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无双朝朝》羽韵浅浅

76、风雨欲来

　　小舟再次行入了来时那片迷雾之中。

　　他们在来的时候，远远未望见这片迷雾，他们在岛上的时候，也没看到这片迷雾，可是偏偏离岛不过几十丈就忽然身陷迷雾之中。

　　“这一遭也算是有惊无险。”终于离开了这座蓬莱仙岛，司空千落长呼了一口气，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

　　“朝妹妹，”司空千落看向一旁披散着长发的林朝朝，精致的面部轮廓被墨发遮掩，她微垂下眼眸看着正靠在膝上昏睡的无双，眼中似愧疚似心疼。

　　“莫衣已经帮他治过了，很快就会醒的，你也别太担心。”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约摸三四寸长的小桃枝，那是她方才在岛上折的，简单削了表皮，枝体倒也算光滑。

　　“把头发挽着吧，你挽着好看。”

　　她认为一向行为端庄的妹妹会不喜欢披头散发才特意折了这根桃枝。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呢。”林朝朝还没有说话，一个懒懒的声音先响起。

　　林朝朝和司空千落两人转过头，看到萧瑟已经睁开了眼睛。

　　萧瑟似乎和往常看起来并没有太过不一样，依旧是那样懒洋洋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似乎不太一样了。

　　变得无比澄明，有一种说不出的，精神气。

　　司空千落轻哼一声，“给我朝妹妹做的东西当然是好的。”

　　林朝朝面上露出一点惊讶，心底有些感动，司空千落并不算十分细心的人，难为她想这些。

　　“多谢千落，”她接过簪子轻轻笑了一下，见上面还简单刻了几道云纹，心中愈发软，“千落，姐姐。”

　　声音不大，但泠然中又隐约带着些娇软，听得司空的眼眸灿烂。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司空千落想走近些，但被萧瑟一个眼神转过来，她这才发觉无双还晕在林朝朝的膝上，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话说仁川郡主，”雷无桀因为强入逍遥天境加上又和百里东君、齐天尘共同对战莫衣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来。所以只能萧瑟接过了唐莲手里的船桨，他扫了一眼林朝朝手里的桃木簪子。

　　“是打算一起回雪月城，还是陪你的小情人去无双城？”他扫了一眼浑身血迹的无双，

　　“他这个样子，我们总得有人给无双城一个交代吧。”

　　林朝朝随意挽上了头发，“你难道还会怕这些？还是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怎么应付天启城那帮人吧。”

　　“还没到一年，不急。”萧瑟耸了耸肩，继续快速地划着船桨。

　　林朝朝将外衫脱下来盖在了无双身上，听着唐莲司空千落他们斗嘴，心底生出一丝安宁。

　　回到北离后，怕是没有这么和谐的时候了。

　　慕凉城，洛青阳。

　　她敛下眼神掩去其中锋芒。西域慕凉城，先帝亲赐给洛青阳，原本是一座繁华城市，后来因为气候转换成了一片荒城。但它的地理位置依旧宝贵，往西走，是天外天，而向东，亦有各种小国林立，若浪费些钱财功夫，未必不能重建。

　　只要他洛青阳，出了那座城。

　　天启城啊，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是否还对那位痴心依旧呢？

　　从前旧怨，一并清算。

　　也不知道出了多久，他们终于划出了那片迷雾，萧瑟停下了船，望着星空，等着那每七日只出现一次的星象。

　　“我们到底在迷雾中划了多久？”司空千落不解。

　　“不知道。我总觉得那片迷雾中，时间和外界是不一样的。”唐莲淡淡地说道。

　　“东升瑶光，西升帝君。”萧瑟望着天空，喃喃道，“看来我们赶上了，现在距离当时正好是第七日。”

　　“帝君似乎更加黯淡了。”一个疲倦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叶若依也醒了过来。

　　帝心暗淡，那么新星就会升起。林朝朝望着天空中的星星，清丽的目光渐渐幽深。恍如高山冰雪融水汇成了湖。

　　“第七日？”唐莲皱眉道，“与沐春风约定的正是七日，现在他们随时可以离开。”

　　“无妨。”萧瑟摇头，“我相信沐春风。”

　　“所以说大师兄多虑了，”林朝朝向唐莲笑了一下。

　　她并不担心沐春风会走，沐家的船上还有她的人，十日之内沐春风想走也走不了。

　　不过这些事情沐家的人并不知道。

　　大半日之后，他们终于重新看到了三蛇岛。而三蛇岛之旁，那艘巨大的雪松长船还靠在那里，上面的凤凰与飞旗猎猎起舞。

　　沐家的船上起了一点争执，船夫们吵着回家发生动乱，在见到萧瑟一群人的船时沐春风面色大喜：“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一番寒暄过后，沐春风也压下了船上的动乱。

　　此时唐莲也划着小船赶到，此时雷无桀也醒了过来。

　　他看到周围的场景，吃了一惊。

　　“不是在蓬莱岛吗？为什么在三蛇岛？”

　　“莫衣呢？沐兄，又见面啦。”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

　　“我在哪？”

　　雷无桀一脸迷茫。

　　“你还是继续睡吧。”唐莲一巴掌再次把他拍晕。

　　而差不多的时间。

　　“你醒了。”在雷无桀醒来的前后脚无双也半朦胧似的睁开了双眼。

　　林朝朝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轻柔。

　　而无双清澈的黑眸里似乎还有些迷茫，他揉了揉眼睛，正和垂下眼的林朝朝撞上。

　　春水浸眼波。

　　无双恍然觉得自己好似浸入一片温柔的碧湖之中。他轻轻嗯了一声，还带着些鼻音，莫名可爱。

　　“我们到三蛇岛了，感觉好些了吗？”林朝朝取下了盖在他身上的外衫。

　　“嗯，还好。”无双慢慢吞吞地从林朝朝膝上爬起来，一身带血白衣破损不堪，连着蹭了一身在林朝朝的衣服上。

　　让两人看起来都十分凄惨。

　　林朝朝想了一下，还是把衣服给他披上了。

　　“我们上船吧。”她拉住了他的右手，却感到了他手心那道被大明朱雀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慢点。”

　　一旁被司空千落扶着的叶若依看了一眼无双，再看了一眼雷无桀。

　　好大的差距。

　　金错号，长帆拉起。

　　已经精疲力尽的唐莲等人全部回到了里舱，打算睡他个几天几夜再说。唯独萧瑟没有回舱，他静静的向西望去，那边就是北离。

　　“你大病初愈，怎么也不回去休息？”司空千落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

　　“这一路已经休息够了。”萧瑟转过身来看着司空千落。

　　“怎么不去陪你朝妹妹？”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里带了什么意味。

　　“朝朝陪着无双呢，这次在仙岛上如果不是他……”司空千落默了默，没有继续说下去。

　　“反正，他们两情相悦，等事情过去之后就可以长相厮守。爹爹他，应该也不会过分为难。”

　　“或许吧。”就是不知道他那位心思城府太深的二哥，会怎么样处理这件事呢？

　　船行得远了。

　　“风大了，我们进去吧。”

　　海风揉碎了萧瑟的声音，进入司空千落耳朵时好似带着一丝温柔。

　　司空千落感到耳后似乎有一丝痒意，她轻轻点了下头，心底却莫名其妙有些发甜。

　　“嗯。”

　　萧瑟笑了笑，朝着船首走去。

　　沐春风站在那里，望着头顶的家旗：“要回家了。”

　　萧瑟走到他的身边，眼睛却看着前来的司空千落，点点头，喃喃道：“要回家了。”

　　船上，林朝朝舀了一指药膏，正轻轻涂在褪了上衣坐在贵妃榻的无双的手心剑痕上。这两到极长的伤痕差点划到手背，深红的血痂有些干裂，渗出点点血红。

　　“幸亏现在天凉了，不然你这一身的伤就该起脓了。”她拉开无双的上衣，看到后背上密布的伤口，语气极轻，带着心疼和歉疚。

　　无双的内伤有蓬莱丹和莫衣已经好了十之七八 ，只是一身的外伤，只能等自己慢慢恢复。

　　无双自己不觉得这点伤口算什么，不过有心上人亲自上药，他也就随林朝朝摆弄。

　　“此行也算圆满结束，”林朝朝一边给他擦背上的伤口，一边说道：“青州一行三四月有余，下了船之后你直接回无双城，还是……”

　　她顿了一顿，故作正常地接道：“想在青州养几日伤？”

　　无双打了个哈欠，身子瘫着，懒懒道：“姐姐你想和我多待几天就直说罢，我身上这几个小口子哪需要特地养伤 。”

　　他一下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向林朝朝，

　　“不过我是该回无双城了，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小住几天？”

　　言下之意被说中的林朝朝耳尖有些红 ，面上却不动声色。

　　“别乱动，都涂不到脖子了。”

　　无双哼笑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转过脑袋。

　　“我们……”林朝朝想到洛青阳，想到天启城那些事，又想到无双和她所经历的点滴，好似咽了一嘴多味巧克力豆，百般滋味涌入心头。

　　“等天启城那些事过去，无论，谁最后登上了那位置，我们就成亲吧。”

　　林朝朝的指尖滑过他背上最后一道剑痕，一边涂药一边说。

　　等一切尘埃落定，无论白王，还是萧瑟，她和无双都有机会，至于赤王……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真的！？”

　　无双直接就是一个鲤鱼打挺从贵妃榻上蹿起来，本来当初说的是成为剑仙就成亲，但现在这个局势之下，永安王回天启是定局，那么他和天启现有两位王爷必成分鼎之势。

　　林朝朝本无所谓哪位皇子上位，但她除了林家遗孤还是雪月城的养女，而雪月城……

　　端看二位殿下，谁更胜一筹。

　　在此之前，无双城和雪月城不宜联姻。

　　无双明白这些，尽管他觉得这些并非不能克服，但他又明白以林朝朝多思的性格能愿意作出这个商量已经很难得了，再近就会过火了。

　　“这回你不能再骗我了。”

　　他还赤着上身，线条分明的肌肉裸露，宽肩窄腰，身材好的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

　　笑的像一朵照着阳光的向日葵一样灿烂：

　　“你说的，我再信一次，如果到时候你又毁约，”他眼底升起朦胧潮湿的点点清雾，像晨露落在了向日葵上。

　　“那就不管什么，最后一次，你再食言，我就抢了你，用你的紫藤剑把你捆上花轿，摁也要摁着你拜堂。”

　　无双是笑着说这些话的，但语气中的认真不可忽视。雾蒙蒙的眼里隐藏着一丝阴影，阴影深处蛰伏着一只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是危险的。

　　但在林朝朝眼里他那些威胁就仿佛是小狗气愤的呲牙，并不能让人害怕，反到有些反差的可爱。

　　“激动什么，”林朝朝拿起榻上的上衣给他披上，遮住因为伤痕变得更加性感的□□。

　　“我从来没说过不嫁你。从前之事，我确实有些对你不住，往后……”她想到了什么，没有真的说下去。

　　“我们好好在一起。”

　　林朝朝此话已是百分百的真心。

　　话音刚落，便被拥入一个炙热的怀抱，还带着药膏的清香。无双将她贴近自己，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如同孩子得到糖果般的纯粹：

　　“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你……”

　　林朝朝按下心底那点忐忑，轻轻回抱住了他的腰。

　　没有衣衫隔着，他炽热又硬朗的皮肤贴在手臂上，林朝朝试着靠在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似乎有些错乱。

　　“我们等一等，等一切都结束，不会太久的……”

　　等她，杀了洛青阳。

　　下船之后，萧瑟、唐莲、司空千落、回了雪月城；叶若依回天启城将军府；无双在下船的第二天接到无双城的来信，也回了无双城。

　　而林朝朝却以望雪居在青州还有遗留的生意为由在青州多留了近四天。

　　她去云间城，亲自拜访了沐家老家主。

　　一谈便是三日，这一老一少两个生意人在这三日里做成了什么利益交割并无人知，只是西边慕凉城附近的栈道在不知何人资助下慢慢开辟，重建。

　　之后，暗河，苏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