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回村种田日记》一碗苦蒿

9、接专家

　　这两天又下了一场雨，雨水还是没往年多。不过这场雨把冬夏家楼顶的瓦片有移了位置，漏雨有些厉害，把卧室的天花板都氤氲出一片水渍。

　　冬夏自个儿不会盖瓦片，村里新修的房子都是新式红砖瓦，只用螺丝钉拧紧就是。而她家这是老式瓦片，她废了老鼻子功夫才请来老瓦匠修屋顶。

　　天气也越来越暖了，柚子花眼看有提前开的趋势。村里的老人们一合计，干脆也提前给柚子树打第一波农药。

　　虽然村子里的柚子越来越不挣钱，可对这些七老八十的老年人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除了实在动弹不得，基本都会上地里打农药。

　　冬夏是不准备给自家柚子树上农药的，她打算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恢复下土质，把琯溪蜜柚的蜜糖味给整回来。

　　至于村子里其他人家的柚子，她也管不着，对他们科普有机农业也会嗤之以鼻，估计还会笑话她。

　　村子里到处弥漫着农药的味道，怕老母鸡和小鸡仔们出去吃了灌药水的虫子，冬夏压根儿没放出去，都关在鸡圈里。

　　地坝边儿上就种了柚子，冬夏怼着拍了几张柚子树的生长情况，以及根部周边的土壤。
　　这边正拍着，冬夏斜眼瞅到自家猫。

　　幺幺溜溜达达从外面回来，浑身脏兮兮，看见冬夏瞅它的眼神不对，侧歪歪跑开。

　　冬夏无奈叹气，早在决定回来的时候她都料想到这种情景了。

　　算了，它高兴就好，回来就好。

　　话说这两年农村全面脱贫攻坚后又转向了更高阶段乡村振兴，越来越来的政策倾向于农业领域。冬夏打算看看具体的政策，家禽养殖这方面她目前还未打算扩大规模，她准备先咨询一下柚子种植方面的专业知识，结果当她点进省乡村振兴局网页时，发现除了一些政策解读最新信息外，根本没有专家咨询板块。

　　冬夏想了想，既然点都点进来了，她干脆写封信投进去问问，能解决最好，不能解决也没关系。

　　然后她又在网友们的指点下，摸进了农业论坛和农业高校组织的官网，关键词搜索出来的词条她看得迷迷糊糊眼花缭乱，唉，冬夏叹着气，十分虚心的在那些看着是专家的账号下挨个儿询问。

　　隔行如隔山这句话果然有道理。

　　冬夏等了半天没收到回复，泄气地退出网站论坛。看到桌面上的B站，她点进去想联系开发网站的客服。

　　结果一无所获。

　　就像单机游戏一样，只能人家主动联系她，不能她主动去联系背后的未来人。

　　有时候冬夏觉得自己有些贪心，神秘网站不仅“送”钱给她，还送养鸡大全，哪怕她再不识货，也知道后者的潜在价值。

　　贪心不足蛇吞象，冬夏警告自己拾正心思。
　　最后冬夏在淘宝上下载了基本关于柚子种植方面的书籍聊胜于无。

　　冬夏不知道的是，她投的那封信件恰好引起了省里的重视。

　　冬夏所在的县是省里GDP排名倒数的县城，上面和县里一直想方设法想提高县里的经济发展。据调查，县里没有丰富的水资源和矿产资源，只能走生态农业、人造景点的路线。

　　这些年县里的牡丹花倒是声名远扬，吸引众多游客；可是吃的，除了一个石磨豆花，基本就没有了。豆花不能当土特产打包卖，只能现买现吃，所以这个特色经济只能局限于堂食，不能让远方游客带走。

　　但是柚子可以呀，前些年县里的黄沙柚、沙田柚特别出名，两者长的有点相似，圆肚尖头，跟葫芦似的，吃着肉质甜绵。

　　冬夏村里的柚子是村长从福建那边引进过来的，刚开始结果那两年，又大又甜，一瓣有成人巴掌那么长，一个柚子几乎都是固定的八瓣，大的可以称11,2斤。不过随着时间越久，土质越来越差，蜂糖味没了吗取而代之一股挥之不去的涩味酸味。

　　“这位网友说她是回去的大学生？”负责人问搜集总结问题的同事。

　　“嗯，她还说了地址，还上传了相关图片。”

　　“琯溪蜜柚，听着耳熟，像福建那边的。这样，到时候周一正好有个全省农业主要干部会议，你把这个资料也一并送到小刘那里去，到时候当典型案例来解决，等下你这边也安排人及时通知下面县让他们也准备一份相关资料和建议……”

　　又过了几日，柚子花真的开了。

　　柚子花花香浓郁，傍晚走在公路上，一阵微风送来浓郁柚子花香。其间黄脚蜜蜂高兴嗡嗡哼叫，庆祝春日大餐。

　　这日上午，冬青踩着面包车送大门回来。他和安装师傅花了半小时功夫就安装上。

　　“这几天应该没异常吧？”冬青晃了晃大门检查稳固性，顺口问冬夏。

　　“估计上次也被我吓到了，再也没来。”农村人有事一般不会报警，哪怕是这个时代了，他们依旧天然畏惧警察，当然也和农村宗族家族观念还未彻底消弭有关系。

　　“我劝也劝不动你，”冬青用螺丝刀继续加固大门，“我们小时候都是干活长大的，包谷谷子你还没掰伤割伤，才过了两年好日子就又想念小时候的烂贱日子。”

　　冬青一点看不懂他这堂妹儿，明明读了大学，读那么多书，跑回来种地。种地哪那么好种，好种他妈老汉也不用至今还在温州打工。

　　“对了，”冬青突然想起来车里的玩意儿，螺丝刀放地上，转身去车里抱出来一个纸盒子，“汪汪。”奶声奶气的小狗儿不满地探头，冬夏一眼看到小家伙，胖嘟嘟的，毛灰灰的，又黄黄的，十分胖实。

　　是一只土狗！

　　农村长大的冬夏一眼认出狗的品种。

　　“这是我昨天去一客户家里安装窗户，看到他家大黄狗下的崽儿，给你要了一只。”冬青拎起狗仔，瞄了眼那儿，“是个公的。”

　　等人走了，冬夏和小黄狗瞪视许久，一人一狗才相互接纳。

　　幺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看见和它差不多大的小黄，爪子非常贱上前扒拉人家两下。
　　“呜——汪、汪汪！”反应过来的小黄毫不示弱想找回场子，吓得幺幺一下子窜到窗台上去了。

　　冬夏揉揉小黄，没错，名字就是这么敷衍，小黄摇着尾巴谈好新主人。

　　家庭新成员小黄同志安心住下来，鉴于狗龄还小——仅两月，冬夏特地给它铺了一个新狗窝。

　　这日，冬夏在“喂、喂”的话筒调试声中从睡梦中醒过来。

　　“啊、各位村民朋友们，告诉大家啊、一个好消息！一个关于大家收入，啊、关于柚子的好消息！”村支书喜气洋洋的通过话筒传递好消息。

　　冬夏侧着耳朵凝神听广播声音，“啊、我们村种了十多年柚子的事大家都晓得，也深深体会到现在柚子口感变差了，土质也变板结了，肥料越来越多了，成本越来越大了……县里晓得了我们这个困难，啊、所以特别派了一名种植专家下来帮助我们解决难题……”

　　“这一切，也要感谢我们村里一些年轻后生，也是我们村子里光荣的大学生——”冬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组石螺村的张冬夏同学。张冬夏同学响应国家号召，积极返乡投身农业发展，用自身学到的本事来反哺家乡……”

　　完了！

　　冬夏把头蒙在被子里，脸皮热得都能煎鸡蛋了。她从来没想过以这种方式在家乡出名。
　　她想过没有回应，想过上面会礼貌的回复一下信的内容，想过接到组织里的电话？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未免也太重了吧。

　　从来没受到过特殊待遇一直都是腼腆小透明，遇见领导恨不得对方没看见的冬夏感到受宠若惊。

　　不过也从中可以看出，国家真的是下定决心发现农业，发现乡村。

　　广播室挂断没多久，冬夏就接到了村办公室的电话。大意就是到时候冬夏作为村民代表和村干部一起去迎接专家，让她过去一起讨论一下具体流程。

　　“那个、咱们村不是有大学生村官和村干部嘛，我去迎接会不会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太合适了，小何也是大学生，你也是大学生，正好一个代表组织、一个代表村民，太合适不过。冬夏，你要加油啊，上面特地单独表扬了你，说你这个问题反应得特别及时。”

　　冬夏尴尬：“我就是觉得我家的柚子越来越不好吃，没、没说村里的不好吃。”

　　冬夏要是早知道县里如此大张旗鼓，她才不会当那个问题提出者，万一要消灭问题提出者呢，冬夏有些被害者妄想论。

　　察觉到那个叫小何的大学生村官在看她，她不自然地笑了笑。

　　最后冬夏被赶鸭子上架，坐上那个大学生村官何峰的座驾，一起前往县城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