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加冕》我喜欢吃糖

10、熟悉的面馆

　　许逸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熟悉的老街。
　　雨水淅淅沥沥敲打车窗。
　　目的地是一家他们从前常去的面馆。
　　面馆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红底黄字的招牌，边角有些褪色。
　　许逸推门进去，挂在门上的风铃“叮当”轻响。
　　店里没什么客人，这个时间点还没到晚饭的高峰。
　　“欢迎光临——”
　　柜台后的老板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几秒，突然“哎哟”一声，“这不是小许吗？好久没来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李，记性好得很。
　　以前在基地，经常半夜训练完，饿了，拉着队友们溜出来吃夜宵。
　　KK是其中最常被他带来的那个。
　　“李叔。”许逸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笑。
　　“真是你啊！得有两年多没见了吧？”
　　李叔一边擦手一边从柜台后绕出来，上下打量着许逸，“瘦了，瘦了不少，不过还是这么俊。”
　　许逸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是笑了笑。
　　“你那个小朋友呢？那个不爱说话，总绷着脸的小帅哥。”
　　李叔往他身后看了看，“以前老跟你一块来的那个，叫……叫小凯是不是？”
　　“KK。”许逸轻声纠正。
　　“对对对，KK！那孩子今天没来？”
　　李叔问完，又拍了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前阵子看电视，那孩子现在可了不得了，在国外打比赛是吧？拿冠军了！真厉害！”
　　许逸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店内角落的位置。
　　KK背对着门口，但许逸一眼认出了那个背影。
　　肩背比两年前宽厚了些，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几缕深棕色的发梢。
　　他面前摆了一碗面，但筷子放在一边，没动。
　　“他来了。”许逸对李叔说。
　　李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压低声音说，“还真没认出来，来了有一会儿了，坐那儿也不说话，我还纳闷呢。”
　　李叔是个话多的，又说，“你刚退役那会儿，他还一个人来过几次，每次都坐那儿，点两碗面，一碗吃，一碗放着，说是等人。”
　　许逸的心被轻轻掐了一下。
　　李叔继续说，“后来他也不来了，我还以为你们都不在这城市了呢，没想到今天都来了，你说巧不巧？”
　　许逸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他在等我。”
　　李叔笑呵呵地挥挥手，“那你快过去吧，还是老样子？牛肉面多加香菜？”
　　“嗯。”许逸应了一声，朝角落走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KK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许逸走到他对面坐下，他才缓缓抬起头。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油腻腻的小方桌，空气陡然凝固。
　　KK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眼神复杂，犹如打翻的调色盘。
　　他深深地看着，直勾勾的，像是要把这两年的空白一寸寸补回来。
　　许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年时间，KK的变化肉眼可见。
　　五官长开了，下颌线条更加硬朗分明，褪去少年时期的稚气，变得冷峻，有压迫感。
　　过了好久，许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等很久了？”
　　KK没回答，继续盯着他。
　　这时，李叔端着面过来了，热气腾腾的。
　　“来咯！小许的牛肉面，多加香菜！”
　　他乐呵呵地把面放下，“小凯啊，李叔可天天在电视上看到你，真厉害！”
　　KK这才将目光从许逸脸上移开，对李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你们慢慢吃，不够再加。”
　　李叔也不介意，笑呵呵地回了柜台。
　　热气的氤氲稍稍打破了僵局。
　　许逸故作轻松道，“好久不见呢。”
　　KK轻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是好久，七百三十一天。”
　　许逸的心猛地一缩，慌忙低下了头。
　　面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是熟悉的味道。
　　他拿起筷子，手有些抖，挑起一筷子面，“你们明天不是还有比赛？怎么……”
　　“明天没安排。”KK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也拿起了筷子，但没吃，只是用筷子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碗里的面条。
　　“第一轮打完了，第二轮要等三天后。”
　　“哦……”许逸应了一声，低头吃了一口面。
　　味道没变，但他食不知味。
　　他随意聊道，“BRG今年状态真好，你那个……”
　　“为什么退役？”KK打断他，声音低哑。
　　又是这个问题。
　　许逸夹面的动作顿了顿，垂下眼，“生病了。”
　　“什么病？”
　　“……手的问题，神经性的，治了两年。”
　　许逸说得轻描淡写，不想多谈细节。
　　他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你呢？在BRG适应得怎么样？我看了你们打ACG那场，打得很好。”
　　KK没动筷子，只是盯着他，“你看了？”
　　“看了。”
　　“坐在台下，和齐南一起。”
　　许逸抬起眼，对上KK的目光。
　　那天观众席的镜头，他看到了。
　　“KK……”许逸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苍白无力。
　　KK沉默了很久，久到许逸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低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两年，我给你发了上百条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一开始是关机，后来变成空号。”
　　“我问叶子，问莱莱，问所有可能知道你去向的人，没人能告诉我。”
　　他抬起眼，眼眶发红，“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连一句告别都不配得到？”
　　许逸心脏揪痛。
　　他看着KK。
　　这个他曾经从网吧捡回来，一点一点教出来的少年，已经是能独当一面，叱咤赛场的世界级选手。
　　但他眼里只有被抛弃的委屈和不解。
　　“不是不信任你。”许逸声音很轻，“是那时候……我谁都不想见。”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很狼狈，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那副样子。”
　　“包括我？”KK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在你心里，我和任何人没什么区别，是吗？”
　　“不是的……”
　　“那是什么？”KK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
　　“许逸，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你心血来潮捡回来的替补？还是说……分了手便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旁边一桌客人侧目。
　　许逸抿紧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无法把对KK的复杂情感用语言表达出来。
　　KK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吃面。
　　他的吃相和从前一样，大口大口，不怎么说话。
　　许逸记得，他刚来基地时很瘦，吃饭也狼吞虎咽的，像是怕有人抢。
　　后来生活好了，这习惯也没改掉。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了五分钟。
　　KK先吃完了，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抬眼盯着许逸，开门见山，“我想去你的战队。”
　　许逸愣住了，筷子一抖，面汤溅出来几滴。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KK一字一句道，“我想去ACG，你要签我吗？”
　　许逸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KK看着他，继续说，“我和BRG的合约这个赛季结束到期，现在是自由人身份，可以提前接触下家。”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只要你开口。”
　　许逸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许逸，你要签我吗？”他的眼神炽热。
　　许逸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当然知道KK的价值，世界第一上单，无数战队的梦想。
　　如果他加入ACG，配合叶子、莱莱这些老将，再加上程木、林诺这些新人，冠军几乎唾手可得。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好”。
　　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抿了抿唇，艰难开口，“KK，你听我说……”
　　“我在听。”KK的目光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许逸深吸一口气，理智思考。
　　从战队角度，签下KK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从KK的个人发展来看……
　　“续约吧。”他轻声道，声音努力保持平稳，“留在BRG，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KK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许逸解释，“BRG有最成熟的赛训体系，有最适合你的队友。”
　　他一字一句，认真道，“你来ACG，是浪费，我们还在重建，一切都刚起步，你不能把自己的黄金期赌在一个前途未卜的战队。”
　　“而且……”他顿了顿，“BRG能给你最好的待遇，这些对职业选手来说很重要。”
　　“我不在乎待遇。”KK打断他，眼神阴沉，“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但我在乎。”许逸迎上他的目光。
　　“KK，你值得最好的，你应该在能最大化你价值的队伍里，继续拿冠军，继续站在巅峰。”
　　而不是来一支刚刚重组的队伍，陪着他从头再来。
　　后面的话许逸没说出口，但KK的理解却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是因为那个新人吗？”KK突然问，声音冰冷。
　　许逸一怔，“谁？”
　　“程木。”KK冷冰冰地吐出这个名字，“你们青训营那个上单，国服第一，操作不错，长得也还行，是吧？”
　　许逸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KK扯了扯嘴角，笑容很讽刺，“叶子都告诉我了。”
　　叶子和KK以前关系确实不错，叶子又是藏不住话的性子。
　　他盯着许逸，“你是觉得他比我更有潜力？还是觉得他比我更年轻，更好控制？”
　　“不是因为他。”许逸试图解释，“程木是很优秀，但这是两回事，我拒绝你，是因为我觉得BRG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不想耽误你。”
　　“你以前从不会说耽误这种话。”KK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柜台后的李叔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KK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语气愤怒，受伤，“以前你只会说，跟着我，我带你拿冠军。”
　　许逸被这句话刺了下。
　　是啊，以前的他多自信，多狂妄，觉得只要有自己在，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可现在……
　　“以前是以前。”许逸的声音有些无力，“现在不一样了，KK，我已经不是那个能带着你拿冠军的Adam了。”
　　他甚至可能再也打不了比赛了。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那些拼命训练只想变得更强，站在他身边的坚持，全都变成了可笑的一厢情愿。
　　“我明白了。”KK突然站起身，动作大得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KK，你听我解释……”许逸也连忙站起来。
　　“不用了。”KK看着他，眼神里的光熄灭了，只剩下冰冷，“许逸，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为我好，从来不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说完，转身便走。
　　“KK！”许逸连忙起身追出去。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
　　KK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卫衣很快被打湿，颜色深了一块。
　　“你等一下！”许逸在门口喊，“我车上有伞，我去拿。”
　　KK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水汽。
　　他盯着许逸匆匆跑向车子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嫉妒程木，嫉妒每一个能留在许逸身边的队友。
　　他把自己送上门，甚至愿意倒贴，可许逸不要。
　　许逸从车里拿出伞，跑回来时，KK已经走了。
　　只有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把整个世界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许逸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KK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
　　他握着伞柄，站在原地，没追上去。
　　站了很久，直到李叔探出头来喊，“小许！面要凉了！”
　　他这才回过神，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到面馆，结了账，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