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1、01

　　入夜，微凉，景山中学唯有高三那栋楼的灯还亮着。

　　还有五分钟下自习，虞徽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向摆在课桌上的计时器。她转头瞟了眼同桌，两人信号对接成功，同时开始动作起来收拾书包。

　　赵麦收起笔袋没几秒，又重新拿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她戳戳虞徽的手背，自顾自地捂嘴笑起来。
　　虞徽看完也跟着笑，从侧面可以看到她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铃声响起，赵麦拉着虞徽第一个冲出门。

　　“不着急，他每次都是最后走。”虞徽被人撞到，书包掉在地上，她停住脚步准备去捡。撞虞徽的人先行一步把书包捡起来交到她手上，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没事。”虞徽拍拍书包上的灰，继续跟着赵麦往前走。

　　赵麦看起来很急，昂挺脖子望着这层最远处的过道门，不忘对虞徽说：“课间碰到荀章他说时景看了那封信，不过没什么反应唉...”
　　“啊？”虞徽愣住，突然泄了气，把书包背好，“要不明天再说吧。”她转身想走。

　　“时景出来了！”赵麦瞥到一个身影，她猛地拽住虞徽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虞徽一抬头就看到了时景，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间反倒给了虞徽莫名的勇气。她松开赵麦的手，整理了下校服的衣摆，穿过人群向他走去。

　　“勇敢点好啊。”赵麦在虞徽身后感叹。

　　虞徽与时景距离越来越近，二人谁都没有停住脚步，更没有移开目光。反倒是旁边不断走过的学生不住地回头朝他们看，低头窃窃私语着什么。

　　“兄弟，我先走一步。”荀章很识趣地远离时景，但一副看好戏的眼神始终未离开。

　　时景整个人看上去冷漠疏离，幽沉深邃的眼盯着虞徽，面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两人相距两步时，虞徽停下，步子往左边挪，挡住时景的去路。

　　时景微微侧头，没生气，但显然也不打算主动开口。

　　“时景。”虞徽抬眼，叫他名字。
　　“嗯？”
　　“你看过我写给你的信了是吗？”

　　虞徽眼睛大，此刻眼神里的紧张展露无遗，以两人的距离时景对她的所有微表情尽收眼底。

　　时景从裤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粉色信封，移至虞徽面前，“你很无聊。”
　　“什么？”虞徽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懂？”时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同样的话不会说第二遍，见虞徽愣着还不接信，直接放在了她的头顶。

　　时景一八几，虞徽个子也不矮，估摸着有一七零。周围人陆陆续续都下了楼，时景身后不再有人。从远看去，两个人的身形模样甚是般配。特别是时景漫不经心地把信封放在虞徽的头上，外人看去就很像是在打闹。

　　赵麦和荀章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时景的动作都不约而同瞪大了眼。
　　“不会吧？”
　　“牛逼呀！”

　　而虞徽此刻心却宕至谷底。虞徽喜欢时景，从转学来景山中学看见时景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和时景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因为两人成绩好一起帮老师批改过卷子，参加学校同一个社团，时景是学会生副主席，做抽查时还给她开过后门，平时碰到也会打招呼。

　　虞徽以为时景对她就算不是喜欢，也是有些好感的。别人都说时景对虞徽特别，虞徽也这样以为的。

　　“时景你什么意思？就算不接受情书，也不用这样羞辱我吧？”虞徽一把拿下情书，气愤至极。

　　时景撩撩眼皮，像是已经不耐烦。

　　虞徽见时景要走，一个步子上前拦住去路，“不说清楚不准走。”

　　无赖上了，难道她没有清晰认知到这样的行为其实是讨人厌吗?至于情书，无聊两个字已概括全面。说得更清楚点么?麻烦了点，不过也行。

　　时景不觉皱起眉，“送情书这种行为很无聊不知道？还有五十多天高考，有时间多写几套卷子。”

　　见时景愿意说，虽然语气不好，但虞徽心里还是雀跃了一下。对方没有直接拒绝，那就代表有机会。

　　虞徽立即承下：“我学习很认真的，上次模拟考在你后面七名。我知道你会上北扶大学，我肯定也会考上。”

　　虞徽知道时景已经被保送，所以她一定会追赶上他的脚步。

　　时景听完反应平平，他想说你没有自己的梦想吗。他看着虞徽，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她的人生与他无关。

　　虞徽又继续说：“我送情书只是想先排个队，等高考完你要是想谈恋爱能不能第一个考虑我。我的诉求在情书上写了，你现在可以给我个答案吗？”
　　“答案？”
　　“高考完跟我谈恋爱。”

　　虞徽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大有今天时景给不出答案不让他走的架势。

　　哪有人表白是这样的。时景平日里也会收到情书，但那些女生基本上是交到时景手上就跑开了。有的跑的速度让时景怀疑是转交了个炸弹在他手里，脸还没看清，信自然也不会看。

　　虞徽不一样。给他信的时候，让他晚自习结束前务必看完，说话的语气跟老师要抽查作业似的。
　　滑稽得很。

　　时景现在很烦虞徽，只想赶紧离开。敷衍地点点头，“考虑一下。”
　　“你这是答应了吗？”虞徽两眼放光，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又拿出笔袋，书包直接递给了时景，“帮我拿着书包。”
　　时景：“......”

　　虞徽郑重地展开一张纸，“答应了就把这个签了吧，生效日期是高考最后一门收卷打铃的下一秒。”
　　“......”搞哪出？

　　时景一目十行，扫完纸上的字只觉离谱，甚至想笑，“给你三秒，收回去。”
　　“时景，我真的很喜欢你。”虞徽郑重其事地双手举着纸，“你很优秀，但我也不差不是吗？”

　　“我不喜欢你。”
　　“你喜欢。”
　　“？？？”

　　“我没戴胸牌，但你没有记我名字。”
　　“......”

　　“你会跟我打招呼，没见你跟其她女生打过。”
　　“......”

　　“你还会帮我拎东西上楼。”
　　“......”

　　“你圣诞节还给我送苹果。”
　　“......”

　　“时景，你对我是特别的。”
　　“......”

　　“这就是喜欢，对一个人特别是喜欢的开始。时景，你就是喜欢我。”
　　“你在给我洗脑吗？”

　　虞徽眨眼，“不是啊，纠正你说不喜欢我。”

　　时景第一次觉得拿一个人没办法，而且面前的女孩要是不如她的意，大概后面只会缠得更厉害。

　　“笔。”

　　“啊？”虞徽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笔就被抽走。

　　时景直接就着纸面打算签字，刚下笔戳了个洞。他另一只手还拿着虞徽的包，腾不出手。

　　虞徽见状用手掌心贴住时景落笔的那处，脸上笑得灿烂，“签吧。”

　　时景顿了几秒，还是没有下笔。拿过纸，背过去抵着墙面快速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给你，别烦我了。”

　　“哦哦好。”虞徽还在错愕中，没想到时景真的签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想再说话，怀里就被丢了个书包，下意识接住后，再抬头，对面的人已经走了。

　　虞徽认真地端详着龙飞凤舞的时景二字，幸福地将协议贴在心口。
　　她没想错，时景就是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