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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请假半年,要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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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宫权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是迹部景吾与折宫茗枝的婚宴请柬。
但他并未翻开。
他们派发请柬是上流社会的礼仪,却不意味着他、他们折宫一氏有资格参加。
他不会为过去的决定后悔,即便如今因迹部一氏的冷落被众多门庭孤立,还落得了降低门次的下场。
他提了一壶酒,来到了父亲的牌位前,慢慢地诉说着那姑娘这些年的点滴生活。
自将她逐出门后,他不敢再见父亲。
但今天,在她拥有幸福的归宿后,那根哽在他心中的二十多年的刺也终于烟消云散。
他倒上二十多年未碰过的酒,似欣慰又仿佛在释怀。
“她是被迹部带下山的,虽然落魄,但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浑身傲骨。”
“迹部待她很好,方方面面都细致周到。想来,并没有我曾以为的那般无情。”
“她很争气,即便过上了想要的生活,也没有向他人的赠予卑躬屈膝。”
“她十八岁那年从迹部府邸搬了出来,住进自己赚钱买下的房子,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大学期间,还抓住时代前景的机遇,果敢地创立了游戏公司。”
“八年间,公司不仅上市,还开设五国分部,挤入了世界前十的游戏公司之列。”
“她很出色,但我没有为此骄傲的资格。”
他絮絮叨叨地,一杯接一杯。
也不知喝了多少,只觉脑袋昏沉,大约是有些醉了。
恍惚间,他眼前浮现了一个小小女童。
她伸出稚嫩的手,一双眼睛弯着月牙般的笑,朝他甜糯糯地喊:“爸爸~抱~”
他一如多年前那般,想抱她,但从未抱她。
因为他,恨她。
恨着这个折宫一氏耻辱般的存在,也是他折宫权一生的污点。
家族联姻在上流社会从来都是屡见不鲜,可他向来厌恶这样牺牲幸福交换利益的筹码。
只是身上肩负着责任与权名,他的每一步都不容出错。
他备受拥簇,也位高权重,可却无法拥有自己心爱的女人。
家族,到底是负担,还是命运宠眷?
他不知道,也迷茫地寻不到答案。但他想反抗命运,想拥抱所爱。
于是,他不顾众人反对,毅然与心爱的女子交往。
然而命运,却偏要将他囚在深海之中。
他自幼便知道,他有一位联姻对象。他无心去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而对方也从未打扰他。
两人也极少交流,顶多在宴会上,为了应付大人,迫不得已地凑过来聊两句。
他原以为,他们之间坚守着同样的默契,会共同无声地抵抗家族。
可在一个混沌酒醉的夜晚,猝不及防的意外却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未着衣褛醒来,身边是同样赤、裸的联姻对象。她捂脸痛哭,言语中全是指责与惶恐。
他大脑一片空白,想为自己辩驳,又觉无力苍白。
他浑浑噩噩,只能痛心疾首地与那被辜负的女孩分手。
女孩极为愤怒,还说要与他划清界限,永不来往。
如此,也好。
两个家族很快将婚约提上日程,因为联姻对象怀孕了。
他,要当爸爸了。
以这样,并不令人欣喜,也并不值得恭贺的方式。
可既然他失去了自己,便当好家族所希望的继承人。
他封锁内心,麻木地成婚,跟一个陌生的女人举案齐眉。
看着那张总是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即便他竭力压制,阴暗却总是趁虚而入。他自知或许有错,但却无法不讨厌那个女人。
他折宫权的一生,想要的一生,竟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葬送。
他厌恶这一切,也以为自己不会在为任何感情动容。
可在产房外,当听见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他竟热血沸腾,热泪盈眶,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这是他的孩子,即便她的存在不被期待。
但她与他血脉相连,是他的骨肉。
他将亲自抚育她长大,不将家族的阴霾施加给她,让她拥有自主选择未来的权利。
他为她取名,茗枝。
枝头的枝,因他见那鸟雀乘风自在,可以栖息在任何一片枝头。
茗枝,是他的未来。
那个女人在诞下她一个月后,吵着要离婚,是那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想走便走,最好离得远远地,只要别打女儿的主意。
但他显然是想多了,那个女人不仅没有争取抚养权,甚至在离婚的第二日就冷酷出国。
此事闹成这般不堪,两个家族颜面尽失,再无往来。
他心中冷笑,家族联姻到底所为何物,苦心经营却是狼狈收尾。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不屑,若非他犯了错,又怎么沦落今日这般境地。
罢了,罢了。
追忆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他抱着软软一团的女儿,心中展望着未来。
他将给她最好资源教育,将她培养成最出色最骄傲的女孩。
……
可每当他重新振作,现实的冰冷又将他再一次摧毁。
茗枝。
他的茗枝,不是他的孩子。
她身上,流动着一对狗男贱女的血液。
他双手颤抖地握着那张亲子鉴定,遍体生寒,横生的戾气只想摧毁一切。
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啼哭,他想将她弃在医院,任由她就这样哭得喘不上气地……死去!
死吧,连同着他的那份骄傲与期许,一起下地狱!
十个月大的婴儿似乎感知那股浓烈的厌恶,求生欲让她竭力开口喊出了第一个学会的词——“爸……爸爸!”
折宫权猛地被这一声压弯了脊背,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似要被这稚嫩的童声残忍撕碎。
他被覆灭的一生,到底还能拥有什么?
……
父亲把他心爱的女人找了回来,还允许他娶她。
呵。
这是补偿吗?
他们总是这般傲慢,以为能掌控一切,随意决定他人命运。
他不会接受,也绝不会让她陷入这样腐烂恶心的家族。
他态度这般坚决,可而那愚蠢的女人却犯了糊涂,竟想拯救他。
还说:“没关系,我们会拥有一个备受期待,带着爱降临的孩子。”
他想,真好。
他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可,茗枝呢?
她又是带着什么诞生于这个世界?
她没人疼爱,还无辜地承载着一份屈辱的恨。
……
茗枝今年三岁,怯怯地躲在门口看他抱着两岁的妹妹。
他的眼神扫过去,她没有闪躲,而是期盼地等待着。
他不会抱她。
他能给她的,只有教育和金钱。
他依然会把她培养为最出色最娇贵最优雅的女孩。
……
茗枝五岁了,是个落落大方的小淑女。
小小的她已经懂了自己不会拥有爱,再也不会渴望地看向他。
妹妹很喜欢粘着她,她对妹妹很好,只是不会对她笑。
她嫉妒妹妹,但更爱妹妹。
那,就让妹妹也爱她。
……
茗枝十一岁,她长成了他曾期望的模样。
只要她出现在人群中,任何人都夺不去她的风头。
可他却有些不安。
这样活在焦点中心的女孩,若以后没人庇佑,她该跌多少个跟头?
他对她没有爱,所以不会护她一辈子。
但他或许可以,为她挑选一条相对合适的路。
成为迹部的未婚妻吧。
这很难,但成为了那个人的未婚妻,你将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无论你出身有多不堪,都没人敢将你肆意践踏。
……
茗枝十四岁。
她过得很痛苦。
因为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可她却得不到想要的爱。
她精疲力竭,眼底不见神采。
错在,他替她选错了路。
……
可什么路,才是对的?
是他不该将她培养得这般出色,还是不该当她的父亲?
呵,他本就不是她的父亲,也没有什么该不该。
他对她,没有爱。
没有。
……
他打了她。
恨也好,怨也罢。
你我缘分已尽,我没有对不起你,你日后亦无需回报我。
以后的路,随你自己走。
无论你的未来平凡或高飞,都与折宫一氏再无瓜葛。
……
她抵达了早井神社,这是一处安宁的世外桃源。
平安便好。
*
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圈,亦是明争暗斗的名利场中心。
壮观奇伟的艺术性建筑物拔地而起,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耸入云天,精明的商人仿佛度量好了每一寸土地的价值与用途。
AFG(AirFly Game)是近几年全球游戏行业异军突起的一只黑马。AFG推出的游戏每一款都能踩准年轻人的兴趣。
AFG现有游戏虽不及其他龙头企业的种类繁多,但一经推出必属精品,画面又细腻精致,一臻一画都是丝滑流畅的视觉享受。再加上游戏配音又十分契合带感,几乎是全方位提升玩家的参与满足感。
当然,若仅专注精良的游戏制作,而无别出心裁的品牌广告宣发,AFG恐怕也无法在短短八年内风靡全球,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工作室一跃跳进世界视野。
这些年,AFG开拓业务版块,成功将品牌全方位打入影视、动画、周边、竞技等各个领域。
现如今,不管别人玩没玩过AFG的游戏,但只要看到‘飞鸟’的符号标志,就一定会想到AFG。
不过,对于AFG广大员工而言,最引以为傲的不是公司如今所获得的成就,而是最初创立的两位领导人。
会长对外开拓国际版图,副会长对内精抓核心技术。
两人相辅相成,共同成立游戏国都。
而这样伟大的人物,自然也有一番非比寻常的经历。
副会长是天之骄子。其父是世界TOP级别、行业标杆的大律师。其母出自日本三大财阀之一的赤司一族,还是个精通七国语言,活跃在各大国际网络平台的自由媒体人。
然而,副会长不仅拥有一流的身世,本人还是个极具天赋的小提琴家。
据传闻,她从小到大获奖无数,无一败绩,以绝对的实力统治着小提琴界。别人与她之间的差距,是穿越时空都无法跨越的次元壁垒。
然而天才总是桀骜不逊。
她十七岁那年便包揽国际所有顶级赛事的小提琴冠军。
同一时间,几乎全球各地的音乐家、音乐团都朝她抛出了橄榄枝。但她全都拒绝,甚至还公开宣称从此隐退。
这一决定瞬时让全球粉丝、新闻媒体炸开了锅,从全球各地赶到机场,团团围着要讨一个说法。
面对如此沸腾的众人,孤月般冷傲的少女却十分淡定:“小提琴是爱好,不是生活。既然游戏通关,我当然要找点其他的乐子玩玩。”
何等猖狂,又何等嚣张。
可你能耐她何?
事后,一位媒体拍到了她坐在路边玩游戏机的照片,并为此还犀利批判她的堕落。
这一事件后续很快发酵,可即便流言满天飞,她也压根不在乎。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反正凭她的身家背景,媒体也只敢偷拍,压根不敢拿着镜头正面怼到她跟前。
后来大家便习以为常,甚至很多学生还引以为豪。看吧,就算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也逃避不了被游戏诱惑的命运。
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在于,人家随便玩玩就能成立公司,设计出风靡世界的游戏。
不过,这么一位名声赫赫、桀骜反骨的孤军战士,还是被他们的会长收入麾下。
说起会长,她的人生虽不似副会长波澜壮阔,但也自有一番不向命运低头的坚韧傲骨。不过却因与迹部财阀的关联密切,常被人议论纷纷。
然而,一届女流能在商场厮杀冲锋,甚至还抓住每一个风口机会,将公司步步送上巅峰。有这般深知灼见,又怎是只会依附男人的角色。
会长外柔内刚,纵然外界传闻无数,也中伤不了心若磐石的她。
她是AFG的脊椎,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也是带着他们梦想乘风破浪的船帆。
他们为此骄傲。
AFG总部高层领导会议
今天的会议十分重要,远在国外分部的干部们无一缺席,准点线上参会。
只不过,在这万众一堂的时刻,会长身边的第二把交椅却迟迟无人。
五分钟后,一位秘书额冒冷汗走入会议室,对首座优雅不失干练与气魄的女士道:“会长,副会长让大家先开会。她方才又不小心重开了一局游戏。”
副会长的原话其实是:‘我不参会。’
秘书瑟瑟发抖,自然不敢这般说,便只能委婉转达。
副会长和她的团队有一个特殊的研发爱好。每当市面上推出一款新游戏,他们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打通关,以作分析研究。
用这个借口,也勉强合理。
众人:“……”
不愧是副会长,也就只有您敢这么任性妄为。
首座的折宫茗枝并未作恼,好脾气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开始。”
众人简直要酸成柠檬精:“……”
会长您就惯着副会长吧。
惯就惯吧,反正副会长也从来不参加公司的业务和管理。
折宫茗枝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不疾不徐道:“从下周一开始,公司经营的一切事由将全面交接给明栖副会长。我请假半年,筹备婚礼与度蜜月。”
“!!!”
这么突然?!
之前也没收到半点风声啊!
折宫茗枝在众人一片错乱空白的神情中,继续道:“休假期间,我将不再登录邮箱,工作、私人手机也一律关机,烦请各位切莫打扰。另外,必须由我处理的工作可先放着,但若实在十万火急,就去找明栖副会长。”
众人一片凌乱,也五味杂陈。
一时间不知该祝贺会长的人生大事,还是该为接下来的半年悲伤。
明栖副会长……
若说会长有多春风和气,那明栖副部长便有多令人心惊胆战。
她气势太强,一双傲气猫眼瞥来,便是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
这么一号人物,谁有勇气跟她对上眼后,还能镇定地好好说话。
众人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那……明栖副会长知道吗?”
会长微微一笑,风轻云淡说:“她当然知道,所以在闹脾气。”
众人面色惨白:“……”
这,这绝对是个惨绝人寰的地狱局。
但无论如何,大家还是咽下苦涩,露出真诚的微笑:“会长!祝您长长久久,与迹部少爷百年好合,假期愉快!”
折宫茗枝合上笔记本,笑容明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