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梦》未眠洪

115、百态

　　又是一年的春天，春雨落下，打湿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吵闹声在看到淅淅沥沥的雨水时变得软弱，大家犹豫着要不要在教室多等一会儿。直到看见其他系的青年们奔向食堂……

　　“兄弟们，冲啊！为了午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剩下的人迅速有外套的脱外套，没外套的顶着没翻过几次的专业书或是防水的电脑包朝外面奔，也不顾会不会因此打喷嚏生病了，天大地大午饭最大。

　　热闹的人群中一个清冷气质的狼尾少年将白衬衫的袖子挽起，顶着一本厚厚的《管理学》跟着他们闹，中间顺便拽了一把要摔倒的同学。

　　忽然他看到一抹红色，不自觉停下了脚步，被后面的同学超越。

　　“行归！再慢红烧肉就被抢没了！”同学看他落队，回身喊道。

　　“你们先吃！我随后到！”行归回了声，再抬头看那个方向时，朝气蓬勃的少年们已经消失在拐角，只剩朦胧的烟雨。

　　行归蹲下身去，把专业书压在肚子底下，扒拉开初生的嫩草，发现那红色是一片曼珠沙华的花瓣。

　　他愣住了，黑色美瞳后面的琉璃眸子微微颤抖，想到了什么。

　　衬衫被小雨浸湿，不舒服地贴在肌肤上。怀里的贴着各种标签的课本也有些湿了。

　　忽然雨像是停了，行归察觉到，回过神来，仰头向上看去。看见张开的黑色的雨伞，和一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庞，但布满了焦虑。

　　“哥！你怎么在这里淋雨啊！感冒了怎么办……你身体一直不太好……”行话拧着眉头把人拎起来，将雨伞塞到哥哥手里，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把行归裹住，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唠唠叨叨。

　　他刚放下手术刀换下防护服就来找行归了，结果食堂没有，专业课教室没有，宿舍没有，跑了一圈才在这犄角旮旯找到哥哥。

　　行归没了特殊能力成了凡人之后身体一直很虚，一到换季就生病，每次都得灌下去两周中药才能好。行话倒是身体健康，就是多了个黏人的毛病。

　　“小话。”行归抓住行话的手腕，很冰，“周末去给冥帝扫个墓吧。”

　　行话赶紧抓着行归的手搓，把人拖着抱着往宿舍带，“好好好，听你的，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到了行归收拾完，被迫裹了个羽绒服出来吃饭时，听到行话玩着雨伞柄抱怨：“那个家伙有什么可祭的……”

　　“没冥帝你已经消散了……”他捏了捏行话的脸，说道。

　　“知道了——唉唉唉，疼……”

　　此时，一通电话打进了行话的手机里，行话接起，就听纤噩撒娇似地说：“行话哥，我有一个步骤还是没明白，你能不能来教教我啊！”

　　行话未经丝毫犹豫，说：“改日，我要和我哥去吃饭。”

　　纤噩以退为进：“那我也要跟你们一起！”

　　行话：“不行！我要和我哥独处，你给我回去做实验去！”

　　行归戳了戳弟弟，说：“要不让小纤来吧……”

　　“不行！”行话挂了电话，义正言辞道：“你就是太惯着他，这小子没安好心，就是想让咱们分开。”

　　行归心道：我能不知道吗，这小子刚被忘仙分配过来时就只认你一个，向来嫌我木讷。我在地界亮相的第一反应都是来确认是你是我……

　　发现是哥哥后那叫一个嫌弃。

　　行话：“我不管！我就要和哥哥你在一起！”

　　“知道了……”

　　终于有了绿色的灵山上空，身姿高挑的女人一手抓着滑翔伞的栏杆，一手托着相机，跟着自由的飞鸟游览山河。

　　橙色的滑翔伞越来越低，最终落在山头的平地上。

　　下面接应的人看了照片，止不住地夸赞：“不愧是我顺姐，就是厉害，终于拍到这朱鹮了！”

　　顺仁摘了护目镜，甩了甩柔顺的长发，朝树荫下走去。

　　“老黎，你不来试试跳伞吗？很好玩的。”

　　悠闲躺在藤椅上的老头摇着蒲扇，撵着胡须摇头：“不咯，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住。没有灵力爬山是真累……”

　　顺仁耸了耸肩，“随你，反正我不想继续坐着了……”

　　伊宁在前面喊她快些来，而不远处谭生陪着雅雪和穗禾在树荫下野餐，说说笑笑，聊聊忘仙和坤泽又去哪里搞野外动物研究了，不一会儿又聊起愁涸和润空去度蜜月给他们带回来的纪念香囊。

　　坤泽也是始天使之一，甚至是创生天使之一，创造的是气体，一直在人间游历四方，是和初朵一类的人。

　　啥也不管，结果天界地界忽然没了才回来联系这群老朋友。

　　“楚奶奶，今年不绣百寿图了吗？”小萌带着小娃娃来看望初朵，却发现今年这位老太太不再执着于刺绣了，院子里也多了许多的面孔。

　　初朵轻轻磨着手中的豆子，笑呵呵地回应：“不绣了，看不见针眼了，不如做些糕点给你们带着吃。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小萌逗着小孩，也笑着：“都好，我发了奖金，孩子他爸升了职……”

　　“你们可要好好的，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了……”初朵感慨地说着，摇了摇头。

　　玉心在旁边吐槽老友，说她唠叨，这些年也不知道保养保养。

　　初朵说我保养了，只是老得快。

　　玉心说你就是不保养，不然在定格之前该是如花美貌，怎么会这么老？

　　而在傍边喝茶的思织面色不爽，说：“我可也听着呢。”

　　玉心连忙打哈哈，说：“抱歉抱歉，是说这样也别有一番韵味……”

　　思织推过去一盘不知道加没加料的糕点，幽幽地说：“你最好是。”

　　悲源、晖涂、牧森三个一起飞外国看球赛去了，崔尚则陪着缇讷去逛漫展去了，还cos了一个听过名字就暴露了神秘信息的角色。

　　留楫川一个在他们地界十殿留人间的产业之间来回忙活加班，怨气比鬼还重。

　　然后她就把时不时梦游的北意和专门负责酿酒产业的槲宰抓回来帮忙干活了。

　　搞得槲宰每天晚上回自己经营的酒馆就抓耳挠腮吐槽这帮跑去度假的家伙不干人事，楫川也不把他当人，完全是压榨！

　　黎生默默给他调一杯温和的酒，提议说咱们要不然去黎休那折腾他去？

　　槲宰眼睛一转，说：“好主意！”

　　于是第二天楫川看着又少了一个的会议桌发了火，可怜的北意被怒火叫醒，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份工作。

　　“小盈，我来看你了……”

　　商场门口的花坛又换了个造型，可没有一朵花是为当年那位英雄摆的。人的遗忘性很强，用不了海枯石烂的时间就能将死亡抛在脑后。

　　当年那个小姑娘早就步入了社会，经历了摸爬滚打，也算是小有成就。她特地换了身当年和花盈最后一次见面时相近的衣服，怕那个姑娘不认得自己了。

　　“你看这些人哪值得你救啊，都没良心。”她抱怨一句，将一捧花放在花坛中央。

　　这样看着就好像那些花都是为了那个姑娘而开放一样。

　　还没等她说完这一年的事，老板的电话又把她叫走了。

　　“我先走了，其实救了人也挺好的，起码不用996。哈，你就当我没说，在那边要快乐啊！”她匆匆走了，没注意不远处，往来的人群中有个小姑娘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盈盈三两步走到花坛旁，捡起那捧鲜花嗅了嗅，笑着呢喃：“你也要幸福啊……”

　　“喂，你还好吗？”语脉拎着一捧花，拨开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她。

　　“你怎么在这？”盈盈挑眉，问：“给我的花？”

　　语脉把花往身后一藏，说“老大要给她丈夫一个惊喜……”

　　眼见着盈盈要走，他赶忙上前把她拦住，把花往前一塞，说：“开玩笑，他们度假去了，把我留给楫川大佬压榨你。就是给你的。”

　　不等盈盈有反应，手机电话就打了过来，是楫川催他回去干活了。

　　语脉尴尬地晃了晃手机，说：“我去当007了，等这季度忙完了咱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吧。”

　　“好。”

　　盈盈目送他离去，抱着两捧花坐在长椅上看人来人往，忽然兜里的手机在振动，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起电话：“知道啦，师父最好了，嗯……我马上就去处理……”

　　放下手机，她长叹一口气：“我也要007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