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2、第2章 妖类险恶

　　房间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桌脚，床沿都被冻住。这些霜花像是活了一样，凭空凝结，竟然长出数把冰刺。

　　床上是仅存的还没被冻结的空间，她迅速爬起来，感觉脸上黏黏糊糊的。她伸手摸了一把，手心赫然是绿色的粘液。

　　云栀皱紧眉头，窗户还没有被冰霜全部冻住，正打算过去，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扫了下来。云栀反应迅捷，脚步轻点退开数步远。

　　那是一条深绿色的尾巴，布满鳞片，威力巨大。轻轻一拍就把桌子压塌了，冰块碎了一地。

　　幸亏她闪得快，否则现在碎掉的就是她了。

　　云栀赤足站在地上，屏住呼吸，缓慢抬头。一条半人半蛇的东西在她头顶游荡，那张人脸，分明是邀请她回家的姑娘的。

　　她是蛇妖？！

　　云栀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蛇妖已经张大嘴巴咬了过来，势要一口吃掉云栀！

　　云栀飞快避开，她穿着单薄的中衣，动作灵活的滚到屏风后面。没了法力，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

　　地面已经结冰，云栀没有法力御寒，冻得手脚生疼。

　　屏风外面安静下来，云栀心里的预感并不怎么妙。因为空气里的腥味没有散去，蛇妖就在屏风外。

　　就在这时，云栀听到呼啸厉风！

　　下一刻，数道冰刺齐齐射向屏风，刺穿屏风直接钉进墙壁！

　　云栀早已翻滚出去，单膝靠在床架后面喘气，看着凿穿墙壁的冰刺，她惊出一身冷汗。幸好刚才躲得够快。

　　她的法力根本对付不了这只蛇妖，所以她都没有动过使用法力的念头。

　　屏风千疮百孔，蛇妖暗绿色的眼睛盯着那处，迟迟不见鲜血流出。还没死。蛇妖极度不满，这只小妖的法力低弱，怎么这么麻烦。

　　蛇信抖动，空气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蛇妖四处寻找云栀的身影。

　　忽听“嘭”的一声！

　　屏风倒下，那绝美的女子赤足脚踩在屏风上，白色的中衣被撕掉一块，露出纤细白皙的腰。黑发如瀑散在脑后，风华绝代，气势凌然。

　　那块被撕掉的布握在云栀手里，白布里面绑一根锋利的冰刺。

　　云栀拿着有且仅有的武器，昂头看着蛇妖，“承你赠鞋之恩，下榻之情。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不自量力的东西”，蛇妖尖声嘲讽。

　　一人一蛇迅速移动，蛇妖的身体硕大，但尚还没有填充满整个房间。云栀有足够的空间移动，她没有法力，但是还有武力。

　　跟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赤手相搏，在力量上她没有半点胜算。但她也有致命的武器。

　　蛇妖亲眼盯着面前的背影吞咬而去，然后又眼睁睁看着那个白影消失在眼前。

　　它震惊，错愕的一瞬间，白影已经飞跃到它的脑袋，举起手中的利刃，狠狠的朝蛇头插了进去！

　　打蛇打七寸，这句话在云栀这里是不成立的。

　　当冰刺下插时，云栀调动全身的法力齐聚于冰刺，使它成为可以开山劈石的强大法器。这样的一把利器，刺穿蛇妖硕大的脑袋自然不成问题。

　　尖锐痛苦的呼啸响彻房间，声音冲破结界，扩散到整座城市。

　　蛇妖咆哮逐渐停歇，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房间里狼藉一片，蛇妖硕大的身体轰然倒塌，砸碎了所有的东西。鲜血沿着地板外流，云栀躺在血地里，脸色发白，直冒冷汗。

　　蛇妖死前顽强抵抗，直将她半条胳膊的皮肉都咬了下去。她的手臂缺了一块皮肉，鲜血止也止不住的往外流。

　　现有的法力根本不支持她维持人形，云栀看到自己的手指逐渐变化，红色的爪子露了出来。

　　外面有人群喧闹声，云栀知道自己不能待在这里。

　　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血肉模糊的手从后门离开。云栀径直往森岭方向去，她要回到茅屋。

　　鲜血顺着红爪流在地上，云栀看到身后连绵的血迹皱了眉。她用最后的法力止住血，在回到茅屋前，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 ——

　　“你看看，这细皮嫩肉的，一定很好吃”。

　　“别瞎碰，这是少主的猎物，弄坏了拿你的脑袋赔！”

　　那是两只鹰妖，他们围着云栀看了半天，忽然见她睁眼，吓得齐退两步。云栀头疼无比，面对周围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小妖，她一点都不紧张，问他们这是哪里。

　　鹰妖对视一眼，告诉她这里是鹰山巢，她是他们的猎物。云栀懵了一下才搞清楚鹰和蛇的关系。

　　云栀看着用树枝搭出来的简陋巢穴，冷笑，“你们想吃我啊？”

　　鹰族的女子大都是尖嘴角耳，两只鹰妖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一时看愣在那里。云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问：“你们知道奉花观在哪里吗？”

　　她要回妖域。

　　如果再待在外面，她恐怕还没完全恢复法力，就真的要被人吃掉了。她得去看看，那个道士说的回妖域是否是真的。

　　鹰妖面面相觑，说不知道这个地方。回答完之后他们又觉得自己跟云栀交谈太多，嘟囔着要去找少主，结伴走了。

　　云栀躺了一会，用没受伤的胳膊撑着慢慢起身。这时，树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响。

　　噪音闹耳，云栀语带不满：“您能轻点吗？”

　　这话落下许久没有声音，云栀缓慢坐起来，抬头看过去。一个高大的男子逆光站在那里，似乎是呆住了。

　　气氛就这么卡在这儿也不好，云栀还想离开这里，于是搭话，“发什么呆？你是什么人?”

　　男子弯腰走进树屋，云栀也才看清他的脸，五官端正，皮肤不是很白，却很适合他阳光明朗的气质。只是他的双颊有些古怪的红。

　　“我叫庄叶。我要娶你，你做我的，娘子吧”，庄叶在害羞，结结巴巴的说完这句话，脸更红了。

　　听到如此直白甚至有些冒犯的话，云栀并没有多少吃惊。她摸了下自己的脸，然后看着他，笑了笑，“我的伤是你帮忙包扎的？”

　　伤处不再疼痛，估计有人用法力帮她疗了伤。但还没有痊愈。

　　“是的”，庄叶有些局促。

　　云栀脸上笑意更浓，多为善意。她觉得他紧张局促的样子真好玩。

　　庄叶眨了眨眼睛，“你，笑话，我吗？”，他的神色平静了许多。

　　“笑话”两个字说的很清楚，云栀察觉他很介意这事，说话结巴可能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天生就如此。

　　她解释道：“我从来没见过男人害羞的样子，你还会脸红，很特别。我笑是因为你的玩笑很有趣”。

　　“你受伤，我在森林里，捡到你。我们鹰族，规矩，你要回报我”，庄叶直视云栀的眼睛，说得十分坦诚，“没有玩笑”。

　　云栀一惯秉承的是有恩必报，但以身相许这一点从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你们不是要吃掉我的吗？”

　　“你，我们不吃”，庄叶天生有点口吃，说话时停顿较多，“等你伤好，过几天，就可以成亲”。

　　听到这里，云栀看出他是来真的了。她以为庄叶要娶她才不吃她，但成亲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她试图劝他，“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们怎么可能成亲。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回报你”。

　　庄叶说：“我就要，娶你”。

　　他在森林中看到她时便觉得惊为天人，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她好看的人。彼时她浑身是血，红爪金耳，卧在林间沉睡。浓烈的血腥味也挡不住她迷人的魅力。那致命的脆弱感，一下子击中庄叶的心。

　　她是从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庄叶无比确定，她就是他这辈子想要守护的姑娘。可惜自己说话结巴，这些话无法当面说出来给她听。就算说出来，以他的说话语速也是十分滑稽的。她可能也不愿意听。

　　云栀不跟死脑筋的人讲道理，她不再开口。任庄叶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她，她也不开口。

　　法力就像装在瓶子里的沙，她微薄的法力都用来杀蛇妖了。如今这个瓶子里算是彻底空了。她身上还有伤，硬闯出去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于是云栀耐着性子跟他打听成亲的事，以及要举办什么仪式。庄叶以为她终于松口，极为期待的跟她介绍婚礼流程。终于让她找到一个突破口。

　　鹰族成亲要祭拜风神，他们在悬崖上设了祭祀台。

　　万丈悬崖，就是她的出口。

　　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她只有豁出去了。

　　她一点儿也不惊讶自己做出这个决定，好像她天生就对自己这么狠心。

　　成亲之前，庄叶寸步不离的守在云栀身边，为她换药，喂她吃饭，是真把云栀当未来妻子在照顾。

　　云栀对庄叶真没感觉，先不说他看起来年纪还小，便是这种被动的感觉就让她很不爽。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全，牵动到就会痛，因此她做不出大动作的拒绝。言语上的推辞拒绝根本无法改变庄叶的执拗。

　　令云栀意想不到的是，到了晚上，庄叶竟然提出要给她洗浴。

　　云栀惊了一跳，“在我们家乡，成亲之前的男女不可以有如此亲密的行为。这是对神灵的亵渎”，她哪里记得家乡的习俗是怎样的，只能自己正正经经胡诌一通先应付过去。

　　庄叶眼含柔情，“你是我的，妻子。应该这样”，他的手抚上云栀肩头。

　　云栀侧身避开，“不可以这样，我们还没成亲”。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庄叶的语气开始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云栀赤脚跳下床，远离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