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引》白羽琳

81、第八十二章 实话

　　心意相通，再无任何忧虑，暂且先将私情收起。
　　花晚莲振作精神，回忆着道：“你滞留云衣楼的那段时期，看不出目的是要把我带走的样子。我和佟瑛夏璇琢磨了很久你到底有何意图。”
　　杨泠澈解释道：“我尽早去找单蝉婵，正为了留出宽裕的时限。单蝉婵有个很奇怪的执念，他似乎认定，既然花楼主不喜欢他娘单一心、不肯跟他娘走，那假如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奔赴红妆沙堡，他就赢过了他娘。”
　　花晚莲不可思议道：“他既然是派你去带我来，我就算再心甘情愿，也和他没关系啊。”
　　“他可不是喜欢你。”杨泠澈笑道，“单蝉婵心思扭曲阴险且自相矛盾之处便在于此——他对花楼主恨极，确信花楼主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这份恨意理所当然地转嫁到了你的身上。
　　“他并不需要你喜欢他，他甚至不要自己被任何人喜欢，因为他得不到无可替代的母爱，就不要任何东西来触及母亲给他的空虚。但单蝉婵又觉得，只有令你臣服，无论如何达成，对他而言，才算是他真正战胜了他的母亲，即使单一心早就命丧单蝉婵之手。”
　　花晚莲明白了：“所以单蝉婵怕跟尤洸袅一样，若是亲自出马，看多了我讨厌，还没能带回红妆沙堡，就先忍不住想把我了断了。于是单蝉婵的折中之计，就是由人代行其事，无论如何，让他娘的鬼魂瞧瞧，花粹馦的儿子听话地被他拿捏了七寸，自己赶来红妆沙堡老实呆着，是他娘没能做到的。”
　　杨泠澈耸耸肩，点头。
　　“然后在生辰祭典上杀了我献祭，为他所谓受苦受难的童年陪葬。”花晚莲心念一转，即刻串联起了全部故事，“既然我反正总得变成那祭台上的贡品，其中的人选过程，也就无关痛痒了。”
　　杨泠澈“哎”一声：“祭典的事也知道了？又是尤洸袅告诉你的？”
　　花晚莲把早先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了，还有他晚上听到的话，末了心有余悸道：“我看要不是尤洸袅竭力反对，保不齐单蝉婵已经把你许了给尤戡。”
　　杨泠澈扶额，破天荒地骂了句：“还要谢谢尤洸袅那个老贼。”
　　花晚莲被惹笑，杨泠澈一脸郁闷。
　　花晚莲捏捏他脸：“所以单蝉婵知道，你是扮作‘杨泠浓’来找我的。”
　　杨泠澈调侃道：“谁叫你跑去沐易水阁那一趟搞得人尽皆知的。我左右总要去见你，便跟单蝉婵说，打听到了杨泠浓正前往云衣楼的消息，半道上伏击了她，取而代之。”
　　花晚莲颔首：“你一招自己扮作自己，蒙骗我们所有人，一石二鸟。难怪单蝉婵对着我故弄玄虚，他当真以为‘杨泠浓’是‘叶夕荷’。”
　　“不错。”杨泠澈略显得意，“我到云衣楼之后的事，你差不多都知道了。”
　　“不见得。不太知道。”花晚莲尚未满意，“我可只看得见面上那些事。单蝉婵自己跑来玥州发的什么疯？总不能真是独独为了瞧瞧我，说那些话的吧。”
　　杨泠澈道：“我当时也觉得挺奇怪的。回来后我记着这事，问了沈姑娘和小珄姑娘，个中原因她们也不完全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祭典在即，他把中原的几处红妆沙堡据点巡视了一遍。”他想了想，“不过他说的来找你应该确实是目的之一，毕竟他已等了很久，若三言两语就能使你痛苦，还能使你跟着他走，岂不妙哉？”
　　“你当时告诉我，”花晚莲回忆当时恐惧滋味，“‘你哥’仍活着，是安慰我吗？”
　　杨泠澈却不怎么愿意回忆：“我不想你为我难过，更不用说我确实活着了。”
　　花晚莲表情温柔，轻轻顶了一下杨泠澈的额头。
　　杨泠澈玩闹地回顶一下：“不过单蝉婵和你见那一面，造成了点糟糕后果。我必须郑重地向你道歉。”
　　花晚莲一怔，随即料中：“那些袭击事件，是单蝉婵让你安排人做的？”他摸一把杨泠澈的脸，“穿着我的衣服？”
　　“原本只是有备无患。你自己不要回去的。”杨泠澈眨眨眼，继而正色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说不怪我，但毁了你的名声总是不争的事实。回去后会尽沐易水阁所能补救，大哥已承诺我，向江湖上说明情况。由他出面，最能服众。”他咬了咬牙，神色黯淡，“我实在很内疚……”
　　花晚莲忽然伸出食指，指尖抵在杨泠澈没说完话的唇上，轻轻道：“我真的要生气了。”
　　杨泠澈不出声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幌子’？这难道不是‘幌子’的作用吗？”花晚莲指腹揉按他柔软唇瓣，“泠澈，你不应该把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扛。要为先母报仇，我理当尽孝；要为武林除害，也义不容辞。我已说过，我不要你处处护着，只想同你站在一起。总算我还有点本事，否则要来何用。”
　　杨泠澈有过无数压抑着的焦虑不安，在花晚莲坚定的话语冲刷下，现在已轻松了许多，只是压抑的岁月太久了，还需得慢慢习惯。
　　他张口咬住那根手指，爱极地叼在齿间碾了碾，又亲了亲，才调笑道：“实话说，这事情怪你自己。单蝉婵那天在画舫同你见过面以后，被你气得七窍生烟，之后才传来命令，说非让你身败名裂不可……”
　　“太冤了。”花晚莲匪夷所思，“我那时说的才是实话，怎么怪我？他哪儿比得上你半分好看。”
　　杨泠澈料不到会被反将一军，立时双颊飞红，张了张嘴又不无言以对，一口气憋了好几息没找出话说，终于嘟嘟哝哝：“……我瞧出来你是和夏紫使一起长大的了。”
　　花晚莲低笑不止，捏紧杨泠澈鼻子：“我句句实话而已，你却拿我去和那个流氓相提并论。”
　　杨泠澈被制住，鼻音闷闷地反抗：“夏紫使大概不答应。”
　　花晚莲大笑，又轻轻拧一下才放手，认真道：“但单蝉婵和你有云泥之别，总是不争的事实。”
　　杨泠澈摸摸鼻子：“……说正事。”
　　耳根红红鼻尖红红，掩饰害羞地半垂眸，花晚莲看他好不可爱，凑过去亲一亲：“单蝉婵就算变成一只孔雀，也比你差了千万里。这是何等严肃的正事。”
　　杨泠澈“噗哧”笑了，终于回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