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营救成功 ...
-
在杀手小分队闯入五色神教之前的几天,刚刚脱离瑶池舞掌握的林十二与药寸步不离。
“你为什么要怕她呢?”看着忙碌的林十二,药端起侍女送来的补血汤慢慢喝完问,“她不是你姐姐么?”
药虽然也是经历坎坷,却没有她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气息。明明是该对任何人都张牙舞爪的药,对她却没什么心防。林十二疑惑所谓的正道是不是都有自来熟的教导?
尽管疑惑,但此时林十二正忙着把调配好的毒混进蔻丹涂在十指指甲上,闻言也只是微微抬起眉,似嗔非嗔地横过来一眼,“姐姐?有抱着妹子的小衣跟义父……”
正要说出,触目所及是药圆圆的瞳孔,心下咯噔一声,立即闭了双唇,更卖力地涂指甲。
药眨着眼睛,等了半晌也不见她说出后面的话,于是乖乖躺回榻上不再多问什么。
差一点就吓坏小姑娘。林十二抬起鲜红十指对着阳光照了照,直到毒将蔻丹的颜色渐渐染得透明才放下来。侧脸望去,药苍白着脸儿已然昏睡,腕上绷带下的丝丝血迹刚刚止住。
失血加上精神紧张,她会这么快睡着并不奇怪。林十二很清楚,若是此时有人进入,榻上看似睡得昏沉的药就会在一瞬间清醒过来,并且紧紧挨着自己,像是不愿她离开一步般的黏人。
就是因此,瑶池舞三番五次对教主提议将她换回来,才没有得到同意。教主现下关注的是刚刚到手的“圣蛊”,师的要求便要先放在一边。
不管想不想承认,她在这儿能够安然度过,是因为药的保护。林十二走过去,小心地为药盖上棉被,往床下又扔了一包香草驱虫蛇。
放在过往,毒死她也不相信自己会做这种事情。
千劫庄在义父死之前一直都弥漫着阴风毒雾一般的气氛,无论庄里有多少人,却总令人感觉不到所谓的“人气”——简而言之,没有那种叫做“温暖”的东西。哪怕是兄弟姊妹间偶尔想表达一下彼此的同病相怜,都显得冰冷僵硬。
义父尚在的时候六哥就喜欢七姐,但那时恰好有一对跟他们同样处境的兄姐死在义父安排的陷阱里,彼此提刀厮杀时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痛苦神情。那时六哥被义父命令去见证并毁尸,回来之后就与七姐形同陌路。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六哥和七姐,还有那对兄姐,都在义父的算计之中。谁跟谁会死,谁跟谁又会看着痛着最后断送了情,他算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千劫庄,没有人会为除了自己性命之外的东西考虑忧心,没有人会为了他人着想,因为,得不偿失。
你想对别人好,那就得与他(她)保持距离横眉冷对,有多冷漠就多冷漠,否则不是你死,就是你心里的那个人不得好死。
义父死后很久,庄里剩下的兄弟姊妹都还是这个相处模式。直到小楼实在受不了跑出去,几个兄姐为了找他纷纷出动之后,他们才慢慢把过去的面具剥下来,用真实的感情面对彼此。虽然结果有些……矫枉过正,但千劫庄的阴影和冰冷总算渐渐消散了。
但,他们的关心和疼爱,都只限于自家兄弟而已。可现在,她对药的关切照顾,竟没有多少成分是为了还人情。
这不是千劫庄毒师该有的心肠。千劫庄外的江湖看他们的目光从来都是鄙夷憎恨的,从来不会有人对他们关怀交心——不对。
她脑海里飘飘悠悠踱来一抹身影,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遥不可及的时光里站着一个眉眼都带着冷香的医者。
在她们彼此都照顾过之后,应该是恩怨两清从此陌路之后,那个人在寒意瑟瑟的秋夜里拥着她裹进棉被里,带着不加玩笑的温柔将她蜷缩的身子一点点扳直,贴着自己温暖的怀抱。
那个人在如血的夕阳下任她摘下面纱,半面青昙诡异艳丽,目光如却是水温柔地瞧着她。
离开千劫庄,跟我走,好吗?
为什么不是你留下来?
我不喜欢寄人篱下。
我也是。
那么,十二,再见罢。
那个人走的时候,潇洒得甚至没有一个回眸。
林十二隐约明白,那人是不愿回头时,看见她眼里的泪。她却不知那人是否知道,自己一直凝视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眼里的泪都未曾落下。
为千疏含泪,便已是她那偏执的骄傲最大的让步。心动,却是连骄傲也无法遏制。所以,她不知不觉的,听进了千疏的话。
千疏说,医药之道本就为救死扶伤,不管喜不喜欢,看见了就忍不住要管。
说这话的时候,千疏刻意地一副“麻烦就是麻烦”的口气,她却看见了医者眼底的温柔。于是她恍然明白,医者虽然冷淡怕麻烦,却在不知不觉间,将那副悲悯善良的面具融进了骨血之中。
呵,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起,用学着她照顾人的方式,来思念她的呢?
五色神教被不明杀手下狠手收拾的时候,药正低着头看林十二替她细细包扎手腕。两人的房间在很深的内室,外面的喊杀声一时传不进来。等到包扎完毕,林十二正想扶了药上榻休息一会儿,药却止住了她开窗深深呼吸了几下。
“血的味道。”苍白着脸色的药回首,声音虚弱,“很多。”
教主今天取的血比往日还多,顶着瑶池舞的盯视扶药回来,两人一路如芒在背。药死死支撑着没有当即昏倒——若是在大殿倒下去,教主肯定会让人抱她去医房抢救,那林姑娘就没人管得到了……
林十二飞快塞了几瓶调好的毒入怀,再把头上的簪子细细抹上毒,取出几粒帮助体力精神的药丸喂药服下,然后让她坐到床上,塞了一瓶毒粉在她手底。
“一会儿若真有什么,我顾不得你,自己小心。”林十二没说什么温暖人心的豪言壮语,只平平淡淡说出事实。
药点点头,没多少力气回话,睁大眼睛靠着墙,任林十二整整衣衫往床沿抹上毒坐到身边。
此刻,她们只能彼此靠着肩膀,等待不知吉凶的未来。
第一个冲进房里的是教主,药生生按捺下洒出毒粉的手,一脸疲倦地看过来:“教主,有事么?”
教主没有回答,倒是他身后的随从飞奔而来:“教主!他们快杀过来了!”
“传令左右护法,不惜一切代价顶住!”
“是!”
教主转身奔进来,对林十二视而不见,伸手一探就将药紧紧抓住:“圣蛊莫慌!咱们可以从密道走!”
话音未落,他的手却是松了。药用力推开他,扔掉手里空空的小瓷瓶:“对不起,我不想跟你走。”
林十二的毒从来不会让人好过。教主嘶吼着双眼流血地扑过来,林十二拉住药飞快往床下一跳,两人只围着桌子逃了一圈,教主就忍不住疼痛生生挖出了自己的双眼。
果然,没有足够的材料就是不行。林十二咬牙想。这几天她和药想尽办法才在不惊动瑶池舞的情况下弄到了些让她配毒的材料,但始终没法配出让她十足满意的效果。
若是真正到位的雨幽毒,教主就该是无知无觉地四肢僵硬浑身无力内力尽失,才不会疼得这么闹腾,也不会有力气把房间里的东西一掌碎一样。
“小心!”药护着她一躲,避过飞射开来的碎木板——原本是桌子。
“不愧是十二啊。”跟踪教主而来的瑶池舞推开已经破碎的门,媚笑着看向被逼得直往角落躲的两个人,“你,还附送一个人蛊。姐姐真要谢你了。”
林十二看着她款款走来,心里顿时一阵抽搐:不该以为她会跟五色神教共存亡而留在前线英勇抗敌的。
教主此时毒已入窍,目盲耳聋,但总算还有几分直觉,感到有人进入,毫不犹豫地扬掌攻去,瑶池舞冷笑一声,手里匕首银光一闪,血色飞溅,教主喉咙已断。
收尾,向来都是瑶池舞跟义父学得最好的东西。她最擅长的不是扬名武林的媚术和那手在林十二看来不入流的毒术,而是阴谋布局,渔翁得利。此时状况,也不过是将未来的情景提前上演而已。
“来,十二,跟我走罢。”瑶池舞步步逼近,林十二咬牙将挡在身前的药推到后面。房里的脆弱毒阵被刚才发疯的教主毁得一干二净,现在只能用身上的毒了,只要瑶池舞碰到她,就还有机会!
“啊,我竟然忘了。”瑶池舞在距离她们一尺之外突然站住了,点点自己妖娆的唇,她笑得极媚,“十二,你身上现在,肯定有毒吧。”
看见她的那个笑容,林十二浑身血液都差点逆流。
瑶池舞生气了——非常生气。
心念电转间,她扬起似笑非笑的表情面对。一边寻找退路,一边冷冷道:“是啊,所以你不敢碰我,你就只敢抱我的衣裳……我看不起你,胆小鬼。”
瑶池舞的媚笑撑不住了。
林十二死死撑着精神不敢松懈,拉着药的手尽是冷汗也没让她的表情改变分毫。她知道,现在越是让瑶池舞失去理智,就越能增加她们安全逃脱的机会。
因为那场不堪,在千劫庄里时她就对瑶池舞更多一分戒备和注意。她敢肯定,除了义父,她是最清楚瑶池舞性子的人。
瑶池舞是个偏执的胆小鬼。因为胆小,所以连她的冷冷一眼都怕得不敢碰触;因为偏执,越是不敢碰的东西就显得越是有诱惑力。而她的独占欲又偏偏极大,纠结到最后,就是失心疯。
平常根本看不出来的失心疯。
刚被抓到这里看见她的时候,林十二心里记挂着药的安危,加上千劫庄的改变,脸上的表情便不若瑶池舞记忆里的那么女王样,于是立刻勾得她难以忍耐差一点便得了手。
当年她就能凭着一双冷眼就把瑶池舞吓得不敢造次,如今还会任她为所欲为?林十二冷眼睨着她,明明对方比她高,但她的眼底就是透着这种信息:我看不起你,你甚至不配让我看。
于是瑶池舞的疯狂越发明显,药都觉察到了不对,紧紧拉住林十二低声问:“没事么?”
“嗯。”低应一声,镇定地看着瑶池舞扑过来,林十二握住一瓶毒药,迎着她洒过去。却不料瑶池舞在五色神教这些年,身手却是好了许多,一把扯下洒落地面的床单一挡,毒药尽数浪费在一方床单上。
一招得手,瑶池舞挥起床单劈头盖脸冲两个人罩下来,林十二只觉得自己和药同时一推对方,终是药失血过多力气比她小些,硬是让她推了开去,那方床单立时对着她盖下。瑶池舞两手一扣,拖着林十二反身倒退几步,使力往门槛上一踏,原本是床的地方顿时洞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太好了,教主说的密道。
被死死扣住的林十二荒谬地觉得还能吐槽的自己真是被千疏影响得太乐观了些。还未想完,就见瑶池舞扬手一抓,跌倒在地的药就被抓到了她手里。
药手腕被掐住,顿时疼得倒抽一扣冷气,血立刻顺着手腕纱布渗出。林十二心下一紧,想要动作却是四肢被床单裹得死紧动惮不得,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当即喊了出来:“药!快拿我的簪子刺她!”
药刚一抬手,被掐住的手腕就是一阵刺痛,瑶池舞扭曲了那张如花艳容,看起来狰狞若鬼。
“小贱蹄子,敢动一下我就折了你手臂!”
就在瑶池舞拖着两人想往密道里跳的千钧一发之际(喂喂,这句子雷了),解连环冲进来了。
一看清眼前景象,解连环脸上表情当即比瑶池舞还狰狞三分。
“混账!”断穹出鞘,剑气纵横,瑶池舞本能地将手上两个人往身前一推,解连环飞快换了方向,剑气往地上一扫,地面上尖锐的杂物碎片立时灰飞烟灭。就在两个人被推过来将要倒地的那一瞬,解连环一伸手牢牢接住了林十二,瑶池舞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密道,然后,只有她的那只脚掉下了密道。
药捂着鼻子揉揉摔疼的全身骨头慢慢爬起来,光是坐起来就几乎耗尽了力气,只好坐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喘气——没法子,连环砍断人脖子的血腥味太重了。
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人慢慢放在地上站稳,解连环一道剑气就扯碎了裹住人的床单,这下才看向地上的药:“还好吗?”
药慢慢平顺了呼吸,掩着鼻子抬起眼睛细细欣赏解连环眼底的焦急和关切。忽然就觉得……
连续多日的担惊受怕挂念不安,一下子全都结束了。
直到看见那双眼睛低下来,慢慢透着颤抖的手伸过来握住自己的,她才想起露出个天下太平的招牌微笑:“嗯……连环,我好累喔。好像……走不动了。”
就纵容她一回罢,让她撒个像寻常的,普通的,连环最怕的那种千金小姐一样的娇。
说是这么说着,可她已经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了。
迎接她的,是连环归了刚刚染血还在嗡嗡剑鸣,欲罢不能的断穹回鞘,然后像传说中那样把她打横抱起来的双臂。
咦咦咦?
“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回家了。”解连环在她耳边道。温柔得让她忍不住浑身放松,脸上却慢慢烧起来的语气。
“那……连环,家里有你么?”想睡啊想睡啊,可是又很怕醒来就看不见这么温柔的连环了。
“有。”
那么,她可以安心地,真正睡一觉了。
感觉到那颗小脑袋往自己肩上一靠,睡去的呼吸缓缓清晰,温暖一如平常。
“很感动?”
林十二飞快回头,才发觉自己忍不住靠着的温暖,是忍着笑看过来的人。
“……勉强啦。”不知为什么,红着脸低了头,任那个人拉了自己慢慢让开路。
“走得动么?”千疏低声问。
“你说呢?”才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现在又看见了这家伙……难道要她坦白说,自己已经腿软了吗!
水光潋滟的眼眸,还是这么倔强啊。千疏含着一丝苦恼地转身:“那上来吧,我背你出去。”
“出去就行啦?”林十二别扭地侧着脸,就是不趴上那看起来线条优美很有诱惑力的背。
“是啊。”千疏赶在背上被踹一脚之前笑着说,“我也几天没睡了,实在背不动啊。”
门口的谢千瀑停下望天的眼,颇为勉强地面对闪光弹,“小妹,我都说了让我来就好的。”
“不行呢哥。”千疏依旧保持着那个等待的姿势,甚至微微地又低了低身子,“第一个背她的,必须是我呢。”
一会儿之后。
“谢千疏……”
“嗯?”
“你功夫那么差,为什么要来救我?”明明是那么怕麻烦的人,委托别人就好啦!
“你说呢?”嗯,说她功夫差,记下了。
“你……你很讨厌!”说实话会死啊!
“多谢姑娘夸奖。”都这样子了还不坦白,记下了。
“哼!”气得忍不住,往露在眼前的后脖颈子咬一口!
“唔……”啊呀,明明气成这样,还是只咬了一下重的,就只会轻轻合着牙齿做样子啊。嗯……其实,背着这把小小的骨头,感觉很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