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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聿宁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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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灯光氤氲。
温越不一会儿就做好了饭,因为最近奶奶高血压又犯了,最近她晚上都可以做得清淡些,这病必须得在饮食上注意。
她手艺很好,饭端上桌,香味就开始四散,直飘到窗户外边与街上的烧烤鱼腥味糅杂在了一起,由着吆喝声伴奏。
温越摆好了碗筷扶奶奶到餐桌前坐下,两个人默默无语吃着饭。
温老太太想起什么叹了口气道:“越儿,要不我们搬家吧,你爸时不时来折腾,你马上要高考了耽误不起啊。”她想起那个不孝子就心梗,成天在外边喝酒打牌,没钱了就回家梗着脖子要钱。
温越没吭声装作没听见,老太太还以为事情有商量的余地,正要开口。
“我不走,不要。”温越连着两个不显得有些执拗,兴致怏怏,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逃避。
她不知道怎样面对温明健。
温越喉咙有些酸涩,可她又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躲避他的人。
他如今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她造成的。
温老太太看她低着头知她又在乱想,刚要开口。
手机来了提示音,温越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毕年来的消息:
【温越,我们快到了,在小区门口等你。】
温越看到那个我们愣了一瞬,跟奶奶打了声招呼,赶紧下楼了。
天色墨黑,几朵云也被染的滚烫暗沉。小摊小贩却还没收工,晕黄的路灯下,人影幢幢。几名拿着球的少年打打闹闹,浑身肆意着少年气。
“毕年,我们先去,你快点儿啊。”其中一个寸头搭着同伴的肩膀朝后喊道。
毕年随口应了声,却一把拉住了落在队伍后面正要擦身而过的周聿宁。
“你等等——我。”毕年拽住他的衣摆。
周聿宁停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把他手甩开,不正经地嘲笑道:“别拉拉扯扯的,老子可是直的。”
见毕年瞪圆了眼正要反驳:“劳资也是——”
“我知道,你怕黑。”
“周聿宁,你放——”
“那我走?”周聿宁打断他。
对面的人蔫了。
周聿宁跟毕年可是穿开裆裤长大的,尽管高中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他去了外地上学,但他们也一直都有联系,毕年从小就怕黑,说来这也有周聿宁的功劳。
毕年的妈妈跟周聿宁妈妈是多年好友,两家住的又近,小时候毕年妈妈经常出差,就经常把他放在周瑜宁家,这一放可高兴坏了周聿宁,白白得了个小弟。毕年小时候个子比周聿宁小一个头,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宁哥宁哥地叫着。
周聿宁从小是个不规矩的,涉猎也很广泛,有段时间迷上了恐怖片,自己看他又害怕,便拉着毕年。毕年初次看本来还没什么,他脑子都里没有鬼、僵尸这一类的概念。但是架不住周聿宁的科普和复盘。
直到有一天。
“宁哥,我们今天不要看僵尸了好不好,我想玩卡片。”小毕年小心翼翼道。
小周聿宁翻腾挑选着林正英的僵尸片,“卡片有什么好玩的,哪有僵尸片刺激。”
小毕年还想说什么,“可是——”
“你是不是男子汉,这就害怕了?”
“才没有。”毕年嘴硬撑着慢吞吞坐到了周聿宁身边。
两个人就这么偷偷摸摸看。
后来被周妈妈意外发现,给了周聿宁一顿竹板炒肉并且销毁了家里所有恐怖片子,
两人这才偃旗息鼓。毕年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睡觉都不敢关灯。
这件事导致的直接而长久的影响就是毕年直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些僵尸小鬼,不敢一个人走夜路生怕被什么盯上了。
温越出了小区门口就看到了两个穿着篮球服的模糊身影,便向着那边走去,毕年手里拎着个环保袋,身旁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懒懒地靠在路灯四下,晕开一片橘黄泻在墨黑细软的发顶,他低着头只露出冷白的下巴,显得冷淡异常,浑身却散发着张扬肆意。
毕年看到温越招了招手接着又用手肘杵了杵身旁的人。
“那个就是温越。”毕年随口介绍道。
周聿宁顺势看过去,温越只穿着一件碎花裙就匆匆下来了,整个人在黑夜的片片灯光下显得纤细莹白,许是看见了他们正急急向这边走来。
毕年还在耳边聒噪,“你刚转来可能还不知道,温越可是我们文科班的第二个顾十安,就连长相放在整个一中都是扛把子,要不是性格太安——”
“顾十安是谁?”
周聿宁打断他。
这两年虽然他在外省一直和毕年没断联系,对于连城的人事知道的还是有限,上了高中也是进入了一个新环境毕年周围的人他不认识也正常。
“这你都不知道。”毕年翻了个白眼,正要给他科普,看见温越快要到眼前也就止住了话茬,敷衍了一句,“以后再跟你说。”
“不好意思,久等了吧。”温越跑过来身上微微有些汗意。
“我们也是刚到,对吧?”毕年看了一眼周聿宁,然后把袋子递给了温越,“这是我发小刚转来一中,理科班的。”
周聿宁礼貌却有些疏离地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你好,周聿宁。”
“你好,我是温越。”温越的声色很软有种江南水乡的婉转,可是说话的声调有些平,给人一种不易亲近的感觉。
温越转头将手里另一个袋子递给了毕年,“给你们的冰激凌。”
毕年大方的接下,“奶奶身体怎么样了我听小姨说住院了。”毕年的小姨就是陈姨,他也是前两天偶然才知道温越跟小姨在一个小区。
温越倒是早就知道陈姨跟毕年是亲戚,笑了笑:“没什么事了,已经出院了。
夏日的夜晚泛起阵阵细细的凉风,海面的风钻着空子吹到城市里的各个街道终于吹散了些许燥热,周聿宁重新调整了靠着杆子的位置使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风口出,迎面的风激得人毛孔舒张。
毕年传达了两句陈国华的话就与温越告了别。
崇明街是旧街区,毕年他们打球也很少来这边,这边的篮球场年久失修,也不知怎地突然将场地改到了这边。
毕年挑了根老冰棍儿让周聿宁挑个,其实他还真没指望他真吃。
毕竟他从小就不爱吃带一点甜的东西,连饮料都不喝喝纯净水。
但是
现在
周聿宁竟然真的走了过来,认真选了个。
“你不是不爱吃吗?”毕年有点意外,看着他挑了根红豆冰沙,撕开,咬了口。
“怎么,不是你让我吃的,原来只是客气?”周聿宁似笑非笑。
“那倒不是。”毕年挠了挠头,“你走了两年变化还挺大啊。”
走了两年饮食习惯都变了。
周聿宁闻言脸色一冷。
毕年脸色一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周聿宁两年前突然转学对外说是工作调动,但以周毕两家的关系,毕年也多少知道点周瑜宁家的事情,两年前周姨和周叔大吵了一架,周阿姨连夜带着周聿宁回了江城,一走就是两年。
这次回来除了高考的原因,两人也在准备离婚,不过这要等到高考后了。
毕年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很快转开了话题。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篮球场那边传来了喧嚷的人声,毕年还在耳边不断絮叨着打球的几个哥们给周聿宁认识。高中生打球大多以学校为单位,都是一个学校的,毕年想着多给老周介绍一些同校的朋友。
周聿宁眉宇间有些烦躁。
毕竟他一不自闭二也不社恐,转来虽不久,那点球友他还是认得清的。
况且毕年聊得全是八卦,谁和谁之间好像关系不简单,又或是那对情侣又掰了等等。他一向对八卦又不是很感兴趣。不过,他倒是现在才发现毕年有当狗仔的潜质。对方美名其约——后天发育。
嗬
“你明天还要来?”周聿宁冷不丁地打断他。
“来哪儿?”毕年正说得尽兴,这时有点懵。
“你说——”周聿宁见他呆呆的,威胁道:“来——”
毕年见状赶紧回了神,“你说温越?”
“应该不用了,我听陈老师说过几天她应该就回学校了,况且那么多,你看见了吗,那么厚一沓卷子够她做几天了。”
周聿宁闻言脑子里不觉得浮现了刚刚女孩手里拎着环保袋的样子——好像,是有点多。
长苑一中是省重点高中,这个重点被学生们调侃为三重,重点刷题,重点做卷,重点抓早恋。一月一大考,一周一小考,一天一小测。
周聿宁闻言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到的时候场上已经火热地打了起来,这边因着场地有些破旧没什么人在这儿打倒让他们捡了个便宜,要不然正是晚课放学正式打球高峰时期还很不容易占到场子。
崇明篮球场地处有些偏,设施也已老坏,锈迹斑驳的篮筐孤零零高悬着连网也不见,地皮也有些坑坑洼洼好像充满了阻碍。
不过,
热血少年时期最是不在意这些。
昏黄的路灯遥遥地照着底下的鼎沸,柔和的灯光混着少年们汗津的有些油光的身体在这小小的一方黑暗里涌动着。
有篮的地方
总会有进球。
球击打在篮板上,“嗡”地一声,像是战前的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