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私爱》余人致

15、兄妹

　　终于，在中午周畅离开1805教室的时候，仇年没能抑制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忍不住问了出声。

　　“那是你哥哥吗？”仇年放轻了声音，小声地问。

　　陈晓萌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脸上表情有些纠结。

　　是吧？

　　是吗？

　　哪又有谁会对自己的哥哥产生别样的心理呢，虽然不是亲生的，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是那层“兄妹”的薄膜，就挡在她眼前，掀不开，撕不了。

　　她自己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斟酌犹豫了好一会儿，陈晓萌才慢吞吞模棱两可地说：“是吧。”

　　仇年脸色有些狐疑，似乎对陈晓萌的答案有点不能理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里来的是吧。

　　吧。

　　引人想入非非浮想联翩······不是，让人感觉，特别的，奇怪。

　　来不及多想，上课铃声便滋滋滋地响起了，打断了仇年还想要继续问些什么的想法，陈晓萌也在此间正身转了回去。

　　“晚自习的时候，大家把各自的座位都换一下啊。”曾亦如走进教室来，手里拿着语文课的教材，放在讲台上，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张重新排好座位的表格，扬起手：“座位分布在这张A4纸上，大家下课自己可以来找一下具体位置在哪儿啊，嗳——”

　　有个莽夫准备往上走，看上去应该是让忽悠的，曾亦如连忙抬手在半空中压了压，笑着说：“现在先不动，晚上，第一节晚自习给大家十分钟好不好，给你们十分钟换座位。”

　　“好的。”一大串长长的声音拖得又高又翘。

　　曾亦如说：“好，现在翻开书，我们把上节课还没讲的那篇课文讲了，短歌行。”

　　“几天考试下来，大家也都累了。这会儿正好解解压，先大声朗读一遍。”曾亦如目光扫了一圈还有些睡午觉没打起精神来的同学，起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预备，起。”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全班出动，声音又响又亮，还开着小差的精神气顿时都收了回来。窗外用来留通风空隙外的燥鹊和知了，在如雷鸣的震音下，跟着叽叽喳喳作响。

　　操场上正上着体育课的班级，也被从楼上砸下去的有力声音偷袭到了，不少人扬着脑袋往上看，想看看这是何方神圣在此放歌。

　　四四方方的教室内充斥着琅琅读书声，座位上坐着的学生们宛如古时的书童，咬字清晰又有慢节奏，就差脑袋上绑着跟发带在空中跟着摇摇晃晃的脑袋一同优哉游哉了。

　　曾亦如对班上的同学们，都很是满意，脸上的笑容不断，时不时点点头。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整整齐齐地开始，整整齐齐地结束，中途没有落下任何一个人，声音一致。

　　“好。”曾亦如手上拿着记得密密麻麻的教材，说：“大家要知道啊，短歌行是曹操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下来的，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感情呢？”

　　“人生苦短。”

　　“对，人生苦短，他开篇就问‘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后面又自答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杜康是什么——”

　　有同学抢答：“是酒。”

　　“是的，杜康是酒。”曾亦如说道：“整首诗歌下来，我们可以划分为四个部分去看，第一部分是作者感慨人生苦短，第二段则是表达自己对贤才的一种渴求渴望，而其中的鹿鸣，呦呦鹿鸣则是引用了《诗经》当中的鹿鸣，《鹿鸣》是什么呢？”

　　“我们学习《诗经》的有提过吗？”

　　“没有。”

　　“没有吗？你再想想。”曾亦如眼睛睁大了一圈，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名同学，唇角笑意未落。

　　陈晓萌：“有，鹿鸣是古代款待尊贵的客人，也就是表达贵族热情款待的诗歌。”

　　曾亦如点了点头：“是的。其中作者还用到了借喻的手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手腕没有贴紧的课桌间，在没有合拢的书本间，在笔尖没有沾到的书本间，在陈晓萌学得累了的哈欠间······

　　晃了晃脑袋，在第三节课时，强撑着犯困的感觉，视线转移到了窗外。

　　夕阳正一点点往下落去，从最开始扑进教室，照得黄金灿烂。到现在色彩逐渐融化，像是喝的只剩下了一半的色素饮料，沉淀的越久颜色越淡。

　　被黄金打下来摔在桌面上的倒影，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慢慢缩瑟了回去，归落原位。

　　今天的天空，好漂亮啊。

　　云朵错乱地分开，水蓝色的天空像是刚被洗涤干净，没有一丁点污渍。

　　陈晓萌痴痴地望着窗外的天空，放空大脑，发呆。

　　滋滋滋滋——

　　“下课。”讲台上的老师丝毫没有要拖堂的意思，书本一卷，抬脚走了出去。

　　坐在饭桌上，陈晓萌望着对面那张熟悉的甚至可以手动画出来的脸庞，配合着周畅笑意盈盈的面容，不禁让陈晓萌回想起刚才在课堂上，一个不小心误闯进她脑海的脸庞。

　　——而那张面容的主人，此时此刻，正坐在她对面。

　　让她有些不忍直视，周畅正在和魏润徕聊着题目，手拿着木筷子在桌面上比画着，一人一句说得正起劲儿。

　　突然，周畅想起了什么，出声问道：

　　“嗳，马上到研学旅行了吧？”

　　赵琪：“你想太多了，还有一个多月呢。”

　　“我们今年应该参加不了吧？”江童颜眉头皱了一下：“初三高三都不让参加。”

　　张卫扬眉毛都要飞出去了，诧异地说：“不是吧？！我去年就没参加，今年没有了？！我怎么这么霉啊。”

　　陈新晴转头问了陈晓萌一句：“你们老师有说什么时候去吗？”

　　在众多双目光的所望下，陈晓萌也有点不想辜负他们的期望，但她确实没听说：“没有。”

　　啪嗒——

　　玻璃心碎了一地，稀里哗啦。

　　陈晓萌原本还有两分不忍心，抬眸对上周畅散落笑意的眼眸，登时，那两份不忍心在这一秒钟，化为了灰烬。

　　没有克制住，陈晓萌也跟着笑了出来。

　　桌上笑声噜咕噜咕三百六十度滚动，上一秒还装可怜的几个人，登时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声。

　　二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培养出来的默契，眼眸一转，目光再次对碰上。

　　他眸光流转格外动人心弦，陈晓萌那颗悸动的心，就这么一次次在对视、扫射的过程中，点点沦陷。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她就会为他沉醉。

　　“周畅？”

　　吃完饭出去的时候，陈晓萌正想问问周畅点什么问题，然后就被一位女生打断了思路。

　　女生喊名字的口吻里带着些试探性，但是在周畅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女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咧开了，拔脚走上前来。

　　张卫扬起哄似的，轻挑着眉头，对着他们吹了声流.氓哨。其他人也跟着好戏似的，站在原地观摩着。

　　陈晓萌：“······”

　　什么问题都别问了，浪费时间。

　　女生动作轻快蹦蹦跳跳走到周畅跟前，周畅已经转过身去了，脸上还是熟悉的笑脸，望着女生。

　　“我昨天去看你的比赛了，你发现我了吗？”女生笑弯了眼。

　　她长相很好看很出众，说话声音甜甜的，笑起来也很漂亮，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光是看着就很招人喜欢，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周畅摇了摇头，神色不变：“现场人太多，什么都看不清。”

　　“噢，”女生有点小失望，转而又扬起了笑脸，手握成拳半举着，“那也没关系啦，不过，恭喜你拿奖啦～”

　　周畅做出同样手势，和她对碰了一下，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

　　“嘿嘿。”女生歪了下脑袋，笑着。

　　陈晓萌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头有点莫名地冒酸气、鼓泡泡，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柠檬罐子里似的，酸得不行。

　　真有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对方是要干什么。

　　继而，陈晓萌发现女生转过头看向了陈新晴的方向，咧嘴笑着，陈新晴也笑了笑。

　　“新晴，”女生走到陈新晴边上，江童颜自动让开了位，语调很欢快，“我昨天在现场看到你了。”

　　陈新晴笑着说：“怎么没叫我啊，我们昨天散场还去吃火锅了。”

　　“啊？！”女生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惊恐，仰头望青天：“嗯哼哼哼~~~~~好气呀，你不叫我呜呜呜呜呜······”

　　赵琪对此女生面熟，但不认识，站在一旁有点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

　　不过，从陈新晴带着宠溺的笑脸中可以看出，两人很熟。

　　陈新晴轻声笑着：“我没看见你啊。”

　　“呜呜呜呜呜你不爱我了，你只是短暂的爱了我一下，呜呜呜呜我正宫的位置不保了。”

　　“嗳嗳嗳，你自己摸摸你自己的良心。”陈新晴笑得更欢实了：“你刚才第一眼看见的是谁，什么时候才发现我的？你正宫位置不保，我才不保呢。”

　　“╭(╯^╰)╮。”

　　周畅也笑着，问：“吃了吗？没吃我请你啊。”

　　“吃了，不过，我要敲竹杠！”

　　陈新晴被她逗乐了：“你差不多可以了啊，戏那么多呢。”

　　不明内情的陈晓萌紧抿着唇，看着眼前的场景，一言不发，尽量地减少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看着她们。

　　只不过，目光没有敢再往周畅身上偏移，而是落在陈新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