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北町

15、Chapter 15 生病。

　　向随踩着最后一声铃进了教室。
　　男生走得不紧不慢，他从前门进来，女生们目光就跟着他从前门一直到座位。

　　姜还目光落在一道大题上，察觉他走过来，用余光不着痕迹轻轻一瞥，看到了他手中拎着的药。
　　塑料袋缠在他指节上，指尖弯曲勾着。

　　往上，想看看男生状态，不料和一双漆黑的眸子对上视线。

　　她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

　　落回面前的题目上。

　　第一节是物理，班主任雷超的课，他进来时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麻烦您给看一下，我学生都快被吹死了。”

　　“抱歉啊雷老师，昨天家里有点事，没来得及。”

　　雷超带着师傅走过去，走到向随桌前的时候，他问：“向随，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老师。”

　　这是今天以来姜还第一次听见他说话，有点哑，鼻音也有点重。

　　师傅检查了一下，说：“雷老师，修这个可能有点久。”

　　“没事，您慢慢来。”雷超在这儿站了一会儿，发现的确要冷上不少，他看了眼向随发白的脸色，“向随，你要不先换个位置坐？”
　　向随没有吭声。

　　雷超瞥了眼班里，都是女同学，跟谁坐也不好；剩的那几个男同学呢，个个躲瘟疫一样回避他的眼神。

　　最后雷超目光落在姜还身上：“你把凳子挪到前面，暂时和姜还凑合一下，行吧？”

　　雷超想得挺好，这两人都是从1班下来的，比起别的同学，他们要更熟悉。并且作为两人的科任老师，他知道的事情要比一般人多一点。

　　他知道姜还和向随有点沾亲带故，不然以李立风不愿操心的性格，不会出大力帮一个学生弄转学的事。这也是传出那些流言，学校没有太过在意的原因。

　　都兄妹了，晕倒着急抱去医务室有什么问题？两人不说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就像李立风和向随的关系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一样，他们这些做老师的还不至于这么无聊到处讲。

　　雷超说完，班里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一些人不知道想了什么。

　　向随“哦”了一声。

　　雷超让出位置。向随起身，拖着椅子来到前排，坐在了姜还右边。

　　雷超满意点头，回到讲台上，看向全班又说道：“上课前说两件事，一个是校园文化节，班里文化墙这些可以开始布置起来了，章甜，这事交给你了。”

　　“还有校运动会，通知应该就这几天下来，齐思瑶，你多关注一下，我就不说多了，今年咱们班至少每个项目出一个人吧，这是年级组里的硬性要求。”

　　这话一出，班里顿时一片唉声叹气。

　　齐思瑶是个女孩，因为在体育课上表现抢眼，被体育老师任命为体委。——其实并不是她表现得有多好，而是其他人太差。

　　2班的这些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柔弱无骨，就连男生，脾气都比寻常男生软和些，比一些文科班还不如。

　　每次这种需要出体力的活动，名单出来之前，对齐思瑶和其他同学来说，都非常痛苦。前者是找不够人，后者是怕找着自己。

　　雷超也明白班里的情况，此刻也是颇为惆怅地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年级上的谁，被分配到2班来当这个班主任，他一个体重一百八十斤的汉子硬生生给训成绕指柔，现在连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了，生怕把班里孩子吓着。

　　他应该跟梁菲换一下才对。

　　“这事我知道大家都有顾虑，不过再坚持下，大家都要参加，学校也不会因为咱们班女生多男生少就允许咱们不报名，未战而先怯，那成什么了？”

　　教室里有人没憋住，“嘤”了一声。
　　雷超看了眼出声的那个，居然是个男生。
　　雷超：“嘤什么，班里就你们几个男生，你们不出力，还打算让女孩们替你们？像什么？”
　　话音刚落，那几个男生齐齐跟着嘤了声。

　　“……”
　　雷超心累得慌：“那什么，秦好，你作为班长，跟着齐思瑶一起，好好安排一下，不管怎么样，每个项目至少去一个人。哪怕注定倒数第一，也不能怯战！你们才多大？一点血性都没有怎么可以！？”

　　秦好顿时不太赞同：“超哥你这话说的，谁说我们要拿倒数第一了，这不新来了个学神嘛。”
　　秦好说着，指了指自己身后。

　　向随坐在姜还旁边，裹上了校服外套，袖子撸到手肘，仿佛没听见他们说话，他肤色偏白，表情也冷淡，一点病气缠在他身上，看着有点虚弱，但没人真觉得他不行。

　　即使向随去年没有参加项目，众人也不知道他体力怎么样，但大家就是觉得，这人能拿个第一回来。
　　不为别的，因为他是向随。

　　雷超也笑了：“也是，我怎么把年级第一给忘了，看来咱们班今年不会全项目垫底了。”

　　秦好不满地说：“喂喂，现在年级第一可是我！”
　　雷超敷衍地说：“等你期中考试能蝉联再说这句话吧。”

　　秦好哼了一声，没有反驳。班里笑成一片，雷超做了个收的手势：“好了不闹了，现在开始上课。”

　　刚才他们聊的过程中，姜还一直没有给出反应，也没有跟着笑。
　　她看似专注于眼前的书本，实际上余光注意着身旁的人——实在是他坐旁边太有存在感，想不注意都难。

　　也许是吃了药的缘故，男生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倦意，他略歪着头，用靠外的那只手撑着额头，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却将整张脸留给姜还。

　　姜还这一节课过得都不太自在，她老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但向随仿佛就这样睡了过去，一节课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动过。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男生眼睫才颤了颤，缓缓睁眼。

　　姜还说：“你可以回去了。”

　　师傅早已把空调修好，向随坐直身体没说什么，挪着椅子坐了回去。

　　他一走，空气仿佛都自在许多。

　　晚上，姜还坐在书桌前和唐枝通了会儿视频，两人聊着聊着，唐枝忽然说：“诶给我看看你新卧室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姜还起身带着手机在卧室里转了一圈。

　　唐枝边看边评价：“嗯，有点空，但看着空间很大，等我什么时候有空了买点东西给你寄过去装扮一下，好看点！”

　　姜还蓦地想起之前去周家，童沐霖帮忙布置的房间，太少女了，很粉，她把这件事给唐枝说了，唐枝笑起来。

　　“这很正常吧，毕竟她也想不到你这么有范儿。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再戴上一副眼镜，无框细边的那种，妥妥的御姐，而且你才16岁诶！长大了还不知道怎么祸害人呢，斩男又斩女……”

　　唐枝说到这里仿佛真的看见了姜还以后的样子，满眼痴迷：“……好酷哦，太帅了姐。”

　　唐枝手撑在桌上，歪着头看她：“我们还还，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姜还有点无语：“你现在这个样子，跟我前桌很像。”

　　“嗯？谁啊？你新朋友？”唐枝忽然坐起来，说：“我告诉你哦，不管怎么样，我才是你最要好的闺蜜，才不管你后宫多少人，反正我要是正宫！”
　　姜还无动于衷：“越来越像了。”

　　唐枝嘀咕了一句：“居然有人能比我还会拍马屁？”

　　她们聊了太久，明明没说什么话题，居然已经半小时了。姜还还有题没写完，要准备挂电话了，挂之前，唐枝临想起来什么，忽然问：“对了，之前你说的那个男生，找到了吗？”

　　姜还顿了顿。

　　“你不是说这次去锦城，你爸有可能喊你过去，那现在你已经去过了，见到那个男生没有？”

　　姜还抿了抿唇，忽然看向台灯下立着的小熊公仔。
　　很快她想起那句“怎么还想不起来我是谁”。

　　姜还深深吸了口气，轻声说：“先不找了。”

　　-

　　一周时间匆匆而过。
　　又是周一，昨夜下了点雨，天气彻底转凉。清晨起来有点冷，姜还穿上外套，在往常出门的时间点，准时出了门。

　　天空乌沉沉的，姜还带了伞，以防老天不做人突然下雨。
　　巷子湿漉漉的，地上全是落叶。一只鸟扑棱着湿漉漉的翅膀从高耸的林间飞过，姜还脚步猝然停下。

　　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沉重的闷响。
　　就在他第一次遇见向随的地方，当时还有庄然。

　　这次又是谁？

　　姜还微眯起了眼，迅速冷静下来，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举在胸前。

　　这一刻，她的心跳快速起来，整个人无比紧张，从传来的声响可以判断出来，不止两个人。有很多人。

　　其实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报警，然后赶紧离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就像生根了一样，挪不动。她心想，看一眼、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凄惨呜咽，紧接是怒骂声，姜还心一抖，举着手机伸过了墙角——

　　一阵摇晃后，画面逐渐清晰起来，手机屏幕里，可以看清地上歪七扭八地躺着几个人，全部捂着受伤的地方大喘着气，有的痛得在地上惨叫打滚。

　　而这一地人中央，立着一个男生。
　　男生背对着镜头，一身规整校服衬得少年身形挺拔，手中拎着一根棍。

　　向随擦了下嘴角，胸膛微微起伏，轻喘着气。
　　也就是姜还怔住的那一刻，男生忽然警觉扭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