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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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自嘴角滑落，沿着下颚的弧线蜿蜒成光滑平整的弧度。
赤红的液体顺着颈项缓缓延伸，最终坠落，绽放成那般如火似炎的曼珠沙华，守候在黄泉的另一端，生生不息。
廖了看着月辰被人拦腰抱下，缓缓倾倒在地。她目光死死盯着雪纺上怒放的血花，无论如何挪不开视线。环在月辰身前的那双手很宽手指很长，指节却很分明。手腕处轻的一点暗痣，如今成了火的颜色，生生要将她的眼睛灼瞎。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快到廖了还未曾反应，已经到了尾声。
脸上痒痒的，廖了伸手，摸了满手的黏腻。黑乎乎，带着浓重的腥臭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身上几乎没了力气，廖了退后几步，靠在墙上，愣愣看着眼前的情形，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芮捂着伤口坐在一边，封上几处大穴，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脸色不大好。这会儿眯着眼睛看着几人，眸色深沉。
姚清还站在芮一步之外的地方，少有的收了戏谑，面色不善。
杨筠给她灌了一瓶药水便自顾坐回椅上，任她好说歹说，就是不管月辰死活。
给芮领路的侍卫头领已经不见了踪影，却再没有人顾得上他的去留。
窗子不知何时敞开了口子，屋里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冷冽的金属气息，化作狰狞的怪兽扑面而来。昏黄的烛火一闪而逝，月华如水，凉凉的洒了满屋。
死一般的寂静。
利刃出鞘的摩擦，弓弦绷紧的震动，屋外喧嚷着的喊杀声，和着冰凉的月光，如水似潮，一波波的涌进屋子。
有侍卫冲进来，高喊着“保护殿下！此地危机重重，切不可久留，还请殿下随属下撤离此处……”
恍惚中，廖了似乎看见了远在前线坐镇的闻人跃，浑身上下金光闪闪，把整间黑洞洞的屋子照得跟白天似的亮堂。不多会儿，喊杀声停下，闻人跃的人前来报信，说是云边失守，昂带着人打过来了。
廖了依旧呆愣着，听见闻人跃指着独未悠说，去杀了他。然后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操着刀子往独未悠身上招呼。
她在半空中扯了嗓子喊，想要独未悠躲开，可惜半点声音都出不来，嗓子被堵住了。底下的身体也扯着嗓子，声音凄厉，像只发了疯的野兽。
不过是一瞬间，廖了听见闻人跃的笑声，听到姚清还的抽气声。眼前是杨筠飞奔而来的身影，月辰淡淡的笑，一如往日。独未悠的眸光深不见底。甚至于伺候关漫琪的那个丫鬟也来了，在一边嘶吼着，怒斥着她害死关漫琪，要她血债血偿。那个叫做兰儿的女人赤红着双眼，挥舞着漫天的银光朝自己奔来，近乎于疯狂。
她看到芮捂着伤口替自己挡下兰儿的攻击，看到虹儿身手狠辣，与闻人跃的手下战在一处，以命相搏。看到阮喆礼失了方寸，竭尽全力仍是救不活月辰。甚至于东方娄平的轻叹，仿若不在人间的淡漠……
兵刃反射刺眼的光芒，血色染红了双目，脸上满是温热的液体，顺着唇角流进嘴里，铁锈的味道混着腥甜……
廖了茫然的眨着眼睛，不知所措。
……
一切，若只是一场梦……
那么，什么时候，她才会醒来呢？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的烛光太过昏暗，廖了的视线总是很不清晰。
月辰的脸朦朦胧胧的笼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柔光，萤火在面颊上流淌，丝丝入骨的冰凉。只剩那一双眼，悲凉、仓惶、希冀、绝望……盈满气色的光彩，比星辰还要明亮。
月辰躺在陌生的男人怀里，淡淡的笑。
廖了就站在两人身前。咫尺之遥，然而，迷雾遮挡了视野，一切隐藏在雾气中。廖了看不清月辰的脸，却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眼中的伤。那么深，那么沉，化不去，散不开，就那样就缠着，生生成了死结。
苍白的手指抚上男人的脸，月辰的声音再清浅不过，却紧紧扼住了廖了的心。连声音都隔了纱，听不真切。
“是我痴心妄想了……”
“呵呵……我总是想，你爱的人，我替你护着，爱着，放在心里疼着，你是不是就会多看我一眼？”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到底我是真的爱他们，还只是因为你爱他们？”
“可惜……终究，对你来说，我到底什么都不是……”
月辰一个人说着，断断续续的，偶尔轻咳，自言自语似的，没有人回话。
仿若是梦境，廖了却再清楚不过，这些话，真真正正回响在耳边，在她梦境之外的地方，一遍遍的回响。
轻纱浮动，雾气散开。
廖了立在两人身前，月光透过她的身体洒在地上。没有人看得到她，甚至连她自己也感觉不到双脚踏在地上的重量。
虹儿和阮喆礼焦急的身影突兀的出现。阮喆礼摇头起身，杨筠绷着脸，掰开月辰的下巴，不知道往他嘴里塞了什么。
月辰大口大口的吐着血，染红了月白色的袍子。廖了有些着急，想过去替他把脉。独未悠抬起头来，冷冷看着她，生生扼住了她的步子，再前进不得。
画面一转，女人尖锐的叫声刺破耳膜，生生刺入脑海。廖了看不到女人的脸，却看得到她凌乱的黑发纠缠着血滴。清白的手指紧握着刀柄，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利刃冲着心口而来。
“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小姐怎么会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廖了就站在原地，安静着麻木。
刀光扑面而来，却在下一秒化作破碎的琉璃，连同那狰狞的女人洒了满天，化作漫地的银沙，在月光下起舞。
飞羽翩跹，血的色彩。
独未悠的面孔隐藏在血羽之后，意外的清晰明澈。
“独……未……悠……”
廖了满心疑惑，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被呼唤的人淡淡一笑，说不出的诡异。
墨色的瞳孔闪过金光，而后变作比翡翠还要剔透的碧色，独未悠的面孔扭曲着，挣扎着，生生撕扯成芮狰狞的脸。
廖了想要后退，脚却失控向前。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匕首，刺进血肉中。
抬头仰望，是月辰静默的容颜，疏离而淡漠。目光远眺，不知道看向哪里。廖了还未开手，匕首早已不见踪影。月辰低头看着胸前破开的伤口，黑黢黢的窟窿，黑色的血液涔涔沁出，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
四面八方都是叹息的声音，廖了惊慌着，眼睁睁看着月辰变成东方娄平，伸手将自己向后推去。廖了愣愣向后倾倒。后背是如刀尖锐的风刃，扎进后背，刺得人生疼。耳边的风声，有如疾驰的子弹，不停的尖啸着……
身后，什么时候就成了悬崖呢？
廖了眨了眨眼睛，黑暗驱散，耀眼的白光刺入眸中，一瞬间就晃花了眼。身下是柔软的被褥，阳光透过眼皮，渗透着红彤彤的暖意。
梦中那些画面拖着残影迤逦而去。
轻轻呼气，慢慢吐出。胸口闷闷的痛，不很厉害。手脚软软的，没有力气。手指触碰到丝滑的背面，如水光洁。
雪白的天花板上，小天使头顶光环，面上纯洁的笑容比吉尔吉湖里澄澈的水还要赶紧。小天使挥舞着翅膀，手里捧着样式繁复的花篮，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
漂亮的水晶灯高高悬在头顶，窗子半开，水蓝色的窗帘随风涌动，一层又一层，化作碧波连天的海浪。廖了几乎要听到波浪拍打海岸的声响。
这里……
又是哪里？
“&&……￥&……%**&%*￥@@！#&……&%……%￥#@**！# @”
“￥#%&*@#*&%……%%&……*&~@#……&**……”
少女平板的嗓音像是机器里发出的合成音，死气沉沉。脚步声清浅，几个人来了又去，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些不知所谓的话语左耳进右耳出，廖了眯着眼睛发了一阵呆，半天没有反应。
“夫人，您醒了。”
身穿着纯黑色长袍的少女鱼贯而入，领头的少女垂着头走上前来，停在床前，柔声细语的询问，“夫人，我是负责照料您起居的侍女总管，艾玛。夫人，您要喝水么？”
不同于方才的鸟语，艾玛说着比播音员还标准的普通话。不是启沃那听着总是不伦不类的北方话，也不是罗尚的吴侬软语。就好像打开了电视机，而七点整的新闻却在询问她是不是要喝水。说不出的新奇。
艾玛端端正正站在床前，谦卑、谨慎，有如机器娃娃一般。
深褐色的发隐藏在黑纱的头巾中。袍子在腰身处收缩，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形。衣领很高，将整个脖子都包裹起来。胸前垂着银白的十字，不同于普通的十字架，中心亦是一个小小的镂空的十字，逆向。
虽然穿着像是修道院里的修女，气质却更像撒旦王宫里的女祭司。
差一点，廖了就要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这回，大概是中世纪的欧洲，而这里，是吸血鬼的城堡。而她，或许运气好一些，是血族某个没落贵族家里的小姐？
或者，是到了魔界的宫殿。而她，是魔王不受宠爱的小老婆？
想要牵动嘴角，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苦笑。艾玛没有起伏的声音却将她拉回现实。
“夫人，您要喝水么？”
廖了偏过头去，眨了眨眼，想了好一阵，唔了一声，示意她端水来。
漂亮的银杯像一朵盛开的百合，杯中汁液摇曳，腾起玫瑰的香气。杯壁上刻着细腻的花纹，写实派的画风。无论是启沃还是罗尚，都是不常见的。东离的衣着、生活习惯，甚至于杯壁花纹这样的细节都像足了欧洲。
温热的茶水淡淡的甜，混着蜜的清香，从喉咙划过。一杯水下肚，连带着胃里都暖暖的，很是舒服。
清了清嗓子，廖了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低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回夫人的话，这里是寰澄宫。”艾玛恭敬的接过水杯，转身递给身后的人。“夫人，现在是正午午饭时间。殿下吩咐，您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需要静养。醒来需先进食容易消化的食物。”
艾玛轻击掌。
房门敞开，另有黑衣少女推着餐车缓缓而入。艾玛上前一步，扶廖了起身，很体贴的塞了靠垫在廖了身后，才将餐桌摆在她身前。
艾玛将众多银色的小碟子一个一个摆上桌面。菜品不少，都很清淡，清一色的偏向廖了平日里的喜好。每一份都精致的好像艺术品，数量却不多。上菜前，艾玛都要仔细试过味道，再报上菜名。
廖了眯着眼睛，算计着自己大概要等到饿死才能吃上饭。艾玛的速度却意外的快。不多会儿，菜肴已经上齐。银色的叉子摆放在盘边，碟子里的食物已经切割好，用不到刀子。奶白色的汤散发出浓浓的香气，就在手边。
艾玛退到一边，轻声说，“夫人，殿下吩咐，请先享用餐前暖胃的汤。而后依照顺时针方向依次享用餐点。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廖了抿抿嘴角，表示很无奈。
艾玛基本上每说一句话都要加上“殿下吩咐”这四个字。就像基督教徒总是说耶和华说啥啥啥一样。那虔诚的劲儿，要是这位殿下说“别人捅你一刀，你要凑上去笑呵呵的让他再捅你一刀”估计她也照做不误。
很有些狐疑的，廖了小心翼翼的问，“你家殿下哪位？”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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