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凑巧 刚刚好》白海

81、第七十八章

　　廖了要找杨筠麻烦，一般都是算计好时间的。
　　一般情况下，杨筠从头顶儿冒烟儿到完全熄火，要用一周到两周的时间。超过两周的时间几乎没有，少过七天的，也是不常见的。
　　所耗时间不可谓不长，所用精力不可谓不多。
　　于是乎，廖了只有在长期外出或是帮师父办事前，才会跑去完成撩逗死人妖这项光荣而艰巨并且长期有效的任务。就跟玩儿游戏做周常似的，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比如说，廖了下午要出去稍远一些的地方采药或是采买，会在太阳快到正中的时候跑进杨筠的房间里偷药。
　　比如说，廖了明天要闭关，今天晚上会在饭菜里给杨筠试一些新药。
　　再比如说，廖了后天要替师傅他老人家办些不大不小的事情，临走前，必然给杨筠玩点儿有惊无险的小花招。
　　杨筠很容易发脾气，还经常欺负廖了。但是每到这种关键时刻，杨筠往往会高抬贵手，暂且放她一马，让她先做正事。可是等廖了回来的时候，杨筠差不多已经消了气，也就很少专门找廖了算账。
　　这次，也不例外。

　　抬头望望天上的太阳，已经快升到正中央了。不等杨筠证明自己不是人妖，廖了已经赶回自己屋里，拎上包袱，运足轻功的闪人了。
　　为什么要运足轻功闪人？
　　虽说廖了每次都会认真计算以保证调戏人妖的时间足够充裕，并且不会耽搁自己跑路。不过，凡是总有个万一。临脱身成功被逮着教训的经验也不是没有的。
　　未免夜长梦多，廖了脱身都是用奔的。还要用最快的速度。可见，她的轻功能有如此的进步，杨筠真正功不可没。
　　所以，廖了从杨筠嘴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不是别的，正是那句“几日没来，轻功倒是进步不少”。

　　真气在体内流转，夏日燥热的天气里，廖了发足狂奔。太阳落山之前，已经踏进了昌平城的地界。
　　昌平城是离药王谷最近的城镇，在启沃城的南边。再往南走一段，只再穿过三个城五个镇便到了崎宏关——启沃与罗尚接壤的边城。
　　药王谷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冬暖夏凉。昌平则不同。
　　到了夏天，普通人家穿着里外两层长衣，身上已经汗津津的，小孩子和老人耐不住热还要起热疹子。若是懂武的，便要好很多。
　　廖了这会儿倒是头一回知道，内力还有这般的好处。

　　昌平比不得凤凰城的繁华，却比挨着北边的云边好上许多。挨着边关，却又不是两国接壤的地界。况且南边的稀罕东西，总比北边多上许多。一些北地里不常见得瓜果蔬菜从罗尚运进来，还有那些个稀罕的玩物，多是供给达官贵人。

　　廖了不是来过昌平城无数次，总是见着来来往往商贩，十分热闹。就是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在路边茶摊上喝茶谈事。
　　天色还亮着，不算晚。走了一段，路上却不见什么人。偶尔遇到一个两个，也是神色匆匆，神色慌张。
　　往内城里走了走，找了常住的客栈落脚。
　　这家客栈算是城里顶尖的，价钱公道，掌柜的也热情，平日里熙熙攘攘的，有不少熟客总来投宿。

　　廖了才进门，略略往店里一看，大厅里空落落的，没有人。
　　掌柜的愁眉苦脸的坐在柜台边上唉声叹气。看着廖了来了，满脸惊喜。“好些日子不见了。姑娘来住店？”说着赶忙给廖了上茶，又端了点心上来，比平日里热情的多。“这回要在昌平住几日？”
　　“十来天吧。”
　　廖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抓着被子灌了几口，又叼了几块点心。她从中午跑了一路，直到现在才歇下一口气，早就没了力气。
　　“我今儿个才过来。刚刚在路上走，都没见着什么人。神色也慌慌张张的。怎么城里人这么少？”
　　掌柜的叹口气，“可不是，这世道不太平，最近来昌平的人可比以往少多了。有家底的老爷夫人们都带着家眷避难去了。”
　　“避难？”她有多半年没过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姑娘还不知道呐？”掌柜的往前靠了些，声音也压低了：“罗尚往崎宏关外面派了几十万的大军操练，我看啊，过不了多久就要打起来了。”
　　罗尚往崎宏关外派兵？“为何？”
　　“哎，这年头的事情，谁知道。我听说啊，云边镇那儿也不太平，东离那群喂不饱的狼可还在外面盯着咱们这块肉呢！”

　　东离？
　　说起东离，廖了最先想到的不是芮，不是那一路的逃亡与杀戮，不是那美轮美奂的城堡湖波，而是那个银发飞扬的东离教皇——东方娄平。

　　她在药王谷隐居了快要三年，别说芮的消息，就是独未悠的消息都没收到一星半点儿。
　　可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东方娄平的消息却总是莫名其妙的在她身边绕来绕去，自打上次见面以来，从来没间断过。
　　从何时起，启沃民众居然消息灵通到随便哪个路人甲嘴里都能念叨着东离国师最近喜欢吃的食物。甚至于近期他喜欢什么款式的衣裳，什么颜色的发带，又说了哪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那疯狂程度，简直就是见了天皇巨星的狂热饭。
　　廖了一度觉得，这世界癫狂了。

　　东离与启沃、罗尚不同，王权与神权分离。
　　东方娄平扺掌着东离的神权，是被上任教皇供奉为神子的人。然而，就是这个有着帝王都无法企及的崇高地位的神子，却从来无心干涉政事。就连东离国王请他为国家做预言，都要看他的心情。

　　神子。
　　廖了抖一抖，这个称呼算是东离专用，在启沃几乎没人提起。

　　芮是超级大变态。廖了就算想到他，都怕自己会倒霉。可相比于蹂躏了自己很久很久的芮，廖了反而更担心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东方娄平。
　　怕他说的那些话变成真的，还担心他把自己抓去献祭。
　　人的本能，总是敌视着那些未知的力量。
　　就像神、鬼、妖、魔比起恶人来，无论力量强弱，总是平白多了很多威胁。力量的悬殊会使人畏惧。
　　所以，廖了害怕芮。但面对东方娄平，她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就算是反抗，也总是带了听天由命的想法。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在昌平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出去打探消息，城里已经乱作一团。
　　大批的军队从城里穿行而过，前面是奔腾的战马，往后看，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手持兵器跟在骑兵后面，茫茫然一片，看不到尽头。
　　行人都躲在路边，小心翼翼瞪着眼睛看，嘀嘀咕咕咬着耳朵交谈。声音不小，在马蹄轰隆的马蹄声下却半点儿听不着他们说些什么。
　　廖了干瞪着眼睛看了一阵，揪了身边一个人，“这些是什么人？”
　　“自己不会看啊！当然是军队！”那人口气不大好，声音很大，很是不耐烦。
　　她又不是瞎子，当然知道那是军队。

　　眯了眯眼，盯着看了一阵。
　　骑兵的铠甲是清一色的玄黑，腰间利刃泛着寒光。步兵的衣裳也是黑色，身上却没有标识，看不出个所以然。
　　一般的军队，不会这样。按照启沃的习惯，就算是哪个王侯的亲兵，也会有自己的图腾。多是刻印在左臂衣袖上。
　　普天之下能有这般势力的王孙贵族，只有两个。
　　一是东恒王闻人跃，还有一个，便是凌王闻人黎。前者廖了不怎么喜欢，后者根本不认识。不论是哪个，都不关她的事。

　　“大哥知道是谁家的军队么？”廖了问。
　　“谁知道。”那人哼了一声，两只手缴了一阵，“昨个有崎宏关逃回来的，说是罗尚的大军把崎宏关围了。我看啊，打过来是早晚的事情。”
　　“怎么说围就围了？咱们和罗尚、东离一直相安无事的。这会儿怎么就……”
　　“哼，狼子野心。罗尚的军队都在那儿驻扎了两个月了。”那人显得越发烦躁，不知道着急什么：“皇上主和，根本不肯派兵。若不是前几天派去的使者被杀，罗尚下了战书。哎，还不知道要如何……”
　　廖了不着痕迹扫过身边的人，“这位大哥看去似乎很急？可是遇着什么要紧的事？”
　　“我一家老小都在崎宏关……”
　　也难怪。
　　“大哥不用担心，皇上这不是派兵了么？”廖了稍加安慰，心中却想着这些果然不是王兵。“崎宏关必不会失守。”
　　“老天爷保佑……”男人双手合十，捏的泛白。叹了一声，脸色稍好了一些。

　　皇帝不肯派兵，这些兵力会是谁的？

　　启沃与东离、罗尚接壤，三国相安无事已久。启沃在崎宏关的驻军不足十万。可若是罗尚派了大军杵在崎宏关外面得瑟，还杀了派去的使者。启沃的皇帝就算再孬，也不可能任别人家的狗在自家门口乱吠还咬人。
　　廖了不常出来晃悠，毕竟住在这一块地域。知道的再少，却也晓得附近是没有军队驻扎的。使者死是前几天的事情，就是要派援军，也绝对赶不过来。
　　罗尚驻军两月，崎宏关突然被围，那逃出来的，会是什么人？还有不见图腾的援军大张旗鼓的往过赶。
　　廖了思摸了一阵，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两指相扣，轻弹，不动声色在飞奔而过的骑兵身上下了些寻踪。四处乱窜，又寻了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套近乎。
　　她出来的不算晚，却也不早。大军来袭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一点一点回顾着昨晚的事情。她虽然未有专门留意，可昨天晚上半点动静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就好像算计好了时间，这军队来得也太过突兀。

　　大半个时辰过去，大军已经走得差不多。
　　廖了又回客栈等了一阵。太阳褪去橘色的光泽，转眼变成金白的色彩。街上的行人窸窸窣窣开始行走，大都低着头，行色匆匆。

　　退了房备上些干粮，买了马，出城。
　　随手捉只麻雀，拿细绳绑了腿，喂上一些寻踪，驱着马儿跟在麻雀后面慢慢跑。
　　第三天夜里，崎宏关内三十里的空沙城缓缓开启城门。
　　大军悄无声息进入，城门又一点点合上。
　　廖了的马停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趁着夜色隐匿行迹。麻雀停在肩头，眼睛晶亮。打着哈气将一切看在眼里，伸个懒腰，打算凑合着过一夜。也不知道空沙城有没有下禁令封城。明个一早还要想办法混进城里。

作者有话说

　　==表示，各位大人高抬贵手，评语多写两个字……不然不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