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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闭口禅?

      “不语堂主会说话?”戚灼脱口而出?

      兰时没有意料之中的愠怒着急,反倒令戚灼好似眼花,瞥见他唇角掠过一丝漫不经心的低笑。
      好似在笑:果然不出所料;早知道会这样。

      是讥讽不语堂主修行闭口禅失败的幸灾乐祸?

      还是彻底无语她走到哪里就把祸事闯到哪儿的荒唐行径?

      指尖的林缚佛珠一又又一下的拨动,似一把温柔刀锋割开世间所有虚伪的伪装,每一声脆响,都是在叩击人性弱点的挑衅。

      “人在何处?”

      “禀方丈,堂主不愿意回禅舍,执意留在洗月台,主持已经过去探望了。”

      兰时振衣而起,先是与德高望重的一名僧人,交代了几句接下来的晚课照常进行,然后示意戚灼随行,穿越千僧阵列,踏月而出。

      戚灼静跟在后方,听兰时向行者询问:“不语伤势如何?慈舟禅师可曾诊治?”

      “回方丈,不语堂主被伤到了……。” 禀报者语带隐晦,切齿回首怒视戚灼,继而附耳向兰时低语数言。

      戚灼:“不语堂主,竟被头鹿——废了?”
      以为声音放低她就听不见了?她的耳力比寻常人可是要厉害。

      懒音撩心,尾音浑不在意的嗓音,让行者当场暴跳如雷,强按佛门修养,指着戚灼气到哆嗦:"休得妄言,辱没堂主清誉!"

      戚灼语调散漫:“行了,既已六根清净遁入空门,那玩意儿除了平日撒泡尿照照自己,又没其他用处,堂堂大男人,何须挂怀。”

      光天化日,行者简直被戚灼粗俗激得热血沸腾了,无法相信自己方丈收了个这种玩意儿。

      兰溪主持叫她狂徒还是保守了。

      戚灼见行者一直瞪她,又不说话,以为此次误会要澄清,毕竟还要再混些日子,总不好让人误解又是她闯的祸:“"不语堂主被废与我何干?我走时,他分明全须全尾四处溜达去了。”然后话语一顿看他年纪:“师叔,出家人当谨记,妄语可是大戒。"

      “你……!谁是你师叔!”
      碍于不语平素与人为善,洗月台众僧皆受其恩泽帮助,更何况不语不仅是受了伤那么简单,还破了苦苦修了十多年的闭口禅,行者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懑:“贫僧看你就是天魔波旬,以阻碍修行者解脱为业,专克兰因寺,走到哪儿,哪儿倒霉。”

      这一下子,算是戳到了戚灼痛处。
      不待开骂。

      兰时已肃然道:"修行者当谨守口业,且去后堂领罚。"

      行者怒意未平,表示不服:“方丈!此魔伤害不语堂主至此,您还要袒护?”

      兰时:“可有证据?”

      行者一时语塞。

      “慎护口业如持金刚,谤他者,自堕舌犁三千劫;菩提路上,妄言尽处方见真如,你可明白?”

      行者咬着后槽牙点头合十。

      “受戒后,你自请下山离去吧。”

      行者大惊。

      戚灼很是意外。

      兰时眉锋凌厉如剑,眸中却似寒潭无波。低眉合掌似悲悯众生,抬首轻笑时,戾气如刃划破慈悲假面,语气无情到压根儿没有转圜的余地。
      吓得行者噤若寒蝉。

      兰时见戚灼半天没动弹:"还不走?"

      戚灼踟躇前行,回望见行者蹲在地上揪头发崩溃的模样:“师父,不过拌了两句嘴,您也不必过于为徒儿做到如此。”

      兰时慈悲相裹挟黑暗:“他在寺中修行了二十年,却依旧是个行者,可见连不语的闭口禅都没有磨灭他的半分戾气,只能让他另寻机缘之处了。”

      “敢问师父,不语堂主修了多久的闭口禅?”

      “十三年。”

      “十三年?看他的年岁与师父差不多。那岂不是少年时就已经有了修闭口禅的悟性?”

      这少年二字似触动了兰时心绪,眸中凌厉寒芒渐敛:“他并非是悟性高,实因师父嫌他聒噪,所以才让他修了闭口禅。”

      “话多?不语堂主能有兰溪主持话多?”戚灼心直口快,颇为好奇。

      毕竟兰溪絮絮叨叨是不争的事实。

      兰时不以为意,不予评价,仅仅是打着玄机道:“不一样。”

      话多,还能多到不一样?
      有意思!

      待进入洗月台不语住的屋舍。

      檀香与血腥在空气中交织。。

      晦明交替的禅房中,不语面色苍白的依靠在床榻上,正在安静的听着兰溪絮叨。

      苍白面容上布满鹿角划开的伤痕,从指尖到被衾下的身躯皆未能幸免。

      听到有人进屋的动静,齐齐望来。

      当兰溪视线触及那个仍在东张西望、浑然不知闯下大祸的戚灼时,猛然攥紧五指,一个健步冲上去。
      "你这狂徒!"怒喝震彻屋梁:“混入我兰因寺意欲何为?到底施了什么手段让我兰因寺频频招致灭顶之祸。”

      戚灼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打的骤不及防,既不能还手,只得示弱,赶紧左扯右拉的躲到兰时背后:"弟子...弟子只是来鹿舍当值,实在不知又触犯了哪条戒律..."

      好在兰时甘作人盾,纹丝未动。戚灼继续用那怯生生,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茫然语气道:“弟子诚心来鹿舍做事,当真不知错在何处。”

      躺在床上的不语因为十三载未曾开口,嗓音沙哑迟缓:“师兄,你莫要怪怀月,不知者无罪。”

      师兄?

      按照不字的辈分,不语应该跟兰溪的弟子不隐是同辈。

      但听称呼…….。
      兰章老方丈不是就两个弟子吗?
      莫非……。

      眼下可不是追究辈分的时候。

      不语宽解兰溪的一句:不知者无罪。倒是说的戚灼莫名其妙:“敢问不语堂主,鹿珠乃你我共同处理晾晒,糯米浆亦由堂主调配,我只需按时熬煮米浆倒入石槽,究竟何处出了差错?”

      哐当!

      兰溪起身将一把大铁锹扔在戚灼眼前。
      “说,这是何物,你用它做了什么?”

      戚灼:“我嫌勺小,不好翻动糯米浆,故此找了个大些的工具。”

      “白鹿被视为灵兽,嗅觉极敏。鹿舍不可近庖厨、铁匠铺,尤其忌铁锈味——相传铁器杀伐气会惊散鹿魂,上吐下泻,致其绝食。饲养者喂食前需以榆木盆盛净水净手,再捧青料。没让你用手捧,就不错了,你还用了锈那么厚的铁锹。”

      然后兰溪猛地一推开木门,指着不远处的鹿舍:“地上的沙呢?石槽附近为何那么多水渍?白鹿三惧,其中一惧便是见水中倒影会误认同类的挑衅,如临大敌,势如水火,受惊大肆攻击。看看你做的好事,不语难道没有嘱咐你吗?”

      嘱咐。
      她倒是能看明白他的比划呀。
      那些水渍,正是她打扫鹿舍,还有熬制糯米浆,防止粘铁锹,扛着铁锹往返泉水边留下的,不过,谁能想到这些水渍能让白鹿发了狂。

      静的可怕。

      寂静之下分明又有万马奔雷。

      戚灼盯着不语忍着剧痛,死死抠住床沿,以至于青筋暴露的手。

      她又办砸了吗?

      上山不足半个月,居然真的到走到哪里,毁到哪里的地步?

      照这个规律下去,兰因寺怎敢再容她。

      她不过就是想请个和尚下山而已,无非就是想尽办法去讨好这个和尚,应下他所有事,套近乎而已。
      怎么就办的如此糟糕。
      她的家人,还在牢狱之中。
      她的哥哥们,还不知下落。
      她的勾陈军,冤死枉死,更是杳无音讯。

      她到底该如何继续流下去。

      啪嗒!

      一滴泪摔在不语青筋暴露的手背之上。

      紧接着,又是啪嗒!啪嗒!

      不语顺着看上去:“.…..。”

      隐隐的抽泣。

      让刚要发作的兰溪:“.…..。”

      正欲寻座的兰时蓦然怔住:"......"
      戚灼能哭出来,——这比素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闯祸精形象,更显出几分意料之外的真实。

      屋子里,比方才兴师问罪更静了。

      不语看不下去:“师兄,差不多行了,怀月无心之失,何必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

      兰溪不知该怒还是该笑,眸光撇向兰时。

      每当这种时刻,兰时都会置身事外,此时,低头擦林缚珠擦的正起劲。

      兰章老方丈原本收的弟子有三人。大师兄兰溪,二师弟兰语,三师弟兰时。
      二师弟兰语虽因过错被逐出师门,除了兰字头的辈分,却仍在寺中修行,终日与禽兽为伴,憨直纯真。
      从三师弟上升为二师弟的兰时,又是个闲云野鹤不问俗务的人物。

      兰溪表示真的带不动了。
      操心还操出过错来了,闹的他才是那个欺负人的恶煞一样。

      丢下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甩门而去。

      松了好大一口气。
      这口气不是戚灼,而是……。

      一块洁白的帕子递到戚灼手边,不语挤出笑:“怀月,师兄啰嗦,人心不坏,你多担待。”

      戚灼是个收放自如,情绪来得快去得快的性子,擦了擦泪,跟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上前握住不语的手关心道:“听闻不语堂主被伤了根本,是彻底伤了不能人道,还是仅仅是红肿,不日便能痊愈?”

      不语:“.…...。”

      擦林缚的兰时开始收布子。

      接着,一声爽朗的笑声响起,笑的不语伤口疼。

      修佛之人虽已了断红尘,终究难逃人间烟火。身为男子,又岂能全然无动于衷?
      不语未曾料到,内敛的兰时居然收了个如此口无遮拦的弟子。看似乡野粗鄙,却字字珠玑。方才见她虽隐于兰时身后,却仍能从容不迫的与兰溪据理力争,那份历经岁月淬炼的锋芒,令人一时难以名状。

      他听闻过她在兰因寺屡屡闯下弥天大祸的辉煌事迹,以及赶都赶不走的钉子户般坚定。
      祸事后,没有躲起来,反而能厚颜周旋,竭力弥补。更借祸得福,短短数日便成为最难相处的兰时师兄座下可近身的俗家弟子。这般破釜沉舟的担当,,无所畏惧,浑身是胆的魄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不得不强看一眼。

      不语停下笑,还是回答了戚灼:“贫僧受的都是皮肉伤,需要几天便好。怀月莫要忘了明日来装鹿珠。贫僧现在受了伤,明日还要多依靠怀月了。”

      戚灼眼中的红意消退:“堂主还敢用我?”

      不语乐观:“最糟的事都已经发生过了,还能有比这个更糟的吗?你放心来便是。”

      呵呵。
      真是好会安慰人。

      然后不语交代,明日的祈福袋从哪里领取,然后祈福袋分为几种,比如家宅和睦、无病无灾,官运亨通,金榜题名等等,一定要分好。比如鹿茸去哪里选多大一缕,用什么线缠绕;比如因为法事盛大,此次的每个祈福袋中要放一串祈福象征金木水火土的五彩琉璃珠;再比如…….。

      兰时将林缚珠戴在腕间走过来,一扫两人交叠的手:“兰语,伤的可严重?”

      不语——兰语?
      闭口禅已破,不语也该找回自己真正的法号了:“我无妨,十三年不见,师弟可好。”

      十三年?同在一个佛寺,师兄弟居然十三年不见。

      兰时点点头:“师父圆寂时你都不曾去,可是还在怪师父将你降了辈分,逐你出师门?”

      “寺中千人之多,师兄怎知师弟我去没去。远远一观罢了,师父既不愿意要我这个弟子,那我便是兰因寺千人僧中,其中一人。”

      兰时从袖中取出一个厚厚的册子:“这是兰因寺历代方丈的名册,师父的名字之下所收的弟子中,你从不曾划去。而师父遗言其中便有你,你的闭口禅被破那日,便是重新归回之时。”

      不语纠结着接过来,呼吸粗重的打开属于兰章老方丈那一页,眼眶发烫,久久不敢抬头。

      禅院传来空灵的鹿鸣,似乎冲破了他十三年之久的意难平。

      兰时与戚灼走在归去的路上。

      “师父,当年兰语堂主究竟犯了何事,居然被兰章方丈要求休了那么久的闭口禅?”

      “你现在应该想想这无心之失的后果,应领怎样的处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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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书啦!勤奋更新中,晚十点半左右~ 专栏接档预收《夺他为兄》,【顶级反骨太子vs顶级偏执孤女】~包香的哦~仙女们记得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