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骨架共舞》颖熙南

3、第 3 章

　　这几天，刘义哲一直陪在孟艺安身边。
　　刘义哲前几天也接了几个电话，公司那边通知他，他的位置将由小陈来替代。
　　但是公司也不会开除他，他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可以不用去公司就能完成的。
　　实在紧急的话，也就会去趟公司，花不了多少时间。
　　在工作的时候，虽然不会出了房间，但是照看孟艺安难免也会疏忽，他们的父母也会来照看。
　　孟术安也收起了自己浪荡的性格，找了一家公司做服装设计师，认真工作。
　　而孟艺安呢，她不仅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走路的能力，她是痛苦的。
　　每天在医院病房的阳台上，坐着轮椅，晒着太阳，一晒就是一天，但每天精神气还是好不了，满脸忧愁。

　　她早已被世界所遗忘，已经跟不上时代进步的发展。
　　而家庭就像牢笼一样，将她死死锁住，而唯一的希望就是。
　　我在家中并不是没有用的，可是现在呢？现在呢？却成了别人的累赘。
　　看着忙前忙后的刘义哲，就不该为了那一点点情分拼死去捡那一张照片。
　　如果行走是她生活中唯一的希望的话，那么……这轮椅将会把她带到现实。
　　就像是失去孩子，老天给她的惩罚，失去双腿……

　　早上醒来长叹一口气，看着外面的袅袅炊烟，看太阳升起，看太阳落下。看月亮出现，看月亮消失。看大风刮过，看雨水落下。
　　有时候会坐在窗户边看着下面的人们，孟艺安不仅在心里自嘲道：呵呵！看看吧，我就是个废物。
　　是的，她是不甘心的，24岁的年纪就要与世界彻底隔阂。
　　看看啊！比她大的人多了去了，双腿还是能走路，再看看她。

　　她是不甘心的，晚上的时候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想着白天看到的。
　　手不仅攥的更紧了，但是照片没有破，另一只手正攥着医院的床单，床单已经有些发皱了。
　　照片是她的期望，她不想它变得更烂。
　　而那已经发皱的床单则是她的现实，这是她如今要面对的一切。
　　这皱皱的床单再怎么弄？它也弄不好了，就像她现在一样，腿已经废了，已经废了……

　　这几天孟艺安一直没有说过话，刘义哲一直在逗她笑，说各种各样的笑话，但是她永远都是那么一句：“有些累了，我先休息一会儿！”

　　忙了好几天的孟术安来医院了。
　　“我姐还有你的住院费已经帮忙交了。”孟术安双手抱胸，看着窗外没有一丝的表情。
　　刘义哲住在了医院，所以他也需要交自己的住院费。

　　“我不需要！”
　　说着就要掏兜找钱还给她。
　　孟术安瞪了他一眼，走上前，拽住他的胳膊：“你想干什么？你不愿意收吗？”

　　“我告诉你，刘义哲！家里有三个老人呢！咱俩要一起照护着的！”

　　看了一眼，在病房里躺着的孟艺安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你不仅要跟我一起照顾家里的三个老人！你还要管我姐！”

　　“我姐住院，你是一点钱都没让我掏！”

　　“你他妈是拿我当外人了吗？”
　　捶了他一拳，又把他拽过来，随后哽咽的噎着嗓子说道：“那也是我姐，我的亲姐！你又凭什么不让我管？”

　　“好！”眼里还是没有什么神色。

　　“还有你他妈别给我一直垂头丧气的！你这样我姐她也会这样，不要认为讲几个笑话，我姐就能笑了！”
　　孟术安刚想走进病房，结果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不知说了什么？挂了之后又瞪了一眼刘义哲：“我公司还有事情，老板正在催我，我先走了，照顾好我姐……还有你！”

　　“哦，对了，这是我妈给你们煲的鸡汤，这是阿姨弄的包子。”
　　刘义哲接过手里的东西之后，孟术安就直接离开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刘义哲刚把打来的水放下，想着给她洗脸，就听见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过身来：“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呢？”

　　“那你这是干嘛呢？你就觉得我没用了！”随后背过脑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没有。”
　　刘义哲还想说些什么，抬起头就看见孟艺安的眼睛一直在流泪。
　　一看这情况，马上把毛巾放到一旁，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别哭了！”

　　“是我的不对，是我的不对！”刘义哲在耳边继续轻声哽咽的说道。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刘义哲慢慢的站了起来擦了擦泪水，吸了吸鼻子，指着旁边的水盆说道：“来洗吧，看看水温合不合适。”
　　孟艺安点了点头，随后又坐了起来，开始洗脸。

　　把脸刚洗完，想要躺下就听见外面传出了一阵阵哭声：“又谁死了？”孟艺安看了一眼正在擦脸的刘义哲。

　　“这你别管了，快睡吧！”

　　这种事情在医院里已经见怪不怪了。
　　经常会出现，当病人抢救无效或者病人已经救活，但是也还是不幸离世，最痛苦的永远都是家人。
　　楼道里永远都是阵阵哭声，说个好笑的：每当这个时候，大概医院都会准备至少两张病床……
　　刘义哲想去打点热水，看到走廊里的人，就当全没看见，直接走过。
　　同情！拿什么同情？看热闹，你又凭什么看热闹？这里可是医院呀！谁不是个可怜人呢？

　　有人跪在窗户旁祈求上天祝福，刘义哲盯了一会儿，随后又转身离开了。

　　希望上天让我的妻子永远健康快乐，希望她能忘掉烦恼！
　　好吧，刘义哲又走了回来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没有磕破，他又不敢磕破，不是因为自己，正是因为他的妻子！

　　打完水回来，听见一个孩子声音说：“妈妈终于可以出院喽！妈妈终于好喽！”
　　父子俩都很开心，刘义哲长叹一口气，随后又望向窗外。
　　如果说医院是天堂的话，它可以救死扶伤。那得分人：
　　像这种的健健康康出了院了，医院就是他们的天堂。
　　而像刚才的医院，又是什么呢？
　　父母可能会觉得：我的儿啊！为什么就没就活你呀？
　　部分亲戚可能会觉得：真的是！又没救活，还花那么多钱，我看你什么时候还我。

　　医院的大门就像分界线，你若走出去了，那就是幸福生活，如果没有走出去……那就真的没有如果了。
　　那孟艺安呢……像他们这一部分人活是活过来了，但是还不如不活着呢，是个废物一样，家里的累赘……

　　医院里的病床不够，所以刘义哲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到家里住。
　　刘义哲睡的那张床，换上新的床单被罩之后，住进来一个小姑娘跟孟艺安一样，腿……
　　奇怪的是，住了有一个多星期了吧，没有一个家人来看她的
　　孟艺安的父母知道这个小姑娘没人来看，觉得可怜，送饭就会多做一点，给小姑娘吃一些。
　　小姑娘不收，那只是他们还是一直做，就是觉得小姑娘肯定有吃的那一刻。

　　过了几天后，小姑娘主动岔开话题：“你叫什么呀？”

　　正在吃饭的孟艺安也有些发愣，小姑娘开口说话了：“我……我叫孟艺安！”

　　“孟艺安雅真是个好名字！我叫徐晓晓！”叫徐晓晓的这个姑娘又扒拉了口饭，是的，她现在开始接受孟艺安家人的投食了。
　　徐晓晓搬过来之后，孟艺安确实有一些高兴的，经常跟她聊天，有时候还会主动说话。

　　今天晚上两人躺在各自的病床上，因为腿的问题不能侧躺，所以仰望着天花板，聊聊天。
　　“安安姐，我是真羡慕你呀，每天都有家人来陪。

　　孟艺安并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说到：“谢谢你呀，要不是你我都不可能这么开心的！”
　　没有说话……孟艺安坐起身来，看着她在干什么？
　　只见旁边的病友两手一耷，另一只脚一用力就轻轻松松的坐到了轮椅上。随后又轻松的滚了过来，然后又很轻松的做到了孟艺安的床上：“安安姐，那边靠靠！”

　　“安安姐，我也要谢谢你呀，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开心的！”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我能问一下吗？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呀？”孟艺安问了一句。

　　“那么……安安姐你先告诉我！”

　　“我……车祸！车烂了，铁直接插在腿里，就是这么简单。”
　　她能说出这种话，主要也是因为徐晓晓的来到！她才会乐观的面对。
　　“那么你呢？晓晓。”

　　“我呀，我是被人打的！”
　　这话一说出来，孟艺安就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姐，这是干嘛呢？气氛都到这儿了，我就说下去吧！”

　　“我爹死了，差不多有半个月了。”

　　“所以之前在楼道里面……”

　　“对，是我的家人！”

　　“不说他们了，我们家里没有钱……今年高三！我妈到处看人脸色，到处借钱！”

　　“我想帮助她，我想我的……我自认为我很好的朋友们借钱，他们都没给我……不过当我想放弃的时候，有个人说要借给我……”
　　说到这儿之后，徐晓晓不敢往下说了，哽咽着，不知道如何说起……孟艺安拍了拍她的背，小声安慰着。
　　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好啦好啦，不想说咱就不说！好孩子！”

　　徐晓晓吸了吸鼻涕，抬头：“他说他让我跟他睡一觉！他才肯借我钱！”

　　“我当时真的是疯了，我就同意了！”
　　徐晓晓现在也有些疯狂，双手在空中飞舞着头发已经很乱了。孟艺安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能默默的拍着她的背。
　　“完事之后……之后他让我明天来拿！”

　　“你……拿到了吗？”

　　“怎么可能？我没有拿到……他把我打了一顿！”说到这里，声音就越来越小了。

　　“最后呀，最后我就报了警！”

　　“我妈嫌我晦气，不让我进家门。”

　　指了指旁边的床：“可我现在只能在这，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好怕！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孟艺安抱进了怀里：“有我在，别哭了，别哭了……”

　　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徐晓晓才从怀里出来：“对不起啊，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洗洗就好了！”

　　“安安姐你说……你说我妈还要我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

　　随后又拍了拍她的背，又在他身边靠了靠：“如果你妈不要你了，你哪儿的钱在这里住院啊？”

　　徐晓晓听这话有些发愣……擤了擤鼻子，转过身来就这样看着她。
　　徐晓晓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脸上满是泪痕，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安安姐，我妈还要我……我妈还要我……”

　　“对呀，你妈还要你……”

　　“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孟艺安拍了拍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孩的背。
　　徐晓晓挣扎了很久，才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要打这个电话。
　　孟艺安本想远离不去听以她的隐私，但是徐晓晓拦住了她，希望她在这儿陪着。

　　电话嘟嘟了两声就被接听了，那边应该是小地摊还没有收摊。
　　都能听见东西放进油锅里呲啦呲啦的声音，还有顾客催着说快点！

　　“你个败家玩意儿，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来！这是你的。”前半句是是说给徐晓晓的，后半句是给顾客说的。
　　徐晓晓的手就在半空中放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感觉呢？是愧疚吗？……
　　过了很久，那边才传出声音来，没有了油炸的声音，应该没有了顾客……
　　“你说说你！有什么脸给我打……”

　　那边的话还没有说完，徐晓晓就直接打断了她：“妈……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好想你！”

　　“我不是，我不是不管我爸，我去借钱了，但……但我失败了……妈…妈………”

　　那边的声音停止了，只有哭泣声，不是徐晓晓的，徐晓晓的泪水还在流，但是已经没有了哭泣声音，这是从手机里传过来的。
　　电话那边说话有些严厉，但是还是能听出难过之色：“你给我打电话干嘛？……都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你知道吗？……你爸出事……你也跟着出事，眼看着都快高三了……”
　　虽然说的都是责备的话，但语气里充满了关心。
　　“妈……”徐晓晓捂住口鼻，尽量不让察觉出有哭的感觉。

　　“好好睡吧……妈还要忙！”
　　电话挂了，屋子理由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只一瞬的：“安安姐！”
　　孟艺安并没有说话，只张开双臂让她躺进自己的怀里。

　　第二天的时候，徐晓晓的妈妈来看她了。
　　过了一个星期多，徐晓晓可以不用一直坐在轮椅上，拄着拐杖可以走几步路了。
　　也就是第二天，徐晓晓出院了这是她自己的意见，他希望能和妈妈一起分担。
　　她的妈妈永远是那句话：“你呀，就好好上学，别给我丢脸就行了！”

　　走的时候，徐晓晓跟孟艺安拍了张照片：“安安姐，希望你也能出院，希望你能健康，拜拜！”
　　孟艺安把她拉了过来，轻声安慰：“你……现在这个状况还能去学校吗？”

　　“我要搬家了，去别的地方……”

　　“好……那拜拜！”

　　“嗯！安安姐，拜拜！”

　　可能是因为有徐晓晓，现在的孟艺安也就没有以前那么伤心了，有时候也会坐在轮椅上，让刘义哲推着去医院的院子里走走。
　　也是在徐晓晓走的一个星期之后孟艺安也出院了，也是她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我要向徐晓晓同志学习！这样我也就能走路啦！”

　　“好，加油，一起加油！”

　　刘艺哲将会因为自己的一个疏忽而导致孟艺安的再次抑郁。
　　是的，她已经抑郁过一次了，正是因为徐晓晓的存在，让她好转了一些。
　　而现在也正是需要家人的陪伴，让他彻底走出抑郁。

　　再回到家的这一个星期里面孟艺安有时也会忽然的发脾气又突然的很开心。
　　就比如同小区的小女孩看见她之后，祝福她说你要快快好起来！
　　再比如说，在家里倒个垃圾刘义哲出手阻止，孟艺安就会很生气！

　　不是说她疯了，她只是不想成为一个没用的人，她不想成为一个不能为丈夫分担事情的人。
　　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有一年多了。
　　如果连倒垃圾这种小事自己都不能做的话，那自己还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