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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烟花 谢谢你的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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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除夕。
周清闻一大早被周父周母叫起,全家人张罗着大扫除。这是周家国际惯例,周清闻不敢再赖在床上,一个上午又是拖地又是擦窗,到了中午又被安排出去置办点烟花和零食。
家里就她一个小孩,自然紧着她的口味来。周清闻一头扎进年味满满的超市人堆里,推着战车四处采购。
超市人多,还普遍推着大大的推车左划右拐,一会下来,周清闻鼻尖冒了层细汗。零食买差不多了,她推着车子靠边停下,想打电话给妈妈,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买瓶番茄酱?”周清闻站在原地,刚听清楚内容,肩膀便被人握住往里面拉了拉。
一个小孩推着车从她身边擦过,差点刮到她的脚跟。
“谢谢。”她转过头,肩头的那双手指节分明,手背处青筋若隐若现,视线上移,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那张脸。
方聿木今天穿了件深咖色连帽毛呢外套,加上皮革翻领,和之前常见的大衣款式不同,配上他的脸,倒有些学生气。
“喂?”电话里催促着,周清闻收回留在他脸上的目光,匆匆答应之后结束了通话。
“番茄酱应该在调味那边。”方聿木指了个方向,握上推车就准备走。
周清闻看着他自来熟的样子,两步跟上,握住推车把手,“我自己可以推。”
“我来吧。”方聿木结实的手臂和熟悉的气味靠近,周清闻只好松手让位。“我把我的篮子也放在这里,不介意吧?”说着,他把放满了零食大礼包和儿童玩具的购物篮拎到推车里。
她介意,但对方的坚持让她没有介意的余地。方聿木观察到她探究的目光,自觉解释:“买给我朋友家女儿的,今天去他们家吃年夜饭。”
“朋友?”周清闻记得他之前说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可以说是孤僻。
方聿木含笑,“对啊,我们认识好久好久了。”周清闻立马听出话外音,他朋友也是个木头。
“之前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周清闻没忍住,多问一嘴。
“他变成人类,结婚生子了。”方聿木顿了顿,“其实这个朋友你也认识。”周清闻停下脚步,大脑飞速旋转,不可置信地说出她的猜测:“陈教授?”
看见方聿木点头,她后背突然发麻,想到上次的梦境。陈教授和方聿木竟然真的是朋友?!说明那个梦不完全是假的。
那梦境里其他的内容是真是假?周清闻感到一阵眩晕,超市里喜庆的背景音乐和嘈杂的人声混合,让她呼吸不过来。
“周清闻,周清闻?”方聿木在喊她,沉稳的声音透过层层喧嚣传来,周清闻回过神来发现方聿木双手托着她的脸,温热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耳廓。
“是不是又低血糖了?”他收回手,握上她的肩。
她舔舔干涩的唇说:“可能吧。”早上没什么胃口,中午吃得又少。
“先吃点糖。”方聿木剥了块巧克力,塞到她手上。“待会去吃点东西?门口正好有家吴记。”是她爱吃的面馆分店。
周清闻难受地皱起眉,挣开他的手,“为什么你每次都可以这样若无其事的出现在我面前?”
“我有记忆,我真的没办法做到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一想到之前两人一起生活的细节,想到他已经熟悉并记得自己的喜恶,想到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坦白却都选择隐瞒,想到自己还对他念念不忘,想到困扰自己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那个梦,一种烦躁郁闷夹杂着难堪的情绪毫无阻拦涌上来。
方聿木欲言又止,脸上带着点无措,“对不起,如果我的出现让你不开心,我以后……”他停住,没说下去。
周清闻理智回笼,他如果真的以后都不出现在她眼前,那她才真的要崩溃。她胸口起伏,才发现她潜意识里已经确幸那个梦的真实性,在这样的前提下,他的若无其事才是真的十恶不赦。
“你别说了。”周清闻打断他,目光落在货架的仙女棒上,语气平静:“除夕你带我去看烟花吧,我想看漂亮的烟花。”
方聿木愣了会,带着点惊讶:“好。”
两人在超市分别。
周父周母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等周清闻回到家,两口子已经把菜备好,准备到点下锅。
软乎乎的蛋饺、清香甜蜜的桂花糖藕、浓油赤酱的红烧鱼和经典白灼虾,再来个酱排骨和猪油小青菜。一家三口简单却也不失热闹地过了个年。
小区里的树上都挂上了红灯笼,远处不时传来的鞭炮声,好像在时刻提醒人们新年即将到来。周清闻找出高唯宁寄给她的小对联,仔细在房门口贴好后拍了张认证照。
点开好友对话框。
周清闻:锵锵~~
高唯宁:出新小卡了
周清闻被她逗笑,指尖在屏幕滑动:待会下去放烟花了。
也就是加特林、孔雀开屏、仙女棒之类的小烟花,图个热闹。小区广场放烟花的人不少,周父负责点火,周清闻和妈妈负责观赏,冷空气里裹着细碎的烟火香气,是年味。
放完烟花,周父周母要去棋牌室打麻将,牌友发出了四缺二的令人难以拒绝的热情招呼,周清闻朝他们摆摆手,自己朝家走。
澄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头顶突然传来爆炸声,把影子映亮。周清闻抬起头,一片金色的花火在她瞳孔中绽开,椰树叶般向四周展开,又缓慢在夜空中垂落。
当最后一缕亮光消散在夜空中,周清闻长长呼出口气,白色的雾气湿润了鼻尖。她低下头,发现路灯下多了条影子。
“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适合看烟花。”周清闻一转头,就看见影子的主人信步走来,“现在去?”
“好啊。”周清闻欣然答应,眼睛里闪出期待的光。只见方聿木从大衣口袋掏出车钥匙,“我们开车去吧,大概半小时。”
瞬移更快,可这次他想体验慢一点的方式。
周清闻眼里带着了然,嘴角上扬露出一点梨涡,心情似乎很轻快:“好呀。”
许久没坐上他的副驾,他的车里一如既往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温暖的温度,温馨的气味,周清闻看着远处天空偶尔绽放的烟花,生出了种安心的感觉。
这种安心来自于熟悉。她发现,在方聿木身边的大多数时间,她总是理所当然地安心。
车子在湖边停下,方聿木麻利地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几箱烟花。“你沿着湖边先往前走,到那个牌子前面等我。”
方聿木放下箱子,直起身:“我点完了过去。”
“那你待会要跑快点,不然错过开头了。”话音刚落,周清闻想起来他是会瞬移的,却听见他说:“我肯定尽全力跑。”
周清闻点头,转身朝湖的另一侧走去。湖边不远处零星几人在放仙女棒,四散的火花点缀着浓郁夜色。
“我好啦!”周清闻站定脚步,朝下车的方向铆足了劲大喊。她远远看见方聿木用力挥了挥手臂,随机听到他响亮的回答。
“三——二——”他的倒数从前方传来,周清闻和他一起喊:“一!”
她看见那边燃起微微亮光,接着一声轻响,一点星火扶摇直上,带着划破天空的余烬,像一棵尽力朝四周伸展的大树,不断散出其他光束。忽然,最高处轻轻一绽,万千银芒从中心漫开,如同三尺玉盘,光浪一圈圈荡开,中间交织着淡紫、粉红的点缀,把夜空照得透亮,也照亮了湖面的每一层褶皱。
水天一片银光下,她看见方聿木正向自己奔来。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满足,迈开大步朝方聿木的方向走去。他跑得很快,快到她没走几步就看见他脸上的笑。
“快看。”周清闻催促他抬头,那无数银芒缓缓落下,像辽阔的银河,像飞流的瀑布,在漆黑的夜空里明明灭灭,在湖面上碎光荡漾。
方聿木微微转头,看见周清闻被火光勾勒出的侧脸,看见她因为受震撼而微张的嘴唇,因留恋而不曾移开的双眼,因正月寒风而拂起的发丝。
下一秒,又看见她舒展的笑脸,梨涡一点。
他清楚地看见她。方聿木希望这种时刻能多点,再多点,让他清楚看见她的明媚、她的悲伤、她的勇气、她的一切一切。
最后一点光芒在夜幕中泯灭,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方聿木,我上次做了个梦。”周清闻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夜空中隐约的星光。
方聿木侧过头,闻到冷空气里淡淡的硝烟气味,“什么梦?”他转身,侧靠栏杆,看见周清闻转过来的脸上带着点悲戚。
“我梦到因为解除契约你的修为损失了大半,”想到此,她眼底泛起泪花,不住哽咽,“在梦里,你没剩多少时间了。”
她上前轻轻拉了拉方聿木的衣袖,深吸口气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下一秒,她的心凉了半截。她看到方聿木脸上的震惊和无措,周清闻再也忍不住,热泪涌出,刮在脸上的寒风被撕成两半。
“周清闻,清闻?”方聿木握住她的肩,看见她低垂的被泪打湿的睫毛,心里无限酸涩,他轻轻出声:“小闻。”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周清闻抬起一双盈满泪的眼睛,听见他说:“不知道你怎么会做到这样的梦,我确实因为解除契约丧失了一半修为,但是放心,只是丧失修为。”
当时的他和陈文森都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有时法力会失效。但后面观察来看,只是五百年来没有结契,加上突然的解除契约,身体太虚弱而已。
“你说过再也不会骗我。”周清闻提着口气,向他确认。
方聿木弯下腰,视线和她齐平,语气郑重:“请你放心,准确来说,我还有一年零二十一天的时间。”
是演技太好还是确实欣然向死,方聿木平静到看不见一丝留恋。“我想搬回去。”周清闻说。
方聿木下一秒反对。周清闻破罐子破摔,“对前合作对象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她语气生硬,看来毫无商量的余地。
“在遇到你之前,我的计划是平静地过完我剩下一年多的时间。”方聿木抬手,擦掉她脸上交错的泪痕。
“遇到你之后,我的想法确实因为某些时刻而发生了变化,我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你,也不可否认,在我怀疑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我开始后悔没有和你把这些说清楚。”
好在她没有失忆,不然只有他一个人怀着这些回忆。
“我想说的是,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范围内,你不用对此产生压力。”
周清闻听得很明白,“你为什么总是爱质疑别人的情感?为什么会觉得我提出陪你是因为愧疚?我不能因为喜欢你吗?”
“我喜欢你。不是什么结契后遗症,也不是什么依赖惯性,就是喜欢你。”周清闻眼神坚定,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想要我们在一起。”
一股热意在心口炸开,比刚刚烟花冲击力更大地袭击他的大脑,方聿木感到眩晕。喉间一哽,他清醒过来。
“你值得更好……”
“不要说什么我值得更好的,现在你在我眼前,我只想看到你。”她依旧笃定,寒风刺进鼻尖,引得他泪失禁。
“如果注定是悲哀的结局,那就没有再多留恋的必要。”
周清闻带着鼻音说:“悲哀起码是曾经拥有的代价,但如果连拥有都没有过,那就只剩无穷无尽的遗憾了。”如果注定是不好的结局,那为什么不把所有的热情、好奇心都留给过程呢?
方聿木呆愣在原地,她既然能忍受生的悲哀,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承受死的不甘?
“好,我答应你。”方聿木拂上周清闻微肿的眼睛,帮她擦掉眼泪。周清闻眨巴着双眼,也抬手擦掉他的眼泪。
“说好了,就不许再变卦了。”周清闻生怕他只是一时心软,方聿木却一把将她搂紧怀里,语气里带着满足,“不会变了,谢谢你,小闻,谢谢你这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