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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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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放假，我们明天去哪玩啊！”放学时间，开心背着个装满作业的书包，脖子上挂着至少十个刚从运动会上赢来的金牌。甜心叹了口气，拎着自己那快被撑爆了的书包，欲哭无泪的说：“因为我们班这次运动会一个名次都没拿到，班主任生气了，假期作业加了十套英语卷子……”花心也附和了两句，他们三班也是一样的情况……明明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为什么运动会上没拿到奖牌还要被罚？再说花心当初想参赛还被拦着，固执的班主任非得让他们班那个体委承包所有项目。小心因为凭一己之力写了很多广播站的应援稿，给五班赢得了最佳精神风貌奖，五班的学子们才逃过一劫。粗心所在的四班也是没什么名次，也没有额外的奖项，但大福老师现在可能没心情给他们留太多的作业，所以也逃过一劫……但就算是不额外加作业，本身全年级统一的基础作业量就够他们花掉至少一半的假期来完成了，出去旅行肯定是来不及的。
让花心松了口气的是，在假期他不用去排练话剧！但从明天开始正式放假，今天还是要去剧院的。这也是为什么一向急性子的开心没有提议现在去玩，而是提议明天再去。
大家上了宅博士的车之后，一路上都在就‘去哪里玩’这个话题展开激烈的讨论。甜心提议大家一起去玩剧本杀，但被花心以“这对本主角来说不就是在加班吗？”为理由驳回了；粗心说想去游戏厅，但他们因为上次开心把测拳力的机器打坏而上了黑名单，也去不成；这个季节是去看红叶郊游的好时候，但也正因如此，公园之类的景点肯定人山人海，挤不挤得进去都难说……争论了一路都没有结果，反而是花心先达到了剧院。
希望那些家伙不要想出太阴间的假期活动吧……花心暗暗祈祷着，把书包扔在了车上，走进了剧院的排练厅。
花心演的话剧名叫《约定之日》，是帅傲原创的剧本。故事的背景是发生在架空的欧洲，按照剧情中暗示的科技水平来看应当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后。花心所饰演的男主乔安尼斯是一个出生在乡下的小混混，喜欢当地富商的女儿，也就是女主阿曼达。阿曼达不嫌弃乔安尼斯，反而会教乔安尼斯读书写字和算术，乔安尼斯也会保护阿曼达不受其他混混的伤害。两人在相处中渐渐互生情愫，但阿曼达却被父母指婚给了远在他乡的霍尔子爵，婚礼在情人节那天举办。于是，阿曼达和乔安尼斯相约在情人节前一天的夜晚私奔，可乔安尼斯苦苦等到了天亮，阿曼达都没有来……之后，乔安尼斯打算去霍尔子爵所在的城市当面抢婚。可却迷了路，去了另一座城市，误打误撞代替一名贵族子弟加入了骑士团，过上了还不错的生活。在之后的人生里，虽然一直有在找阿曼达，但一直没找到……最后，在某一年的情人节前夕，乔安尼斯很老很老了，没有家人，也没有妻子和孩子，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到达尽头了……孤孤单单的在公园的广场喂鸽子。这时他又见到了阿曼达，于是很激动的去和阿曼达聊天，他们聊了整整一夜，非常的开心。第二天，也就是情人节的早晨，大家在公园的长椅上，发现了老死的乔安尼斯的尸体。
乔安尼斯这个角色对于花心来说其实很有难度，他不是没演过小混混，也不是没演过有文化的孩子……但有文化的小混混这种角色太双面了，很难以融合。再加上感情戏很多……虽然花心的演艺经验丰富，但可能因为是未成年吧，导致从来没有导演找他演过爱情戏。每次排练演到和女主对台词的时候，帅傲导演都会崩溃的扶额，抱怨着：“你谈没谈过恋爱啊？爱情戏不是这么演的！”然后放弃暗示，一点点教花心怎么演，甚至精确到了眨眼的频率。当然，这一过程中少不了挨骂和排练结束后的加训，尽管花心很不爽，但也庆幸遇到个严格负责的导演。
但今天嘛……花心觉得自己免不了挨顿骂。虽然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但今天中午粗心的那番话和那副神情却在脑海中循环播放……怎么办！今天的状态肯定没有那么好了……而且，花心也注意到，今天的帅傲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眉头一直都没舒展过，排练室的气压低极了！去接水的时候听其他演员说，帅傲是又被自己的恋人放鸽子了，然后他们大吵一架，所以心情才不好……顺便一提，之前花心翘掉排练的那天，帅傲也是因为被放鸽子才回来监督大家排练。原来帅傲那家伙也会遇到这种事啊！花心想喝口水来掩盖自己的笑意，但刚拧开盖子，又意识到这水杯是粗心的，便沮丧的把盖子拧紧。笑什么？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不过，有这样的双重buff，花心只能祈祷自己今天可以活着离开剧院……这种时候，应该暗暗发誓：“如果能活着回家，那就去和粗心表白！”之类的。完蛋，又想起粗心那家伙了……而且，立这种flag，大概率是会领便当的！不吉利！不吉利！
“我们今天就先从乔安尼斯和阿曼达约定私奔的戏排起……演员就位一下！”帅傲说完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梨汤。这场戏的场景设置是，阿曼达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跟窗外的乔安尼斯说话。窗户被侧着摆在排练厅的正中央，饰演阿曼达的女演员坐在窗户的右侧，手里捧着本书，而花心则是需要从左侧上台。
花心试图暂时把粗心忘记，可越是想忘记就越忘不掉……你现在是乔安尼斯！不是宅花心！乔安尼斯不认识粗心，乔安尼斯要把自己从集市上淘到的心上人很想要的诗集送出去……就像是去年生日的时候宅花心把自己抢到的宅粗心很想要的书送给他一样……啧……又想起来了……
“嘿！阿曼达！”花心迈着轻快的步子入场，他轻轻敲了下排练室中央的道具窗户。“看看我找到了什么？拉马丁的《新沉思集》！我记得你一直想要一本法语原版的，所以昨天在集市上看到，就想到了你！”帅傲说这里的语气应当活泼中带有一点羞涩，花心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达到了帅傲的标准，只能硬着头皮演。他的脑中还都是粗心，只不过时间线变成了去年粗心的生日，他收到那本一直很想要的专业书籍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饰演阿曼达的演员听到花心开始说话，先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继续看书，等花心把话说完，便痛苦的抱住了头，嘴里还念叨着：“不！为什么！哦……天哪……”花心愣在了原地，他犯了个身为话剧演员致命的错误——忘词。他记得自己有一句台词，然后是阿曼达说自己要和霍尔子爵结婚……后面的台词他也都还记得，但只有这句想不起来了……
“阿曼达？你怎么了？怎么……怎么会如此难过？”花心随口编了句词，他本以为帅傲会因此喊停，然后纠正他的台词，但并没有。饰演阿曼达的女演员也愣了愣，但看到导演都没喊停，便接了下去。“乔安尼斯……我……我的父母希望我嫁给霍尔子爵……”她像是剧本里要求的那样说得磕磕绊绊，甚至眼角真的分泌出了一些眼泪……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粗心去年生日的画面终于离开了花心的脑海！坏消息是，取而代之的是今天中午的那份回忆……好烦啊！为什么在演戏的时候还要想那个家伙！花心往左侧走了两步，可能是因为想到了那种事情，眼泪难以抑制的流下。“哦……天哪！我知道自己是个罪孽深重的人，再多的忏悔都无法洗清我的罪恶……”他尽可能的不因为哭泣而打断台词的气息，但还是不小心断了一下，随后又立刻接上了。“但上帝啊！如果我有罪，请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好吗？”花心紧紧抱头，还有点用力的扯自己的头发，试图快速回到状态里。
“乔安尼斯！请不要这样……”饰演阿曼达的演员猛地推开窗户，朝着花心所在的方位喊：“我们确实是很亲密的朋友，但请你不要为我的不幸难过好吗？看到你难过，我的心，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花瓶一样……”大概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心痛，她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衣服胸口的布料。花心趁着这两句台词的间隙调整好了状态，大步走到窗前，十分认真的说：“哦！阿曼达，对于你来说我只是朋友吗？”
“我是个极其小心眼的家伙……我妒忌你的父母和哥哥，因为他们能亲眼见证你来到这个世界；嫉妒你的书本和钢笔，因为他们可以被你毫无负担的触碰……”
救命……那种感觉又上来了……那种满脑子是粗心的感觉。清醒一点啊！你是主角！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出戏？只要导演不喊停，就必须继续认真演下去！这次没有忘词，但这台词似乎越说越容易走神到那家伙身上……
“我嫉妒冬日洒在你皮肤上，为你带来温暖的阳光；嫉妒夜晚闪耀着，为你照明道路的星星和月亮。我嫉妒着你所爱的一切！他们得到了于我而言，这世上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
终于说完了！花心稍微缓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些台词的时候会想到粗心，明明以前看这些台词的时候只觉得矫情……还会在心里吐槽帅傲那家伙怎么写出这么肉麻的话？但现在看来，这些台词还蛮一针见血的。
“我之所以如此难过，因为我早就有了心上人。我爱你，乔安尼斯！”饰演阿曼达的演员将手撑在窗沿上，“你的声音比教堂里弹奏的管风琴乐章还要悦耳；你就像是一堵结实的墙，保护我不被别的坏孩子欺负；当我们一起读书时，你的眼睛便如同北极星般明亮……”多听两句吧，粗心那种浪漫过敏的理科生这辈子都不会用这么肉麻的话对你告白的。花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已经放弃拯救自己的状态了，想到粗心就想吧，被影响就被影响吧，反正又不是正式演出……大不了被帅傲那家伙骂一顿。
“但我无法违抗父母的命令……”她说完，就要关上那扇窗户，但花心像剧本里要求的那样，及时抓住她的手，阻止了这个动作。“阿曼达，你只是与他有婚约罢了！”
“既然你无法违抗父母的命令，那就让我的罪孽加深吧！如果你只是在婚礼前夕被坏人绑架了呢？”
“不！他们要是抓到你，一定会杀了你的！”
“阿曼达，我对你的爱足以让我背负一切罪名。无论你去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哪怕你的脸因为岁月而变了样子，我也能一眼认出你；就算你明天要嫁给国王，我也一定会把你抢回来的！”
只剩最后一句台词了！终于快要从这情绪地狱中解脱了！花心偷偷喘了口气，笑着说：“婚礼前夕，我们一起离开吧。离开这里，去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这段戏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但帅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给出评价和意见。这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花心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不错。”帅傲给出评价，并开始鼓掌。其他看他们排练的演员们也跟着帅傲一起鼓掌，热烈的掌声响彻排练室。“虽然有几句词说错了，但这一遍真的特别好！”不同于之前几乎是阴阳怪气的违心话，花心能听出来帅傲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还不都是因为咱们宅花心那么入戏？真的让我想出戏都难！”刚才和花心一起搭戏的女演员兴奋的说：“宅花心，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入戏的？教教我嘛！”花心只好笑着用话术敷衍过去，好在大家没看出来他一直在出戏。帅傲皱了皱眉，让大家先休息一下。
接下去排练的戏都是和花心的角色无关的，也是为难帅傲那家伙把为数不多的没有花心的戏都拎出来排。花心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出戏是自己的不对，一直在演戏的时候想无关的事情也的确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就因为这种事情被晾着吧！看别的演员排练，就坐在那里看了好几个小时，等大家排练完，帅傲和往常一样只要求花心留下了加训。
只是，这次跟往常不一样。以前帅傲会直接让他看剧本，然后一点点带着花心演。可这次，帅傲连剧本都没拿，他搬了把椅子，坐到花心对面。椅背正对着花心，帅傲慵懒的把下巴枕在椅背上。花心倒是没见过帅傲这么放松的样子，反倒是让他觉着拘束了。
“怎么样？好点了吗？”帅傲先开口问，那语气里难得的没有身为导演的压迫感。花心不明白所谓的“好点了”到底是哪里好？虽然他确实是因为被晾着不爽而暂时没有想粗心的事情，但这种事应该不是帅傲指的吧？如果他真的是这个意思，那他得是会读心术吧？！
帅傲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包润喉糖递给花心。“宅花心，其实我觉得你是个特别优秀的演员。”见花心掏出一颗糖放进嘴里之后，他接着说：“受情伤了吧？”花心差点被这句话吓得噎着，优秀的演员和受情伤有什么联系吗？但帅傲被他现在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差点从椅子上仰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花心把那颗万恶的润喉糖咳出来后，慌乱的抓住帅傲的肩膀问。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演的感情戏很尴尬，一看就是没有什么感情经历。”帅傲无视了花心的问题，自顾自的说：“但是今天你演得太好了！甚至可以说好到爆炸！所以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和剧中的乔安尼斯一样受情伤了？”
但紧接着，帅傲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严肃。“你应该知道，演员是一个需要不断体会情感和调取情感的职业。这次受伤的体会一定对你将来演戏的时候有用，以后演类似的戏，也可以回忆你现在的心情……只是，不要一直沉浸在这种感觉中，不然对自己的消耗太大。”
说实话，花心眼里的帅傲是一个超越人类的存在，他就仿佛不会被任何规矩和身份以及年龄所限制，自由的追求着自己所热爱的艺术。这样的人……也会像所谓凡夫俗子一样去为情所困吗？如果流言是真实的，那答案便是对。只是……会为情所困的人，又是如何打破鸟笼展翅高飞的呢？
“导演！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花心有点忐忑的开口，“你的剧本……是自己写的吧？”当然，这话刚说完，就被帅傲用剧本轻轻敲了下。“我看上去不像是会写出这种剧本的人吗？”尽管帅傲想装出生气的样子，但嘴角的笑容却暴露了他。
其实花心想问的是，帅傲究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创作出这样的剧本？毕竟里面的台词对于受了情伤的花心来说是那么的刀刀致命……如果没有点什么类似的经历，那也写不出来吧？只是花心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帅傲就开始讲这个剧本背后的故事了。
“其实，这个剧本是我上高中的时候，自习课的时候摸鱼写的。”他笑得很爽朗，大概是想起了曾经美好的高中时光。“那个时候……我喜欢上了我的老师。虽然我们没差几岁，但师生恋无论对我还是对他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所以就不敢告白嘛！只能把这种心情通过写写东西发泄……”
触碰不到的爱情啊……明明是师生，距离那么近，但又似乎是永远无法成为恋人的遥远关系。就像自己和粗心一样，明明一起上学，住在一起，却似乎永远都不会成为恋人……花心理解了，看来还是有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啊……
“然后呢？”花心问，但他明知道，这段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只是想寻求一个童话般的结局罢了……帅傲听到这里，目光也稍微躲闪了一下，犹豫许久，才开口说：“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啥？就这？这这这……跳步了吧！写完解就直接写答案？这样是拿不到满分的！花心明明上一秒还在为帅傲悲惨的感情经历心痛，下一秒就宛若晴天霹雳。
“这中间还有很多事情……不过，我真的很庆幸自己当初有跟他告白！虽然现在还会有争吵和摩擦，但也有很多幸福的珍贵的回忆……”帅傲脸上洋溢着很幸福的笑容，这让刚受了情伤的花心想把他揍一顿然后活埋了。但又有点羡慕他的勇气，如果自己可以早一点跟粗心告白，那事情断断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对你的爱足以让我背负一切罪名。无论你去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哪怕你的脸因为岁月而变了样子，我也能一眼认出你；就算你明天要嫁给国王，我也一定会把你抢回来的！”
这句台词突然浮现在花心的脑中，最后被简化成一句：“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的！”
如果今天能活着从剧院里出来的话，就去和粗心告白！虽然在踏进剧院的时候不过是句玩笑话，但花心却有了当真的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