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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霍之远,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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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宴那天,白家豪宅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好不热闹。
路云舟边扇着风边走进来,一看到白邈,紧跟着凑了上来:“我的天,你家也太奢华了,这比你朋友圈里的图片看起来还要高大上,怪不得都说百闻不如一见呢。”
“什么图片?”白邈听到路云舟这么说,却对路云舟提到的事情没有半点儿印象。
“就是你发在朋友圈里的呀,你不记得了。”路云舟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了一杯饮料,边喝边和他说:“我之前还以为你对钱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看了你朋友圈后,突然感觉你平易近人了许多。”
白邈听着路云舟在那里碎碎念,边皱眉边拿出手机,等看到朋友圈发的那条“老子是有钱人了”的动态后,白邈手指头动了动,把那条动态隐藏了。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原主的绿泡泡里装饰的有多浮夸,几乎是每一处都挤满了对于金钱的崇拜和赞颂,看起来活脱脱一副为了金钱什么都可以不顾的样子。
白邈把所有的东西都改了一遍,全部改完之后,他的手指颤了颤,想:“霍之远也注意到这些事情了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但随后,他又紧接着放宽了心,霍之远注意到的话肯定会有所行动。既然霍之远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什么异样,想必也是没有太在意,或者是压根不在乎罢了。
白邈一方面有一闪而过的落寞,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样也不错,起码不会有人知道他是个从别的世界穿越过来的怪物,不知道他其实是个占了别人身体的陌生人。
白邈找了个地方坐下,随意一瞟,看到白棠站在那里和几个人说话,里面还有个白邈有些眼熟的背影,是之前在学校见到过的那个何教授。
因为两人离着白邈有点儿远,白邈并没有听到两个人在说什么,只是看到那个何教授不断地往楼上看了几眼,似乎是在注意楼上的某些东西。
白邈眼皮一跳,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原书中白棠的参赛作品在临近复审时被盗,差点儿让白棠的比赛完蛋,而那个所谓盗画的人就是一个姓何的老师。
虽然原书中没有提到详细的名字和人物的长相,但直觉告诉白邈,这个何教授总出现在白棠身边,肯定有一些联系。
白邈再次想到这件事情,默默地把视线放到了那个何教授身上。
但那个何教授只有一开始有些奇怪,后面没再做出什么异常举动,甚至宴会进行到一半就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走了。
白邈没了要盯梢的人,下意识地往楼上看了一眼。他的心里突然一跳,一种诡异的不安感让他想要上楼去看一看,看一看楼顶画室里的那一副画。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等他回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上了楼,站在了画室门口。
楼道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楼下吵闹的宴会与这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面前的门后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仿佛他推开这里,一切都无法再回到过去。
白邈伸出手,轻轻一推,画室大门打开。一股原木纸张混杂着淡淡水彩颜料的味道扑面而来,画室里面和白邈上次看到过的没有什么不同。
家里平时都是阿姨在打扫,唯独这间画室,平时都是白棠进来亲自打扫。但或许是白棠最近过于忙碌,已经很久没有进过这间画室,画上盖着的防尘布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白邈掀开面前的防尘布,看到里面已经包装好随时准备送审的画作,伸手掀开了其中一角。
接着,他双眼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里面是一张空白的画布,上面什么都没有。
可是,这里一看就是好久没有人来过的样子,而这期间,进出过这家豪宅的人除了阿姨以外,无非只有他、霍之远还有白棠三个人。
一个早已明了的答案浮上白邈心头。
宴会结束,最后几个稀稀拉拉的人也慢慢离开,刚才还挤满了的人群骤然一下子散去,显得这个宅子再次空荡荡起来。
霍之远把一位合作公司的老总送回到车里,再次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已经好一阵子没有见到白邈了。
正巧白棠过来,霍之远问他:“看到邈邈了吗?”
“他说有些困,提前回自己房间了。”白棠看着霍之远放松下来的神情,又和他说:“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小邈了,多亏有你,小邈现在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霍之远听完,迟疑了一下,“不用谢我,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你答应和我订婚,我帮你照顾白邈。”
“话虽如此,但能看到你对小邈很上心。”白棠顿了顿,“你比我更像他哥哥,小邈很依赖你。”
“是吗?”霍之远轻飘飘突出这么两个字,没有再继续说话了。或许一开始确实有着想当哥哥的心,但随着两个人慢慢相处,那种关系早就变了质。
就像白邈曾经说的那样,没有一个哥哥会允许弟弟对自己做这种事情。就算有着和白棠之间的交易在先,但到了这种地步上,交易早就变得不划算了。
霍之远在一楼多待了一会儿,先是回客房里洗澡换了衣服,等处理完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后,整个豪宅变得安静下来,他才慢慢推开门,走进白邈的房间里。
白邈早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闭着眼睛睡得很安静,只有这个时候,他那双素来让人看了很难过的眸子才慢慢闭上,才敢让人多看上几眼。
霍之远躺在旁边,戳了戳他脸上那颗小痣,低声问:“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可白邈听不到他的话,也开口给不了他答案。霍之远摇了摇头,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时候他也喜欢这样自言自语了。
接着,他又想起来了苏文跟他说过的话,手指顿了顿离开白邈的脸,心里染上一些恐慌。人失望了是会离开的,他自然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这样做的。与其走到尽头迎来失望,不如从未走去始终抱有希望。
他关上旁边的小夜灯,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一旁睡得安静的白邈睁开了眼睛,望向一旁的霍之远,黑漆漆的眸子藏在黑夜之中,几滴泪珠溢了出来,仿佛碎掉的玻璃渣子。
从画室里出来之后,白邈就一直心不在蔫,他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副空白的画到底是谁放在那里的,白棠那幅画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会不会又是被人偷走了,或者是白棠自己将其掉包带走的,还是说其实那里本来就没有那一幅画。
白邈在寻找各种可能的原因,却始终避免去想另一个最有可能的人。
他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很快就坐不住跑了出去,他想当面找霍之远问个清楚,他想问霍之远知道画室里发生的事情吗,只要霍之远说不知道那他还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当他下楼的时候,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听到霍之远和白棠的聊天内容。两个人笑着聊得正欢,谁都没有注意到旁边一闪而过的白邈。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能讲通了。霍之远从始至终没有相信过他,所以把画室里的画拿走了,生怕他会破坏掉白棠的比赛。而霍之远之所以对他百依百顺,也不过是因为和白棠做过交易。
亏他还曾以为霍之远是对自己有一些情义,所以才如此放纵自己。但现在看来,他真是自作多情啊,那些事情,从来都是因为白棠而做,这一点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
那这样一来,他还有什么理由待在霍之远身边呢?他可以厚着脸皮毫无自尊心地凑到霍之远身边,只要能待在霍之远身边能看到霍之远就行,那时候他总是有一个小小的希望在告诉自己:也许呢也许呢?
所以即便刀子割的他再疼,只要没有插到他的心脏上,没有让他彻底心死,他总是无法放弃。可是,那把利刃就那么突然地出现了,让他彻底心如死灰。
希望没有了,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他自始至终是个局外人,霍之远和白棠作为小说里的主角,他们早晚是要在一起的。
而白邈,只是那本小说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恶毒男配罢了。
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白邈拿手抹去,可脸上越擦越湿,仿佛没有了尽头一般。他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仿佛不想听到自己此刻的脆弱。
可是,心碎的声音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纵使他早已准备好了这一刻,心脏还是血淋淋地疼,他那颗修修补补再次拼接起来的心脏,此时彻底摔成了粉末,再也拼不起来了。
奶奶离世之后,他第一次痛哭是因为得到了霍之远,这一次痛哭是因为再也得不到霍之远。那么,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吧。
白邈看着霍之远的脸,伸手过去摸了摸,在他的嘴上落了一个充满泪水的吻。
霍之远,再见了。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不会再让你为难了,很快,你就会忘记我了吧,毕竟人总是不喜欢那些痛苦的记忆,而我对于你来说或许就是这样。
白邈冷笑了一声,擦去再也哭不出来的眼泪,这时再看自己,发觉自己竟然是个如此讨人嫌的坏东西。
他穿上衣服,关上门,趁着夜色,一个人离开了白家豪宅。
夜间的城市是点点灯光组成的宁静,所有声音一瞬间变得清晰,所有浮躁一下子变得平静。
出租车司机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跑了一夜的车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或许是为了提神,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找白邈聊天。
“小伙子,这么早就去海边,是打算去看日出吗?年轻人就是这么有精力,想当年我和我那帮哥们,天黑就开始爬山,死活就是想看那个山顶日出,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天下雨,累死累活的就为了给自己洗个澡,搞不搞笑。”
白邈听着司机说话,竟然也不觉得厌烦,罕见地开口问:“日出好看吗?”
“那自然是好看的,不然也不至于有一大帮人都准备着早起看这种东西。前几年的时候,偶尔凑巧碰上日出,我还会停下十几分钟看一会儿。但现在不行了,天天光想着能多挣几块钱,没那些闲情雅致了。但是你还年轻,趁着年轻的时候就该多看看,以后老了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也曾快活过。”
听到司机这些话,白邈突然察觉到自己从未想过这些东西,他的前十八年过得浑浑噩噩,每天睁眼只是想着如何赎罪,如何找个好的借口让自己活下去。那些愉快的时光像是凌乱分布的碎片,很难在他的记忆里连成一片。
而最近那些让他觉得如此快乐的事情,也彻底乌黑一片,让人不想回忆,一想到心口就隐隐发痛。
到地方下车,白邈还听到司机在他后面说:“小伙子我给你查了,今天天气很好,你能看到日出!”
“谢谢。”白邈和他道别,沿着小路走过去,却根本没当回事。他不是为了看日出而来的,他是为了寻死而来的。
白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进这本小说里,除了他和原主同名同姓以外,唯一合理的理由便是霍之远。他看小说的时候是因为霍之远,来到了这个世界里自然也是因为霍之远。
就像小说里的原主一样,他的出现是为了给主角路上增加障碍,等不需要了便会彻底消失。而他的理由消失了,他也理应从这个世界上离开。
一路上走来很安静,见不到任何一个人,只能闻到越来越近的海的味道,听到不断涌动的海的声音。
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一个奇怪的东西突然窜出来,差点儿绊倒白邈。白邈反应迅速,停了下来,接着路灯的光看清了脚下的东西。
那是一只小猫,身上布着黑白黄三种花色,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走路都走得不太利索,却竖着天线般的尾巴在白邈脚边走来走去,好像刚出生就掌握了养活自己的本领。
白邈蹲下来,摸了摸那只小奶猫,视线却在周围四处寻找,等看见角落里是什么的时候,他猛地一怔。
那是一条浑身黑色的母狗,因为颜色的原因很好地隐藏在了夜色之中,看上去似乎还在哺乳期。但它的身边没有别的幼崽,一双眼睛盯着白邈这边,看起来是在警惕他。
白邈稍微愣了一下,便想明白了。这只黑狗生下来的小狗大概都夭折了,恰巧遇上了这只没妈的奶猫,一狗一猫就这样凑到了一起,倒也算是相依为命。
动物都如此有情,可霍之远怎么能那样无情呢?
白邈叹了口气,把小奶猫从自己身边推开。可那小猫似乎就是赖上了白邈,推开一次过来一次,怎么撵都撵不跑。
白邈的手在小奶猫的头上摸了摸,说:“你走吧,我养不了你。”他都不想活下去了,怎么能让别的生命活下去。
这一次,小猫听懂了他的话,果真没有再过来。
白邈头也不回地离开,朝着海边走去。
他来的时机刚刚好,太阳刚刚从远处的天际线上冒出一个头来,第一缕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打在他的身上。漆黑无边的夜色变成了橘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与天连成了一片。
日出确实很美,那个司机没有说错。白邈走近了一些,踏入海水之中,猝不及防地想起来了曾经的事情。
那时他在一家便利店里打工,他上的夜班,每次到了凌晨下班的时候,总是能看到一只白猫蹲在路边,瘦骨嶙峋,毛色发暗,可怜兮兮地望着白邈。
这种情况白邈见的多了,不只是猫,人也如此,可他能做什么呢,他也不过是比那只猫稍微好一点儿的人罢了,一样流浪,一样为了活着而努力。
可是,白邈还是停了下来,或许是为了可怜自己,或许只是单纯地善心发作,他回到便利店买了一个猫罐头,打开推到了白猫面前。
那只白猫闻到味道就凑了上来,也不管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边吃嘴里还边发出声音,仿佛从未吃到过这样好吃的食物。
白邈看着白猫把罐头吃的一干二净,把垃圾收拾收拾丢到垃圾桶里,转身的时候还看到猫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眼睛里看上去还在期待别的东西。
他毫无波澜地转过身,心想,要是明天还能见到的话,那就把它带走吧。
但是没有明天了,等第二天他再来上班的时候,路边打扫卫生的人告诉他刚刚有只白猫被车撞死了,被人丢到垃圾桶里去了。
白邈咬了咬牙,心里发誓,再也不要这样随意和任何生命建立感情,建立时容易,可断开时却伴随着极大的痛苦。
他停下了脚步,看见海水已经没过了自己的腰部,再往前走几步,他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但是突然,白邈想到了那只猫,另一种更大的希望再次出现在他的心底。这一次,他不需要等到明天,他现在就可以带走它们。
白邈转身向岸上跑去,回到他看到猫和狗的地方,可那里已经是空空如也。他心里一空,刚要离开,转身看到另一边的墙角夹缝里,黑狗揽着三花猫躺在一张破烂的小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