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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只有我们 ...

  •   我心里十分清楚,周维分明是听见了我的声音的。可为什么,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是在装作不认识我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在电话中说的,临时有事要处理,大概是他那对难缠的父母又来找他的麻烦了。

      他不想让我知情,所以模糊了说辞。

      是这样的吗?
      我一步一步朝周维靠近,心情复杂。

      难过也好、生气也好,归根结底,大概是我给他的安全感不够。
      在一起的这一年时间里,周维不对我提及他的家庭,我也不主动去问,对于他过往的生活,真的知之甚少。
      作为他的妻子,我深知自己是失职的。

      “老公,你怎么在这儿?”我将心里纷杂的情绪按捺下去。
      朝他走近的每一步,我都在深呼吸,直到靠近他的身侧,才能做到无比自然地揽住他的臂弯,“我刚才开车经过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处理,晚一点回来的吗?”

      我仰脸看他,“现在是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云舒。”
      周维站在灯影下,冰冷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对上他的眼,听他道:“是爸妈他们临时过来了。”
      “你呢?不是说还要和朋友再逛一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薇薇晚上还有点事,所以我们买完东西就分开了。”夜里的风有点冷,我抱着周维的胳膊收紧了一下。下一瞬,抬手将鬓边吹开的头发别到耳朵后,“主要还是逛太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意思。”

      我和周维对话自然随意,在他主动开口前,我不会主动提及眼前的这两人。
      时间久了,周维的父母显然坐不住了,先开口的是她的母亲。

      “逛街好啊,我和他爸想逛都没什么机会。云舒啊,你评评理,我和周维他爸大老远地过来找他,结果他倒好,不仅门不让我们进,水也不给喝一口。还说什么,要是我们再出现在他面前,就叫保安来把我们赶出去。”周维的母亲抢先开口。语气激动,面部狰狞地看向我,“云舒你说说这像话吗?我们可是他的父母——”

      父母又能怎么样呢?

      看着眼前这对轻描淡写、倒打一耙的夫妻,气得我眼睫都在颤,更多的还是替周维感到不值。
      尤其在见到他麻木的脸色时,这份情绪燃烧到了另一个峰值。

      我瞪着眼看向面前的女人,张了张口,正准备反驳时,周维突然把我摁到了他的怀里。
      那些还未出口的话全被截断,视野短暂陷入黑暗。
      紧跟而来的,是独属于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顷刻间扑入我的鼻腔。

      周维的声音从我的头顶响起。很冷淡,看起来对于这段令人窒息的亲缘关系并不眷念。
      他说:“从你们把我扔给小姑的那刻起,你们就不是我的父母了。钱,我是不会多给的。法院判多少赡养费,我给多少。其余的,一分没有。”

      “阿云,”周维又低下眼看我,语气缓了不少,“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处理完。”

      我的心口一沉,他又在逃避了。
      只是,从今晚我打定注意下车的那刻,就不成立了。对于周维,我好像没办法做到彻底袖手旁观。

      “父母?”
      我推开周维,挡在他的面前,“你们这样的人,真的配为人父母吗?”

      “这么多年了,你们什么时候管过自己的孩子?生而不养,谈什么父母?不过是见他现在过得还不错,还有利用的价值。如果他还是以前的那个周维,你们还会出现在他的面前,说你们是他的爸妈吗?”

      “臭婊子,我给你脸了?”周维的父亲啐了唾沫,语气凶狠,“你管我们什么想法,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一天,我们就是他的爸妈。这是板上钉钉,谁也改不了的事实。”

      “小子不赡养老子,信不信我告法庭上去?”

      “对于你们这样的人,我也不想浪费口舌。”我并不搭理。打开托特包的夹层,从里面取出钱夹,抽出全部的现钱,扔在地上,“这里是一千块,拿了钱赶紧滚,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周母:“一千块,打发叫花子呢?”

      我大概也能猜到,依照周维父母的秉性,这点钱自然打发不走。
      眼看安保巡视员过来了,我拉着周维,冲对面那人远远喊了声:
      “大叔,这有两个外来人员赖着不走,非要缠着我和我老公,你们快来帮忙一下。”

      说完,我拉着他跑了。

      周维的掌心有点冰,牵上手的那刻,我打了个哆嗦。
      他握我的手紧了紧,我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掌心的皮肤,“还愣着做什么,想继续被缠?”

      “没有。”

      周维立在风里,眼神有点冷漠,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身后的周父和周母。
      他们一边捡钱,嘴里还在骂个不停。
      那些让人难堪的污言秽语,像蜱虫一样往人身体里钻个不停。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斥责周维白眼狼,忘恩负义。
      伤人的话,就像不要钱的烂菜叶,一下又一下地往人身上砸,我一个外人听来,尚且感到难过,不敢想象从前的周维,是如何熬过那段时光的。

      “周维。”
      我叫了他一声。

      周维没有回我。

      我在心里整理措辞,想着怎么开口更合适,下一秒,他遽然把我抱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肩头。
      被树叶遮盖的路灯光,斜斜地照了下来,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周维那声极淡的“嗯。”快要散进风中。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周维。”
      “嗯。”
      “你还好吗?”
      他沉默,“老婆,我是不是就是没人要的垃圾,谁靠近都会觉得恶心?”
      “不会。”我从他的怀里退开。
      下一秒,双手捧住周维的脸颊,眼睛直直地望向他,“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所以,你的难过、不开心,都可以和我倾诉,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怎么了,在担心我?”周维弯了弯眼。我想,他大概还是不想我担心,才会装得这么若无其事吧。我没戳破,点点头,“嗯。”

      听见我这样说,他的笑眼越发乌浓,“刚才骗你的。这点小事对我来说,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我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的人身上了,回家吧。”

      “好。”
      我看着他的脸。
      许久,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过后,周维的父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而他在那天过后,好像更黏我了。
      我们是夫妻,而我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所以,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他暂时好像还没打算对我敞开心扉。有时候,我也看见过周维受伤难过的情绪流露,我不知道到底怎样开口,才算不伤人,只好按他的要求,亲亲他、抱抱他。

      越来越临近年关了,北京的冬天越来越冷了,昨夜的第一场雪下了下来,周维拉着我又尝试了一次,我不太想拒绝他了。
      虽然最后的结果,仍旧是以失败告终,但比从前好了许多,唯一不好的是,周维经过昨晚那一遭,隔天就烧了起来。

      如果不是我接到他公司同事打来的电话,周维恐怕还要自己硬撑,等到回家被我发现不对劲,才肯去医院。
      除了发烧,还查出来了胃病。

      年关将至,我公司的事情也逐渐忙起来了,不能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守着周维。
      可只要我一不在医院,这人又把自己忙碌起来了,后来请了个看护照顾他,他还不乐意了许久。

      周维龟毛的洁癖症又犯了。
      我苦口婆心劝说了好久,他才勉强同意。

      我以为我只是习惯了周维的存在。情感上,他对我依赖过多,可他住院的这些天,我一个人守着家,也挺孤单无聊的。
      所以时不时的就往医院跑。

      今天也不例外。

      我正准备下了班,就去周维的病房陪他的。
      一些没处理完的杂活,打算一并带到医院处理,没成想,接到了家里做饭阿姨的电话。

      她说:“邬小姐,这几天我家孩子心理出了点问题,老师建议我带孩子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我暂时恐怕不能给周先生送饭了。”

      “今天中午,我已经把汤煲好了。您下班回来,稍微热一下,就可以喝了。”

      闻言,我安慰了阿姨几句话,示意对方别担心,先处理好眼前事要紧。
      下班点一到,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家,结果人越忙越出错。

      等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今天出门忘带钥匙。
      大门的密码锁早前也出了点问题,但那个时候,我想着自己有钥匙,一时间没去处理。
      时间一久,就忘记这茬事了。

      好在附近不远处有一家修锁店,我打了个电话,让对方过来把门锁打开。
      等了一会,那儿过来后,拿着工具,很快就打开了。

      我立刻进了厨房,将煲好的汤装进保温桶,眼见修锁匠就要离开,我突然想起二楼卧房里,那个老早就坏掉的屉子,于是随口问了句:“师傅,那个坏了的抽屉,您也能修好吗?”

      “我现在带的工具不多,也不大确定。”师傅放下工具,站直身体,“这样吧,要是方便的话,你带我去看一下。要是难度不是很大的话,应该很快就能修好。”

      “好。”

      我领着师傅上了二楼,中途给周维发了条微信:【我今天出门得有点急,忘记带钥匙了,叫开锁的师傅来帮忙了。可能会晚一点过去。】

      消息发送过去,我就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没怎么关注。
      我站在卧房边,看师傅检查屉子。好在修锁师傅技艺高超,看了一眼,就找出了毛病。

      他告诉我:“你这个屉子不是坏的,就是被人锁上了。锁芯长久没用,有点生锈了,你抹点润滑油,钥匙差不多就能打开了。”

      “钥匙不见了。”
      我不记得这个抽屉还有什么锁,“麻烦您帮忙打开吧。”

      “行。”

      抽屉的锁很快就被打开了,我没时间去看,也没太在意,将师傅送出去后,拎着保温桶,驱车赶往医院。
      等进了病房,在周维的询问下,我才知道他居然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而我一个都没接到。

      “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我滑着屏幕,看着那一连串的未接来电。紧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将手机扣到一边,握住周维的手,问他:“是他们又来了吗?”

      “没有。”
      话虽然这样说,可他盯着我的眼,看了很久。
      我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周维的神情有点古怪,“你回家,都干什么了?”

      “没做什么。”我有点不理解他的意思,握他的手紧了紧。
      身体转到一旁,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给他把排骨汤盛出来,“刚才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没有收到吗?”

      “不过最近几天,你少看点手机也是好事。病还没有好彻底,就应该好好休息。等你返回工作岗位,肯定还有一大堆摊子等着你来收拾。”

      “今年年底,我爸妈他们应该要去国外过新年,我们可以不用跟着一起过去。到时候,我——”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主管徐筱烨打来的。
      最近我们之间没有事务上的往来,最近的一次,还是上次询问我调任到上海分公司的想法。

      那个时候,我已经明确拒绝了。
      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打过来,是有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周维,他端着汤盅,并没有喝,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脸上。
      这一场病,让他的气色看起来虚弱了许多,眼窝看起来更深邃了,皮肤也更苍白了。

      周维盯着我:“不能在这儿说吗?”

      “你先喝汤。”
      我瞪他一眼,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端,徐筱烨再次询问我关于调任分公司历任的想法。
      我没有刻意避开周维,果不其然,听见这话,他的视线变得更黏稠了。

      我替他掖了掖被角,“我想法不变。”
      “徐姐您还是找其他人吧,我和我老公刚结婚一年。调到上海那边,还是不太方便。”

      “那好吧。”徐筱烨也没意外,“改天要是改变想法了,我们再联系。”

      “嗯。”

      我挂了电话,周维将手中的汤盅放回床头柜,他看着我:“老婆,我觉得我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再住院了。你每天这样来回,也很累。”

      “不累。”
      我看着他,心口一软。
      把刚才被电话打断的话续上,“周维,今年新年我们一起过吧。”
      “只有我们两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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