上坟?

      “这是要…..做法?”戚灼忍不住望天。
      都说兰时是天生佛子,难不成这是要跟天上的佛祖唠唠?

      兰时手没停,淡淡回了句:“是镇魂。”

      他拿起朱砂笔,在木片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

      戚灼看的心里发毛。再看那些没膝盖高的小土堆,雪盖在上面白花花的,倒显得更渗人了:“这里面是埋着什么东西吗?”
      先前行军打仗,倒是见识过这种神神叨叨的事,不过做法怎么会连个贡品都没有?

      转念一想,本着佛子镇魂,定是最为专业又特别。

      “也没埋什么,不过一捧灰罢了。”
      兰时画完最后一块木牌,插|在最边上的土堆前。风卷着雪刮过来,把黄纸吹得哗啦响,他直起身站在雪地里,正好在土堆正中间,背影硬邦邦的,连个叹惜的表情都没有。

      戚灼蹲在旁边,揉着还疼的胳膊,一边看他的背影,一边瞅那些没名没姓的土堆,忽然觉得这春雪下得,比冬天还冷。揣测:“是骨灰?”

      兰时:“不全是。有的是贴身所用之物。”

      风跟刀子似的刮脸,戚灼缩了缩脖子。山上风本就大,这会儿 “呼” 地刮来一阵猛的,她赶紧攥住兰时的袖子没敢松手。

      大概是被她抓习惯了,兰时对她这举动没半点反应。

      跟画儿似的人,低头点燃了脚下的什么东西。
      忽的,像是有什么机关,依次点燃了每个小土堆前的二十盏青铜灯。在雪地里冒着青幽幽的火苗,晃来晃去,映着圈里二十块黑木头牌牌。每块木牌上都用红朱砂写着她看不懂的鬼画符,排得整整齐齐。瞅兰时脸色,加之兰时高僧身份,就知道这东西绝不简单。

      戚灼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讲究,单看这排布,竟琢磨出点方位的门道。她问兰时:“师父,这是按天干地支排的吧?”

      兰时倒有点意外她能看出来,不过想到她的经历,知道这些也不奇怪,点点头:“此法蕴藏着生死祸福。”

      生死祸福?戚灼心里犯嘀咕 —— 以兰时那有仇必报的性子,恐怕这里面只剩 “死” 和 “祸” 俩字了。

      既然是镇魂,小坟堆里埋的定不是亲人朋友。再看兰时这让人摸不透的脾气,极有可能是仇人,能得他亲自这么折腾。从小沙弥早就备下的东西来看,恐怕与他羁绊颇深,连出家都放不下。

      若是仇人,这儿岂不是埋了二十个?

      镇压二十个人的魂,这得多大仇啊?

      报这仇,莫非是他亲自动的手?

      戚灼想起自己先前在他跟前栽过的花样跟头。倒也合他的性子——向来是有仇必报,半分不饶。

      可谁能想到,仇人都死了,竟还要镇魂,断了对方的轮回路。

      这么一看,他这性情里,又多了笔叫人发怵的极端。

      看起来,有点不好惹。

      戚灼真是无法想象有朝一日,让兰时知道她的哄骗,会有怎样的结果。或许不仅仅是镇魂了。

      只是这仇是出家前了结,还是出家后?

      莫非他手脚间狰狞的疤痕,武功尽废也与仇怨有关?

      看来出家的缘由单是因为宋听禾,倒是显的薄弱了。

      戚灼心里掀起不小的风浪,眼前顿时描绘出兰时为杀光仇人,上刀山下火海,拿着剑直指仇人,“还敢不敢跟老子对着干”的场景。
      忍俊不禁。
      “噗嗤”在不适宜的场合,笑出声来。

      兰时没回头,却开口了:“的确很可笑。”

      戚灼忍得辛苦,肩膀一抽一抽。

      可下一秒,兰时又说:“可惜,贫僧却无法亲手要了他们的命。”

      戚灼笑不出来了。

      “每当来到此处,贫僧就会知道自己修行并不够。哪怕此处是修行的一部分。”
      他声音压得低,弯腰拿起一个方位的青铜灯,指尖蹭过灯芯。青焰忽然晃了晃,映得他眼尾的红痕更艳,如这冰天雪地般,没有半分温度。

      戚灼往前凑了凑:“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师父若不介意,弟子可重回到那俗世间,替师父解决了他们!兰因寺被偷窥十多年的麻烦,弟子都能搞定,还请师父相信弟子的本事。”

      兰时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撮晒干的艾草。他捏起一点,往中间那盏灯的火苗上一送,艾草 “滋啦” 冒了点青烟,味儿有点苦,飘在风里。

      戚灼盯着那些泛光的木牌,心跳如打鼓,禁不住毛骨悚然起来。

      “怀月。”兰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青焰也跟着稳了稳:“你为贫僧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想让贫僧如何谢你呢?”

      他余光扫过戚灼瞬间警惕的脸。

      解决偷窥者的麻烦。
      眨眼间,戚灼脸上呈现出与方才警惕截然相反,甚至称得上夸张的欣喜,拽着兰时的袖袍晃了晃:“不知这谢意可否当功德攒着啊?师父莫要忘记,上次您给弟子治伤,无意提及弟子伤心事,道了两次歉,也承诺答应弟子一个要求呢。这算下来,有两个了。”

      兰时回首勾了下唇角,平时笑起来挺风调雨顺的,这会儿却绷得死紧,连漂亮的下颌线都透着冷。青焰晃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跟他这人似的,一会儿慈悲无限,一会儿腹黑危险。满是戚灼看不懂的严肃,唯独那双审视的瞳仁,亮得扎人。

      显而易见,戚灼被看毛了。

      好半晌,兰时才说:“怀月,能不能赠贫僧一片你的衣角?”

      戚灼一头雾水,本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想法,刚要撕僧衣。

      兰时却指了指:“红的。”

      是中衣。
      戚灼素来喜红。但碍于老方丈刚圆寂没多久,她又在寺里,不可穿的太过鲜亮,于是就把最爱的红衣服穿在了里面。

      红衣角私下,递给兰时:“够吗?”

      “可以。”
      兰时把衣角叠得整整齐齐,从包袱中拿了张纸一包,放进了衣袖里。一番操作,戚灼愣是没看懂。
      忍不住问:“师父,您要是喜欢弟子,也不用拿衣角当念想吧?您想弟子了,弟子随时能来啊!”

      “希望下次贫僧再问你,你的功德已经攒满。”言外之意就是说出来,接近他到底有何目的。

      戚灼还想狡辩,装听不懂糊弄过去,兰时又开口了:“贫僧不介意这二十堆坟冢,再多加一堆。”

      戚灼:“.……。”

      听听,十方世界有名的高僧,居然在威胁她?不,是在诅咒!

      原来要她衣服是这个意思,是要给她立坟冢?

      天下盲目崇拜兰时的信徒们开开眼吧,你们供奉为佛的佛子,心里黑着呢。

      本以为解决了偷窥的事,在兰时这儿是大功一件,没成想换来的是诅咒警告。戚灼头一次被气到无语。

      突然,耳边“嘶” 了一声。

      “嘶!嘶!”

      戚灼一低头,好几条花蛇正往两人脚边爬!,
      她生平天不怕地不怕,就独独惧怕虫跟蛇,瞬间炸了毛,话都说不利索了:“蛇!有……有有有有有蛇!”

      兰时没被蛇吓到,倒被她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也来不及想这山上怎么突然有这么多蛇,赶紧用手中的青铜灯驱赶。

      戚灼整个人恨不得要长在兰时身上,一个劲儿的叫,叫的歇斯底里,叫的兰时都心慌了:“你闭嘴!”

      就在兰时说话的工夫,一个疏忽,一条蛇已经缠上了戚灼的手腕。胳膊忽的一疼,低头就看见蛇牙嵌在肉里。她疯狂的想要把蛇甩飞,奈何越甩蛇身缠得越紧。兰时迅速从附近抓起一根树枝就要帮她挑开。

      刚挑开一条,戚灼又瞥见兰时脖子上也挂着一条蛇!脸色白到已经透着黑气了。

      这下戚灼也顾不上怕了,满脑子都是兰时若死了,戚族怎么办。抄起兰时丢在地上的青铜灯,用灯座锋利的尖儿,就要去戳兰时脖子上的蛇。

      谁能想到这种时刻,兰时居然还能说得出:“勿要杀生。”

      “你都要把老娘埋了,还怕杀一条蛇?”
      戚灼急红了眼,说话也没了顾忌。可她动作没蛇快,兰时的肩膀还是被咬了一下。

      也就这一下的工夫,戚灼立马弄死了兰时脖子上的蛇,摘下来扔出老远。
      接着举着青铜灯座在周围乱挥,五官都被吓到扭曲变了形,但还是死死护着兰时,冲花蛇喊道:“都给老娘滚!”

      雪山的风跟冰锥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坟堆跟前的青铜灯火灭了。

      混乱里,不知是戚灼的气势吓退了蛇,还是风雪起了作用,蛇群慢慢退走了。

      戚灼拽着兰时,就近扎进一个山洞里。
      两人刚站定,她不顾自己,就急着去看兰时的伤,目光一扫,正好落在他肩膀上。

      兰时自是从神情上知道戚灼要做什么。那无半分轻佻,强迫人的目光太过摄人毒辣,裹着杀气漫向千军的气场。让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这一退,才发觉头有些晕沉沉的,定是蛇有毒。

      戚灼见他跟生怕失了清白,跟看流|氓似的提防心。
      先前没气笑出来的笑,这次终于给气出来了。

      眸光骤然沉了,连风都似凝了三分。
      单手如定海神针般禁锢了兰时的双手,“刺啦” 一声就把他领口撕了道口子:“师父,试试弟子的唇,软不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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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书啦!勤奋更新中,晚十点半左右~ 专栏接档预收《夺他为兄》,【顶级反骨太子vs顶级偏执孤女】~包香的哦~仙女们记得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