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错过了 ...
-
那天她带他回家,舒母支开了女儿才和他说话:“我和我丈夫请求你,放了我女儿。因为家中有个长期病人的困境,我们是十分清楚的。”
“伯父,伯母,我和简绘在积极进行存款,总有一天一定可以买下一套房子,成为我们自己的家!”凌成枫握紧双拳,诚挚地用力地说,每一句话都是从肺腑里吐出来的。
“不!你不可能。”舒父的话像是把刀,一刀切断他天真的念想,“你和简绘一样,还不知道这个社会的险恶。我不能把女儿交给你这样一个只有理想的人!”
眼前两双冰冷坚毅的眼睛,是她的双亲,凌成枫逐渐感到无力,他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想法的青年,他经过很多考验,知道舒父的话说得一点也没错。因而……
舒简绘的心作痛了,他只知道她父母对他说了什么,却不知道他离开后在她父母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父母对他说那些话。
她的父亲,一个在教师岗位上坚守二十几年的一穷二白的数学教师,是她心中最爱戴的亲人。
记得小时候,牵拉她的手背着她上公园的就是父亲。父亲的背宽宽大大,她喜欢赖在上面不下来,经常挨母亲训斥。父亲后来的腰不好,就是因她小时候经常淘气给牵连的。
所以,她深知父亲的为人,绝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一名穷得吊儿郎当的数学老师,为了凑齐自己学生的书本费,不惜节假日在外骑着小三轮车卖废书。你说,他能图什么?
凌成枫从她家离开以后,她先是有疑惑,舒母把她悄悄拉进房里,说:“绘儿,你爸得病了。”
“什么病?”她的手脚一阵冰凉,不知自己的声音在哪里。父亲一直是支撑家里的大树,给她温暖,为她挡雨,如果大树倒了,她不清楚自己该流落何处。
“肝癌,晚期。”舒母一声哭了出来,又不敢大声,怕被客厅里的丈夫听见。
舒简绘死命地拉紧母亲的手,双膝跪了下来:“救爸爸,多少钱都没有问题。”
她的母亲,只是一直地摇头。
多少钱都没有问题?她多天真啊!进了医院,才知什么叫花钱如流水。一沓沓从银行柜里取出来的人民币,不到一个下午花得一干二净。她和母亲日日夜夜坐在病床边冰凉的板凳上,看着病人在床上受病痛的折磨,还要受各种治疗的折磨。
“楚燕,让我走吧,不想你和绘儿继续受苦,也是不想让我自己继续受苦。”舒父对舒母说,那个时候,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病人全身仅剩一副皮包骨,说话困难,说一句话得停下歇三四次喘气。医生建议做第三次化疗以延续病人的性命,舒母代表丈夫的意愿拒绝了。
她的父亲死了,在一个星期后,距离她与凌成枫分手的日子仅两个月。
和母亲收拾父亲的遗物时,母亲抱着老公的遗像嚎啕大哭:“绘儿,不原谅我没关系,但一定要原谅你爸!”
“妈!”她哇一声忍到现在的泪水全部涌了出来,楼紧母亲,“他能理解的,一定能的!”
可是,在那一年寒冷的冬季里,她失去至亲的同时,却也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母亲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为了不拖累儿子也选择了放弃。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他与她可能真是错过了。
雨花溅在地上,一团团的雨雾把她小小的身体也给盖住了。她的声音穿过雨声,带了抹水湿的冰凉:“凌成枫,你一定得幸福。”是的,如果他不幸福,她绝对无法放过他!不然,怎么让她对得起她的父亲!
凌成枫将湿漉的白色西装重新套到身上,也是一丝冰凉地说:“你放心,我和彩妮会在下个月举行婚礼。同样的,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好。”这话仿佛是飓风一般要刮在他身上,她掉头,拿起车里的包和衣服,在沱滂大雨中走向有雨棚的公车站。
音乐,那首《后来》的曲子,却是这时候从熄火的法拉利里再次飘了出来。
错过了,已是不在…….
“舒简绘旷工了。”秦依依呼出口气,向雷聿炘报告这个事实。
雷聿炘想:或许那丫头还在因为前天被泼水的事,认为丢了面子。没关系,上午尴尬完了,她下午自然会来上班。但是,过了一个下午,舒简绘还是没来公司。他打电话给齐娟娟,齐娟娟突然被公司派去出差,未归。而一个白天的时间,已足以让他的心由不在乎到在乎,到时时刻刻念起她的安危。
在办公室里,他用电脑处理公务,时不时在MSN上瞟过舒简绘的名字,她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手指头敲打书桌,不耐烦的,他甚至有点恼怒,是他看错她了吗?
他一开始留意她,肯定不止是因为那夜的火警。在那之前,他已经记得有个小脑袋瓜在格子间里埋头苦干,帮同事在文印间里加班加点,经常是最晚下班的一个,称之为傻瓜一点也不过为。果然,在那夜火警,也是这个傻瓜返回来帮他的忙——瞎帮忙!
哎,只能说自己始终是放心不下这个笨丫头了。迅速抓起外套,他飞奔出办公室。
砰——甩上门时,舒简绘的MSN还是离线状态。
夜色深浓,月亮被大片乌云遮盖,不见光影。
抵达舒简绘的住所,一片漆黑。雷聿炘记起那夜送她回家时她曾说过,宿舍们友近期外出,独留她一人在家。
叮咚叮咚,他急促地一下下紧摁门铃,放开嗓子嘶喊:“舒简绘,在不在?”喊了十遍,对面屋子里探出个阿婆脑袋:“没见有人回来过。”
没回来?!会去了哪里?手机不通,这丫头是玩人间蒸发游戏吗?雷聿炘嘴头心里咒骂,却生不起气,一颗心悬系在她身上。门铃是要被他按坏了,他嘭嘭嘭捶打门。哗——门自动开了。
雷聿炘没有多想,冲进屋内。黑压压,什么都看不清。“舒简绘,舒简绘!”心急,他走得快,也没想开灯,径直在屋子里乱闯,两只手在黑咕隆咚中摸索。砰砰砰,接连扳倒三张椅凳,膝盖磕中桌子角尖,他龇牙:“舒简绘,看我找到你,怎么收拾你——”
只是叫了这么久,屋子里没有一声回应,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一丝人气存在。
没人,屋子门开着,难道是遭入室抢劫了?
雷聿炘抓住一张椅背,撑住伤痛的脚,额头的汗一颗颗圆滚滚地落到他衣襟内,心跳更快。摸到裤袋里的手机,他正要拨开手机盖报警,角落里传来细微的一声响,就像某只小动物动了动身体的蜷缩声。
让手机屏幕持续亮光,借着这点背景光度,雷聿炘一步步向发声地靠近。
光,照亮了一小圈苍白的脸蛋儿,乌色的大眼圈里一双瞳孔空空的,青白的唇裂了道痕,是个木头娃娃。
雷聿炘鼻子里倒抽口冷气,心凉如冰。蹲下半身,他战战兢兢用手碰了碰木头娃娃:“舒简绘?”
舒简绘一动不动,四肢蜷在一块,小头仰着双眼无神,头发四散。
雷聿炘急红眼睛,摇晃她肩膀:“舒简绘,你看看我,我是谁?!”
被晃得厉害了,她双眼一闭,咚一下落到地上,了无声息。
雷聿炘脚趾头的寒气冒到头顶,浑身掉进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