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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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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世一现在非常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低垂着眼帘，紧抿双唇，感觉自己脑袋的温度急速升高，七窍随时都能喷出蒸汽。
“你这个尾音是想挑到天上去吗？”
“这个小节你应该提前呼吸，进错拍了。而且你的气息不稳，时短时长，平时没做过呼吸训练吗？”
“噢，天呐！听听这个转音，干涩得就像是在锯木头！”
“感情呢？这首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歌应该表现出年轻人的活力、青涩和释怀的美好啊！没有感情拿什么去打动听众？靠你的大白嗓吗？”
戴着墨镜，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如此训斥道。
一针见血，句句在理。这些问题是要改的，可是，该怎样平息这位老师的怒火才好？
洁世一有些手足无措，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婴孩，求助般地看向御影玲王。
二人的目光恰好交汇，御影玲王先是对他眨了眨眼，然后悄悄指了指老师的后背，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
解决困难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困难？你对我的信任到底从何而来啊！洁世一在心底无力咆哮道。
目光一转，只见凪诚士郎懒洋洋地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们两个，不要在这种奇怪的方面有默契啊！
洁世一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然后对着墨镜男就是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用洪亮的声音说道：“老师，我想学唱歌！”
墨镜老师大概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对他的态度不置可否，只是轻哼一声，创建了新的音轨。
“你的唱功很糟糕。”他用食指点了点桌面说，“但……也不是无可救药。”
洁世一连忙点了点头，摆出虚心求教的态度。余光里，御影玲王笑着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因为精神高度集中，生怕漏掉一点有用的知识，洁世一觉得这两个小时过得很快。不过他希望时间走慢些，好让墨镜老师的高效教导能再久一点。
不愧是能让玲王认可的老师，专业能力无可挑剔，在纠正错误发生习惯时的引导通俗易懂，能让人迅速领会。洁世一听着耳机里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如果用食物来比喻的话，他原先的歌声就像是一杯在常温下放置了一天的酸奶，表面上析出的乳清。而现在的歌声呢，则是将酸奶冷藏在冰箱里，维持浓稠顺滑的状态。
这是在是太令人惊喜了。
墨镜老师是个大忙人，不时就会接到电话。对方似乎说了什么紧要的事，他拧着眉毛，骂骂咧咧地起身离开了。
于是Rin组合就被留在练习室里，和一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琴一起练声。
“洁，你可以把发声的位置向后移一点。”御影玲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钢琴边，以一种辅助者的姿态轻声说。
“好，我试一下。”御影玲王是公认的天才，他的唱功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洁世一按照他说的，用“啊”音来调整发声位置。
浑厚而丰满的琴声响起，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的喉结。带有一层薄茧的指腹向上摩挲，最终落在了他正振动着的声带处。
洁世一没有停止练声，而是边尝试着向更高音域进发，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手的主人。
御影玲王难得没有回应他，像是没注意到探究目光似的，又伸手缓缓下移。
对于初学者来说，音调越高发声越艰难。洁世一脖颈处的肌肉紧绷着，下颌高高扬起，衬得两节锁骨愈发突出，在暖橙灯光下盛着阴影，像是陈列在展馆中的艺术品。
少年人经常练舞，虽看着瘦弱，但实际上肌肉柔韧而有弹性。
“洁，尝试用腹式呼吸法进行深度呼吸。”白皙的手仍肆无忌惮地沿着肌肉的纹理、浅沟游走，指尖在他肚脐边缘打转，微微用力按压，隐约带着暗示的意味。
洁世一忍着痒意，知道自己该出声中断这种无理的行为。然而心底的另一道声音却让他集中注意力感受呼吸的技巧，将干扰视作一种挑战。
幸好，对方没有更进一步。
结果毋庸置疑，洁世一像乐器试音般，在一次次失误后逐渐靠近正确答案。
“这样就不会被副歌编曲部分的鼓点盖过了。”御影玲王微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趴在桌子上的白毛说：“喂，凪，你不要闲着，一起来练习。”
“啊？练习什么的好麻烦。”凪诚士郎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尽管白金色的灯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他眼里还是透着散漫的灰暗。
“而且我已经达到了墨镜老师的及格标准，就没必要再努力了吧。”
这混蛋天才在说什么呢。
洁世一攥紧双拳。
凪诚士郎的目光落在他渗出薄汗的额头上，缓缓招了招手，“洁也是，过来休息一下吧。”
“休息什么！起来录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练习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墨镜老师神色复杂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转椅上，接着翘起二郎腿，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录完音快走，我马上要关门了。”
关门……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洁世一和收拾好东西的御影玲王对视一眼，转身拽上双眼迷蒙的凪诚士郎冲向录音室。
“每当要出席线下活动的时候，老师就会变得很暴躁，直接关门停业。”御影玲王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解释道，“他很讨厌被人注视的感觉。”
“原来如此。”洁世一表示理解。
“如果录音顺利的话，我们今天下午就能拿到《未完成的画作》的混音了。”
“这么快？”只熟悉舞蹈排演流程的洁世一感到无比震惊。录音室后台的设备繁多，数不清的按钮整齐排列令人眼花缭乱。难以想象一个人驾驭那么多设备，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呈现出完美的作品。
御影玲王拿起耳机，露出信心满满的笑容，“这就是老师值得学习的品质，对待工作认真专注，节约时间，提高效率。”
“所以，凪，打起精神啊！”
“是，是。”凪诚士郎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拳，原本瘫软的身体缓缓挺直，随即挤到洁世一和御影玲王之间，三人就像一个“山”字形倒映在后台的玻璃窗上，竟有些搞怪滑稽。
“若能描绘梦境的话，能否再次与你相约樱花树下……”
确实如御影玲王所说，录音进行得很顺利，他们配合默契，衔接流畅，毫无差错地唱完了整首歌。
最令人惊艳的无疑是御影玲王的唱功，直接给《未完成的画作》添加一个“开口跪”的标签。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嗓音富有磁性，咬字如砂糖一班颗粒分明，伴随着气声在耳道中轻轻滚动，听得人心跳加速。
凪诚士郎的演唱没有使用高超的技巧，慵懒青涩的声音很独特，就像是被烛火融化的砂糖，温热又粘稠的糖液缓慢流动，轻柔地舔舐着鼓膜。
和他们二人相比，洁世一的歌声听起来平平无奇，完美达成了绿叶配鲜花的任务。
这两个人真厉害啊。洁世一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如果是和他们一起的话，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再次登上那个舞台……
“看这个，BLUE LOCK的官网新增了一个只对参赛账号开放的‘参赛作品’版块。”御影玲王将笔记本电脑调整至合适的角度，以便三个人都能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已经上传了……两千多个作品？！”洁世一想到之前参加的全国比赛，初赛也不过五百人。BLUE LOCK不愧是得到政府大力支持的计划，竟然能吸引到如此多的参赛者。
凪诚士郎无机质的灰色眼珠重复着平移再回正的运动，说：“作品下面还有点击量和热度。”
“为了保证公平，网站的工作人员设置了定时轮换，所有参赛作品都能出现在首页。”御影玲王从背包里拿出纸笔，打开第一页，三个硕大的人名被蓝笔圈出做重点标记，“在我目前看到的参赛者里，这三个人非常值得关注。”
波风高中，蜂乐回。
罗古舍实业高中，千切豹马。
正堂学院高中，国神炼介。
“他们都是单人参赛，虽然和我们分属的赛道不同，但作品都会汇总至同一版块。”御影玲王点开一段视频，“首先是蜂乐回，《樱桃小丸子》第一季的op——《ゆめいっぱい（满载梦想）》。”
他的笑容好耀眼。
这是洁世一对蜂乐回的第一印象。
少年穿着红黄相间的T恤和卡其色背带裤，没有多余的配饰，整个人的造型看起来简约活泼，很符合这首歌的主题。
《樱桃小丸子》这部国民动画可谓是无人不知晓，耳熟能详的歌曲除了这首《ゆめいっぱい（满载梦想）》，还有《おどるポンポコリン （大家来跳舞）》。很多人会选择为后者编舞，因为节奏欢快，律动性强，歌词直白可爱，朗朗上口。
这个叫蜂乐的人会将重点放在哪里呢？应该是……
前奏响起，洁世一盯着屏幕中跟随音乐节奏摆动身体的少年如此想道。
满满的是开心的事情
尽情地做着美梦
现在马上穿上漂亮的衣服
去寻找朋友们吧
仅仅是这第一段的表现就让洁世一双眼放光。夸张自由却不失控的动作为舞蹈奠定了一个稳定的基调，发自内心的笑容令人心生好感，青春阳光的气息快要冲出屏幕。
果然如洁世一所想，蜂乐回将重点放在了肢体表现上。
那双明亮的金色眼眸通过镜头，通过屏幕，直白且热切地凝视着观众。洁世一的手指一颤，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向着蓝天延续的坡道
那个急匆匆奔跑着的小女孩是谁？
找到了落下的宝物
剪下的时间的一角
少年的舞台感是与生俱来的，他不用去刻意扮演一个女孩，因为天真烂漫、自由热情就是他的本色。
我们会是同类吗？
想去认识他。
想了解他的想法。
想和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尽情舞动肢体！
激动得呼吸加快、瞳孔震颤的洁世一并没有注意到身边投来的炽热目光，其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要将他的身影深深拖入漩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