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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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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锦洌的话音刚落,桑寻柔细声细语道:“不知二哥哥所谓的正确的方法是什么,二哥哥也该说出来,叫旭初哥好好学学,毕竟旭初哥是刚进厂子帮着二哥哥做事的。”
桑寻柔的场面话谁能听不明白,桑锦洌现在就是针对韩旭初,韩旭初的法子是货比三家,总有便宜的,可这道理桑绒烲干了一辈子买卖了能不明白?
韩旭初这样大张旗鼓的,无非就是暗里挑灯,坯布贵了,自然是有人在吃回扣,既然柳怀云她们要撕破脸,那么桑锦洌何不推个波助个澜呢。
桑锦洌笑了笑,“货比三家的法子,难道四叔就没比过?”
桑绒烲涨红了脸“噌”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甩出去好远,“大嫂,这么多年,大哥还在时定下的几家供货商,天南海北的,防的就是坯布的价,如今大哥走了,你们大房在万泰占着大股,关起门来,你们是一家,防来防去,这防的是我啊。”
柳怀云赔着笑脸也站起来,走到桑绒烲面前,“他四叔,这说的是哪里话,厂子里有你们才能撑着呢,锦洌也不是那个意思,这能防谁啊。”
这颠倒是非的嘴,真是漂亮,时绮忍不住要给自己的亲娘鼓掌了,她属意韩旭初弄出坯布行价一事,无非是想一箭好几雕罢了,能成,韩旭初就在万泰站稳了脚,不能成,离间桑锦洌在桑家的地位,她再出面,行使大家长的权威,顺顺利利、风风光光的回万泰,这花花肠子,可真是九曲十八弯,道道弯里藏着绊马索,要杀个回马枪呐。
“二娘说的是,”桑锦洌笑了笑,执起他面前的小酒盅,给自己满了一杯,抬头饮了,“咱们都是一家人,防谁也防不得家里人,倒是在坯布上弄出这事儿,启发了我。”
桑锦洌停了停,向着桑绒烲与柳怀云挥手,“二娘、四叔,你们坐下吧,好好听我说,动什么气啊。”
桑绒烲喘着粗气儿,坐了下来,身旁的章凡莲替他顺了顺气。
“你倒是说啊。”
桑锦洌笑了,“方才三叔给大家算了个帐,一件布里,咱赚也就赚个十块八块的,如今也是比不得早前,万泰虽然还是染织行里的翘楚,却也敌不过满中国百花齐放啊,从源头解决,坯布的进价是个大问题。”
桑绒灷跟着点头,“锦洌的话不假,坯布是所有原料里,造价最高的,只是咱们上哪儿找更低价的坯布呢,咱也不能自个儿造啊。”
桑锦洌没开口,身侧的时绮笑了,他眉尾一挑,道:“三叔说对了,咱啊,当真是能自个儿造呢,锦洌,”时绮转头看了下桑锦洌,柔情似水的将手盖在了他的小臂上,“和我呢,把天津开埠的昱光买下来了,这厂子不做染厂,做织造厂。”
“自个儿织布?”众人低声狐疑。
桑锦洌高声道:“四叔,本埠的棉花多少钱一斤?”
“便宜,交易行里本埠棉花才五厘,就是纯进口印度棉,从英国人手里拿也不过一毛二。”
“这个价格,还用我再多说什么吗?咱自己厂里的产坯布,成本价超不过三十,即使本埠棉花的产量再不好,咱的价格也绝对超不过三十五一件。”桑锦洌扫了一圈,柳怀云与桑寻柔的脸上可真是好看,红一阵白一阵。
桑绒烲抬头与桑绒灷对视,又急着开口,“天津开埠的昱光要重建,还要重修车间,这往短了说,不得两个月?还没算上织布机的采买。”
“四叔考虑的周全,所以,早早的,锦洌在德国的时候,就订了那边的四针道织机,一共四台,就在昱光的车间里摆着呢,等着四叔给采买了棉花,随时能够开工。”时绮轻描淡写地告诉众人,桑锦洌在德国的时候,就想到这个事儿了。
柳怀云轻笑,“四台?不少钱吧,只是四台够吗?”
桑锦洌也跟着笑,“四台四针织机,足够应付万泰全年坯布耗量。”
“是呢,是呢,正是,大嫂不清楚织布,四台四针的,怎么着也够了,今后产出好,还能给国内其他染厂供货。”桑绒灷脑子里在不停的算账。
桑锦洌挽着时绮的腰身站起,“既然叔叔们也觉得可行,明儿我和绮绮就赶着去一趟天津,厂里还要烦二娘劳心看着了。”
柳怀云笑了笑,“哪里就劳心了,去吧去吧,坯布重要。”
桑锦洌转身冲着桑绒烲说道:“那明日还请四叔也走访走访,棉花的市价。”
“这个不用你烦神了,好好去天津,我保证你们回来,就能见着棉花。”桑绒烲的脸上扬着得意。
韩旭初独自回到柳怀云在桑家安排的厢房,毕竟他与桑寻柔还没成婚,住在一个院子,到底瓜田李下,好说不好听的。
走进去,关上门,韩旭初却没有开灯,拖着步子,鞋底蹭着地面,缓着、慢着,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几乎是把自己砸进床里,老式的拔步床发出了闷声,皮鞋被踢落在脚踏上,扯过被子将自己狠狠的包住。
“小绮,我是不会放弃的。”
柳怀云的屋里,桑寻柔给她沏了杯参茶,“母亲,顺顺气吧。”
“我不气,有什么好气的,你那二哥本就跟我们不同心,如今娶了的这个,更是狠角色,我气坏了身子,正中他们下怀,赔本买卖,你娘我不傻。”柳怀云虽这样说,可还是一口气喝干了参茶。
桑寻柔慢慢坐下,“母亲,我看着旭初哥有些奇怪呢。”
柳怀云拍了拍桑寻柔的手,“你旭初哥是心疼你,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也怪为娘,没同他说起这采买背后的勾连,叫他这次不止吃了你二哥那两口子的亏,叫三房、四房又倾向你二哥了。”
提起桑锦洌,桑寻柔倒是不担心了,“母亲,你不觉得二哥哥走了这步棋,对我们也是件好事吗?”
见柳怀云点头,桑寻柔又接着说道:“且叫他将万泰越做越大才好,到底他们两个也生不出孩子,就是能从三叔、四叔那里过继又怎样呢,住在一个宅院里,过继来的孩子,能与他们一条心?”
柳怀云抬手将桑寻柔云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我的儿,娘为你选的韩旭初,看来是满意了。”
桑寻柔红了脸,“母亲,旭初哥与女儿从小一处长大,脾气秉性没有不合的,将来,将来成婚后,我与旭初哥生了孩子,在桑家就再不会有人欺负咱们了。”
柳怀云将桑寻柔搂进怀里,“娘为了你,这万泰,说什么,娘也要给你争过来。”
桑锦洌与时绮坐在去天津的火车上,两人面对面坐着,时绮冷淡的搅弄着眼前咖啡杯里的小汤匙,晃动的液体,时不时的想要冲出杯沿溢出杯外。
桑锦洌伸手抓住了时绮握着汤匙的手,“怎么了?”
时绮也没抬眼,只目光垂下,“没怎么。”
桑锦洌用力捏着他的手,道:“究竟怎么了,从昨晚回房,时先生就沉默不语,是我哪里不周到了?”
时绮抽回了手,抬头看向桑锦洌,“桑先生不觉得咱们将昱光搬出来,反而正中他们下怀吗?”
“柳怀云措手不及,韩旭初缩在她们母女身后不敢出声,三房、四房眼见的也是认同的,可不就是正中下怀?”
时绮放下小汤匙,双手抱胸,身子向后一靠,“所以桑先生觉得,这一战胜了?”
桑锦洌自然点头。
“可我觉得,反而输了,桑先生用自己的体己钱买了机器,买了厂子,如今昱光若是投产,将坯布量产后,直接供给万泰?昱光的属权是万泰,还是桑先生自己?”时绮的眼神变得犀利。
桑锦洌倒是没有想到,时绮在这里考虑昱光与万泰的关系,从昨晚在席上的交谈来看,在场的所有人,除去自己与时绮,肯定都以为天津开埠的昱光染厂是万泰的,是桑家的,但事实是,厂子是桑锦洌私人购入,四台机器也是桑锦洌私人采买,包括如今在昱光的工人,签署的契约,都是和桑锦洌直接签的,那么这昱光自然不是万泰的,也不是桑家的。
桑锦洌被眼前人灌了蜜,从眼里甜到了心里,他向前俯身,手肘撑在台面上,整个人前倾,“时先生觉得呢?昱光是谁的?”
“现在并非是我觉得,如今是要转变,让他们知道昱光并非万泰从属,而是桑先生私产,以后给万泰供货,同样是要签了协议,履行契约的。”时绮几乎是皱眉说出这些话。
桑锦洌笑着抬手,捏了捏时绮的鼻尖,“知道了,知道了,昱光怎么也不能不赚钱呐,我即便是傻,这不还有时先生替我把关,我安心的很。”
时绮被他捏了鼻尖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身子,又清了清嗓子,“桑先生雇了我,我自然不能叫桑先生亏了钱,桑先生亏了钱,那不就是我也亏了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桑先生该明白的。”
“是,是,我明白。”桑锦洌大笑,眼前人害羞起来,更叫他有些爱不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