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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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等了许久也没听到想要的答案，缓缓坐直，佯装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开始给这位小宫女倒茶。
她心里不平静，倒茶是下意识的行为，直到茶香在空气漫开，才恍然停下动作。
公孙锦宁是穿越而来，那儿的世界人人平等，因此她骨子里并没有染上尊卑的观念，不觉得给客人倒茶是什么大事。
可她现在的身份是皇后，等级森严的皇宫中的女主人。
随意给宫女倒茶，要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这位宫女少不了被一番责难。
公孙锦宁面上不显，不动声色地调换了两人的杯子。
清亮的茶水撞上瓷白的杯沿，袅袅热气升起，视线被模糊之时，公孙锦宁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为什么小宫女没有与其他人一样，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
稳稳坐在凳上的小宫女木了，她手脚发麻，像个没有关节的玩偶。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天王盖地虎”和“奇变偶不变”背后的含义，裴挽月总算找回来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后面接什么……”
没错，作为高中毕业足有八年的打工人，裴挽月根本不记得，这两句后面是什么内容！
公孙锦宁微微抬头，细眉轻扬。
来不及欣赏女主极具冲击性的绝世美颜，裴挽月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是英专生来的。”
公孙锦宁眼睛一亮：“古德猫宁？”
亲切的塑料英语让裴挽月热泪盈眶：“早上好！”
四目相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两人抱在一起，吚吚呜呜地发泄一通。直到公孙锦宁觉得头上的金子太重，拜托裴挽月帮忙解下来，两人才擦干眼泪开始说话。
“这本书写完了吗？”公孙锦宁拔下一支风钗，捏在手里，问，“我刚来的时候时机不太好，只有一个人设，说我是女主，性格好、长相好、家境好，与太子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裴挽月惊了：“那后面的剧情？”
公孙锦宁眉眼弯弯，道：“你看到的‘剧情’，都是我在这里的‘人生’哦。”
公孙锦宁说，她原先是个学生，通宵赶作业，醒来就到了一个女娃娃身体里。
女娃娃是威武将军的独女，被视作整个将军府的明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威武将军曾扬言，若是女儿开口要星星要月亮，他一定去摘下来送给她。
公孙锦宁来了之后，自然而然继承了属于女娃娃的一切。
“我与容且——也就是当今皇帝两情相悦，一路扶持走到今天。”公孙锦宁说着，轻轻把风钗放在梳妆台上。
裴挽月站在她身后，取下一支沉甸甸的钗，在手里掂量一下，感慨道：“难怪你说它们重，脑袋上顶着这么多，真是甜蜜的负担。”
公孙锦宁：“上面有属于皇后的凤纹，怕是不能随意送你了。喜欢的话，下次有机会，我给你些其他款式的。”
裴挽月受宠若惊：“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就当是见面礼，或者回答我问题的谢礼吧。”公孙锦宁道，“你还没有回答我，这本书写完了吗？”
裴挽月再次拆下一支金灿灿的发饰，点头道：“很早就写完了。我大学时候看完的。”
“这样啊。”公孙锦宁低声笑了，“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语气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裴挽月眨眨眼，望向铜镜里的人，正巧对上一双温柔漂亮的眼睛。
裴挽月忽地记起梦里的场景，伉俪情深的帝后似乎也是这样，梳发时不经意间在镜中视线交汇。
不过人家是夫妻，意外的对视会让他们的暧昧升温，也让作为看客的读者甜得嗷嗷叫。
而对裴挽月而言，用穿越者的身份，她与皇后勉强算是老乡；用宫女的身份，皇后甚至还能算作她的上司。
她深知职场中最忌讳不知分寸的攀亲戚，对某些靠着裙带关系作威作福的人深恶痛绝。直截了当拒绝皇后的礼物，也是出于这一层原因。
在对视的第一瞬间，裴挽月便下意识地要移开视线，却不料镜中的公孙锦宁先她一步，更早地敛了目光。
某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公孙锦宁略微侧过身体，用以方便背后的裴挽月取头饰。
她不再看向镜中的小宫女，随意道：“我听说，你满了二十岁，后天就要出宫了？”
裴挽月一呆，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没错，她作为到了年纪的宫女，确实是马上要被迫离职了。
离职就意味着，难能可贵的铁饭碗与自己的缘分走到了尽头，从此以后，身无长物的她可能就此流落街头，过着朝不保夕的捡垃圾生活。
裴挽月几乎可以想象到，她背着空瘪的大蛇皮袋，去各大垃圾站点和专业人员抢垃圾。她因长期熬夜体质不好，一定抢不过别人，还会落得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而且，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垃圾让她捡……
倘若不必离职呢？
面前这位，可是皇后娘娘，宫女们的顶头上司之一！
贴身伺候娘娘的宫女，年纪到了四五十岁，没了伺候人的精力，就可以被安排在赡老司里颐养天年。
桂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裴挽月眼睛晶亮，看向公孙锦宁的目光火辣辣的，像是流浪小狗盯着难得的肉骨头。
公孙锦宁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不出意外的话，确实是后天走。”裴挽月回答道，“这几天补休假期，明天去和姐姐们告别。”
“真好。”公孙锦宁道。
裴挽月想了想，皇后性格温柔却坚毅，很有原则，大抵是不会随意让人走后门的，何况是贴身宫女这种香饽饽的工作。
为了表现出自己能够胜任这份工作，裴挽月开始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替皇后拆满头的金饰。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只剩下发钗和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
公孙锦宁显然是习惯了如此安静的环境，对之适应良好，甚至轻轻闭上眼睛，像是已经把身后人当作熟悉的贴身宫女了。
最后的发冠有些重，裴挽月取下来时颇为费劲，小心翼翼的，生怕哪条不长眼的流苏勾住皇后的乌发。
把发冠也稳妥地放置好以后，裴挽月非常满意，自觉任务完成得十分完美。
瞧瞧案上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发钗们，林林总总这么多东西取下来，全程没扯伤到皇后的一根头发丝。
“不愧是我。”在心里美滋滋自我表扬一句后，裴挽月决定继续乘胜追击。
宫女那么多，她们之间无亲无故的，皇后凭什么同意让她裴挽月吃这个香饽饽？当然是要主动出击！
裴挽月深知，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当机会极少的时候，就要抓住时机主动出击，向老板展现出自己的个性和能力。
她清了清嗓子，打出一记真诚的直球：“娘娘，我想申请贴身宫女这个职位。”
公孙锦宁倏然睁眼，拧身惊问：“你说什么？”
裴挽月朗声道：“我叫裴挽月，在这里的名字叫做小月，毕业于某某大学。我曾有四年文员工作经验，同时兼职人事、剪辑等多方面工作，主要负责公司的数据收集、整理、汇总……”
劈里啪啦飙完一大通自我介绍，裴挽月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向可能的未来上司。
如果这是在漫画中，这位“未来上司”的眼睛，此时必定被蚊香符号代替。
公孙锦宁彻底没了属于皇后的仪态，与端正坐在桌前沏茶时的她判若两人。
此时她披头散发，上半身扭动幅度极大，面上表情犹如见鬼，细眉飞扬，凤眼略瞪，红唇微张，发出一个呆呆的“啊”音。
见状，裴挽月认真反思，是不是刚刚放凤钗的力道太重了，惊吓到了养尊处优的皇后娘娘。
裴挽月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梳子，握紧后道：“娘娘，虽然我还没有正式从事过宫女的职业，但是过往的经历可以证明，我有极强的学习能力，也有信心在使用期间，熟练掌握一切与贴身宫女有关的全部操作技能！”
她晃晃手里的梳子，眼神坚定：“不管是打理房间，还是拆发钗，或者梳头发，我都可以完全按照贴身宫女的要求做到！”
公孙锦宁冷静下来，捏住裴挽月的手：“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想当贴身宫女？”
裴挽月如实回答：“我看重这份工作潜在的前景。”
前景就是，内容简单，包吃包住，朝九晚五带双休，有医疗有养老。
最最重要的是，锃亮的铁饭碗！
听完这些朴素的理由，公孙锦宁疑惑道：“这些不是最基本的吗？你之前的工作，来这里之前的那份，没有这些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裴挽月抿嘴，狠狠摇头，“而且我来这里的契机，其实是……”
她不忍直言，哽咽道：“连续加班好多天，身体遭不住，在岗位上猝了！”
“这……”一天工都没打过的公孙锦宁被震撼到了。
她上辈子是学生的时候就穿越过来了，在学校只顾着学习科研参加比赛，但也是知道五险一金朝九晚五带双休，是一份工作必须提供给工作者的基本保障。
怎么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糟糕的公司，把好好的一个人，逼到猝了以后来书里头当贴身宫女？
公孙锦宁的手微微颤抖。
裴挽月只觉得真不愧是女主，同理心就是强，会为小小打工人的遭遇而心生悲悯。
“我来时，宫里上下，就一直是这样的工作时间和待遇，我以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公孙锦宁叹道，“真没想到，原来还有这样可怕的地方。”
裴挽月连连点头，心道自己本分好学，也就是有能力，再加上与女主来自同一个时代，三观契合，简直就是贴身宫女的不二之选！
再说了，工作都用试用期的，到时候没做好的话，也不用女主为难，自己立马卷铺盖离宫。
“但是……”公孙锦宁欲言又止，起身直视裴挽月的眼睛。
作为女主，公孙锦宁自然是极美的。这种美并不仅仅停留在她的外表上，也不依靠满身绫罗绸缎来点缀，而是举手投足间，一种融入骨髓灵魂的美。
光彩夺目的金丝衣还披在公孙锦宁身上，裴挽月却觉得，此时的长发蜿蜒的皇后，亲自赋予这件俗衣以至高无上的尊贵。
公孙锦宁一字一顿，说：“裴挽月，我希望你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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