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次拍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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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一月后，齐地逐渐透露出冬日将近的凉意。
刚刚于潍水之上击破了齐楚联军二十万众、平定整个齐地的韩信，在这萧瑟的凉意里满怀着高床软枕的温暖陷入了沉眠。
潍水之战胜利后，他就派出使者前往荥阳回报汉王刘邦，算算路程，想必对方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入睡前的最后一瞬，他又回想了一遍自己叮嘱使者带去的书信。
“齐国狡诈多变、反复无常，南方边境又与楚地交界，若不任命假王镇抚，局势恐怕难以稳定。请大王任命我为假王，暂时代理齐地事宜。”
不错，言辞恳切，有理有据。汉王闻之，料想无有不允。
没找出问题的他安然放松了神智。
可惜今天这觉是注定睡不成了。好像只是一刹那的功夫，韩信忽然从沉眠中惊醒，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月色渺渺，照入他眸中。他下意识仰头望了眼皎洁的明月，思绪归拢，惊疑不定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草木扶疏的庭院，虫鸣此起彼伏，再往远看，只见一片夜色沉沉。目光转回来，他凝视着身前的屋宇，微微皱起眉，心底浮现出某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正迟疑间，自屋中传出了隐约的对话声。
“敢问导演所言‘补充拍摄’……费时几何？”
萧丞相？
他听出了萧何的声音，对这似真似梦的情景越发不解，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门前。
屋内对话还在继续，有女子回到。
“不好说，不重拍的话很快——萧何老师现实有事要办？那下次再拍也……”
第三人断然插话道：“不忙，没事，全凭导演安排。”
韩信一怔。怎么汉王也在？
里头的萧何压低了声音，隐约泄出些残言断句：“……大王，关中那边……事务繁多，若离开得久了，前线供应……”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刘邦倒是坦然反问，把自家丞相还没说完的顾虑堵了回去。
韩信不明所以，抬手正要敲门，却见“吱呀”一声，屋门恰好开了。门后的张良对他微微一笑，退了两步，请他入内。
“听见脚步声，猜想该是相国到了。”
没有参与争论的谋士用惯常八风不动的宁定姿态引着他落座，自己返回另一边，在同样静静旁观的护军中尉陈平身旁坐下了。
韩信环视一圈。在座的大部分都是熟人，汉王刘邦坐在主位，旁边是丞相萧何，他与萧何位列同侧，对面是张良和陈平，而几案围出的中央空当，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子。
和入睡前所处的齐地气候不同，此处潮暖湿热，似乎正值夏日……倒有些汉中的感觉。
唯一站着的女子谈笑自如，确认道：“那，准备拍了？”
萧何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是，请导演吩咐。”
“韩信老师也到了，”女子不知是什么身份，连汉王也颇为恭敬的模样，韩信拿捏不准，压下满心古怪，学着萧何的回话应了一声，听她续道，“那我们先把《月下对谈》和《登坛拜将》拍完，顺利的话再接一段《真假齐王》……”
忽然被提起三年前的事，韩信一怔，又听到下半句，陡然心头一凛。
不久前才交托给使者的书信内容再度浮现脑海，自己“请为假王”的笔迹还历历在目——所谓“真假齐王”，难道因此而起？
他于政事上向来不甚精通，隐约觉得如芒在背，一转念又想，未必与自己有关，就算有，“假王”变“真王”，更该高兴才对。
在这踌躇不安中，女子似乎解释了几句。
“本来想拍《萧何月下追韩信》的，但是场景不好搭，剧本也不好写，就跳过了。不过《史记》记载的后续谈话也很有意思，于是换成了《月下对谈》。”
他心不在焉，没仔细听，还是张良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跟着起身退开。刘邦和萧何坐在原位没有动，立于场中的女子则四下审视一遍，抬手打了个响指。
华光荧荧，笼罩了视野，韩信神思剧震，霍然睁目，眼看着光华退去后，屋中陈设微变，四下里多了数个侍立的身影。
展现非凡手段的女子笑吟吟地退后，站到他身前，抬手。
“既然台词老师们都记住了，我就直接开始了？”
待刘邦与萧何点头，她就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华光笼罩了退到角落的数人，只留下一句。
“《月下对谈》第一次拍摄，开始！”
亲眼见证自己身形化为虚无的韩信不敢置信地来来回回活动着双手舒展握拳了几次，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左右顾盼，更发现不了本该站在身旁的张良、陈平的影子。虽然当世神怪之谈盛行，各种忌讳繁杂，但真的经历这种事情未免刺激过头——
他一时全身木然，恍恍惚惚地放下手，盯着唯二留在场中的人不放。
刘邦和萧何根本没往这边看。
位于上首的刘邦一脸喜怒交加的表情，喝骂到：“你跑什么？！”
不知何时离开座位、行至堂中的萧何背对着众人，只能看见有条不紊的行礼动作。
“臣不敢逃，臣是去追逃亡的人。”
刘邦气冲冲地反问：“你去追谁了？”
“韩信。”萧何语气镇定地答。
被点名的韩信定了定神，恍然。原来《月下对谈》也是指三年前的事。
当初汉军中不少人思归心切，不愿留在这巴蜀偏远之地，光是将领就半路逃亡了数十人。他被萧何赏识后一直期待汉王能重用自己，奈何左等右等不见动静，自忖在汉军这里也没什么前途可言，大失所望，干脆也离军逃亡了。不过，走到半途，萧何匆匆追上来，把他又劝了回去……他本以为是汉王命令，没想到原来是丞相独断？
有些模糊的记忆翻涌而上，他心生感佩，不由得面露复杂之色，望着萧何被刘邦没好气地叱骂。
“各路将领跑了几十个，不见你去追，现在说追什么韩信，唬谁！”
韩信无语地盯了骂骂咧咧称他为“什么”的主公一眼，不服气地拉下嘴角。
好在萧何立刻替他辩驳了回去：“诸将易得，而韩信此人，国士无双。大王若只图偏安汉中，用不到韩信，若欲争天下，非韩信无可同议大事者。”
“国士无双”……萧何从来没跟他提过这段往事和这个评价。
对谈还在继续，刘邦的神情缓和不少。
“我当然想东进，安能郁郁久居于此？”
“大王既然决意东进，就请重用韩信，若不能用，韩信终究会逃亡的。”
明明是话题的中心人物，却只能默默旁观的韩信嘴唇微动，顾忌着不知来历的“导演”，还是没有发声。
刘邦道：“看在你的情面上，我让他做个将军。”
萧何摇头：“只是将军，韩信必不肯留。”
刘邦又有点想骂人，瞪了自己的丞相一眼，沉吟片刻，断然道：“那就任命他做大将军！”
萧何声音中带了点笑意，行礼回到：“幸甚。”
简短的谈话进行到最后，丞相制止了汉王草率招人入内任命的举动，恳切劝到。
“大王素来轻慢无礼，眼下拜大将如呼小儿，岂不助长韩信亡去之心？若大王决心拜将，请择良日、斋戒、设高坛广场，完备礼仪，才可。”
刘邦似乎往韩信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按你说的办。”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次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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