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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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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神鸟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青拨开神鸟羽毛,掂量掂量他整个身子,看这毛长得参差不齐,蓦然呀了一声,“恰是这羽毛丰厚之处,有些伤痕,细小又不易看见,时间一长就自愈了。”
清拿开看了看,心里仍不放心,“还是用些药吧。”川与应姑且找到些材料,此处算是块风水宝地,筑一方清池足够补足神鸟翅膀的残缺。临走拿了几册典籍,殿下言说不够再回来。神鸟不能飞远,总站着观望人,聪慧又显得呆了些。
两把铲子挖了半天不见出个大坑,就见常跟在寥身后的无,一人将这几座山都爬了个遍,不知疲倦似的,眼瞧着他愈发近了,停下动作问他:“你家尊上叫你去找什么东西?”转身拿来一碗水递给他,他一口喝尽,头上汗流个不停,着急说:“尊上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他平日出去是要我跟着的!那个被抓来的老婆婆说是川叫去了,可问川他也不理我啊!”无泫然欲泣,清连忙道:“别急,我随你去找找。”转身叮嘱青几句便跟着去了。
眼刚睁开,就见一人佝偻在他面前,寥心中第一句是丑,随后是疼。尖刺上留有陈年血污,再过几年他的血也算是了。那人不等他反应,竟伸手狠命扯他,他禁不住再痛叫几声,泪也撒了几颗,手腕与腰间锁链缠绕更紧,险些没把他烧穿,他骂道:“长眼做什么用?我被锁着如何拽得下来!”
那人顿住,略弯了弯腰,寥才看清他双眼昏暗,与他脸色一般,心道原来真是个没眼的,颤声问:“能寻到出去的路吗?”就听他声音哑极了,“寻不到,才留在这里。”寥没忍住又哭起来,“可是我好疼……实在痛极了,就算不疼了日后也要留疤,”他垂首,腰间锁链上带的神鸟血快烧到胸口,尖刺又从胸口贯入,动一下连至全身疼痛。
眼前人无动于衷,寥不再理睬他,继续哭喊痛痛痛。兴许是嫌吵,那人转身快步走了。寥将头靠在椅背上,也不必扯着难受,偏头望向赎罪场。
“母亲!他犯的错让他去死就是了,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那双手紧扯着红色衣袍,指头都生疼,还是抽了出去,他怔怔望着衣袍,鲜红似血,他攥拳,喃喃自语:“那我杀了他,母亲是不是就不用去了……”刚转过身去,脚下的地蓦然离自己远了几尺,继而被抱在怀里,耳边轻语,像是风带来,转瞬即逝。
“母亲不悔,时刻都思念你啊。”
魔尊坐高位,一手撑头,眼睛乜着自己平日里的得力干将。抬抬手指,黑衣男子立即被押上来,由人宣读罪名,黑衣男子软跪在地上一一应了,红袍落地,将刀放在身前,低头缓缓说了几句,魔尊颔首,让人放了黑衣男子,却见他一动不动。
手起刀落,红袍颜色又深了一层。
身后人紧抱着他不让冲出去,连带声音也不许发出。他瞪着魔尊,似是有所察觉,魔尊回首,恰好对上视线,他勾了勾唇,终于得逞了一般笑了许久,笑得狂妄,笑得足够让寥死死将那一幕记在脑中,多年后偿还,将他抽筋拔骨,饮血食肉。
眼前忽现魔尊被他掏出心脏那一刻,身下大片血迹。他亦咧开嘴,对着下面的烂肉笑到几乎癫狂,永不知足似的,直到从烂肉身下找到由血洗尽的刀,刀尖猛然刺向自己——
蓦然惊醒,身上疼痛依旧,却是汗比泪多。粗喘了几口气,眼下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碗递到嘴边,此处自然没有清水给他喝,姑且忍耐忍耐,将这半碗浑浊水喝了。那人留了几口摸索着洒到他伤处,以减他灼烧之痛,寥不甘心再问了一遍:“你们那没人找得到出口?你细细说与我听……”
那人收起破碗,声哑调低,不知又遭了什么难了,“差不多瞎完了,只有我能走得利索。”寥心想这下面许久不用,也不清楚还有人留在这,那门不使点魔气打不开,就算能让他找到路,也无济于事。那人久久没得到回应,转身就去了。
伤痕又上升几分,强力压制也不能抵挡,反而更痛,他带着哭腔自言自语:“神鸟神鸟……日后不能同死,我先……要死在这了。”寥看那血也不多,威力却大得不可理喻,突然道:“早知如此,我就该……让你也吃一口我的血,好让你尝尝……”未说完,口中又开始渗血,眼眶红热再也说不出什么。
那眼瞎的找他许多次,都带了水来,次次喝下去,似会缓解晕眩之感,目光清明片刻。水再送至嘴边,寥却没动,那人问他怎么了,他迟疑片刻,抬首寻人,泪先滴了下去,“我看不见了……”那人沉默良久,摸了摸寥的眼睛,从前总亮着东张西望,如今看来,黯淡不少,手上沾满温湿的水,他声音变得极低,惹人垂怜,“你能不能,靠我近些?你摸摸我身上的伤……我还能活多久?”
那人叹了口气放下碗,俯身去摸,从肩头摸索到腰部,自己的脖子也显露无遗。听到近旁人突然轻笑一声,下一瞬颈处剧痛,那人几次痉挛,嘴张着也喊不出什么。寥面上鲜血淋漓,双眼闭着以防有血溅入,待嘴上重了才松嘴,嫌弃地吐出血液,“真叫了个眼瞎的过来。”甩甩面上血污,靠在又硬又扎的椅背上,眯眼瞧着脚下人来的地方。那地方正巧有个水洼,他很是喜欢,幼时他总要戏弄一番住在那的人,未被抓住,也无人敢住,分明是他的地盘。
“过几日那魔头就死了,那魔尊之位……”几长老围坐一起,川与应站在两侧,川忽然被叫住,欲叫他来当,他摇头,“我不能胜任。”又看向应,他笑说:“川比我厉害不少,他都不能胜任,我自然更不行啦!”几个长老互相看了一番,杵拐杖的道:“先唤那孩子过来。”
应带了一孩子和老妇人来,“这孩子离不了她。”由寥亲自挑选,既能承受血液,能力也必然不凡,幸而与寥,这孩子看来怕生,总瞥老妇人,拐杖声尖尖细细,扰人至极,“若是有两个果子,一个在树下,一个在树上,树上的比树下的好吃百倍,可摘取之路亦艰险百倍,你要哪个?”“都要。”他说罢看了一眼老妇人,后者冲他笑笑。
“叫什么?”老妇人答:“这孩子叫应敛。”
几人看了她一眼,一挥手,“行了,你们去吧。”应特意送了几步,弯腰逗孩子,“你这名里怎么还有我呢?”赤瞳闪闪,颇显喜人,不过应敛没理睬,拉着老妇人走得飞快,生怕再停留半刻。
行至无人处,应敛悄声问:“婆婆可想吃那样的果子?”老妇人将他抱起,笑答:“应敛吃了就够了。应敛回去想吃什么?”应敛没答,良久,苦着脸道:“饭做难吃些,他们总是来蹭饭,着实讨厌……”老妇人听了吃了蜜一般笑了一路。
夜深,久不见回应,几位长老再聚,不闻下面音讯,一时恐慌,面色都白了几分,只得下去探一探寥的死活。哪料这上面破了个大洞出来,已然没有寥的踪影,瞎子也死在地上。心下一紧,慌忙不知去处。静下不过多久,就见寥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胸口血肉模糊,神鸟血液灼烧伤痕消失不见,抱着胳膊笑看他们。
他们已知是死路一条,就不费尽心思逃,寥缓缓走过去照例踹了拐杖,“你们还有什么要我死的法子,尽数使出来。”“是……我们糊涂,没能全心全意辅佐尊上。”
“那次你们带人潜逃,回来后不曾怪罪你们……”“我们只是想魔族过得好些,并无过错。”
寥想了片刻,黑雾罩起他们,见不得外界如何。
“杀了我,魔族便好比天界神仙了?”“历届魔尊都与天界抗衡,势必称霸,让他们俯首为奴,破与神鸟共死之咒便是灭天界,弑神鸟,何必定什么契约?他那殿下允诺各不干扰,当真各不干扰?天界的东西自然对天界的人没坏处,你却草率吃了,有朝一日他们毁约,你因吃了那东西爆体而亡,魔族自然就世代被踩在脚下!”
闻言,寥点点头,“有道理。你们派去天界的人也藏得隐蔽极了。”他们神色稍稍放松,可寥话锋一转,抿唇似笑非笑,“你们知道我有多痛吗?”随后伸手指向座椅,“上面神鸟血够你们用了,别再劳烦我动手。”
别无他法,此时寂静无声,寥的呼吸声也能砸死他们,从锁链上取血服下,寥在那一刹那转身,捂住双耳,倒不觉得听几个老不死的叫声是乐趣,但难免漏了一声半声。
“你母亲真是因你父亲而死吗?”
寥的头似被猛锤一下,旧事光景一一显现,牵至全身疼痛,扰得人没个安宁,黑雾顿然散去,几步走到他们身边,早已承受不住烧成灰烬。清与无见状扶住寥便想从洞口出去,寥嘴唇发颤,看了他们一眼就倒下。
清再次破洞而出,手持墨珠,肩乘神鸟,无从沙尘中咳嗽着跑来,一时不慎又被绊出去几步远,一眼瞧见他,这地下就尽是他哭嚎声,“尊上你怎么这样了!”神鸟先行飞到,解了他烈火灼烧苦楚,只是尖刺难拔,清从身上找出不少药,打开便往寥嘴里喂,寥感觉解脱不少,“……他们取了神鸟的血。这刺……你们退开,我有办法脱身。”
暂且退下,只听寥惨叫一声,尖刺削为两段。离了刺便抱着清哭得肝肠寸断,“姐姐他们想要我死啊!”清顾不得心疼,搂着怀里人拼了命洒药,无在一旁哭得与寥不相上下,“尊上我以为你不想要我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摘了几天的果子……”无哽咽一声,继续哭诉:“我看要坏了就分了,我以为你不爱吃,分明上天去之前还说要带东西给我……”
“好了!”清看着自己衣裳尽被染红,“都别哭了,无,先把寥带上去……”话音未落,寥推开无的手,低声道:“太痛了,我要他们偿还。你们先躲回去,我杀了他们的人,他们必定下来……”
饶是不放心,可也说不过。神鸟却是迟迟不走,躲得近了些盯着寥。他回首看了神鸟一眼,神鸟坚如磐石,守在那里,寥愈发觉得头晕,放了草药的水起了作用似的。长望着,神鸟似乎近在眼前,羽毛被清养得油光锃亮,也齐整不少,散发清香,萦绕周身,轻棉无比,顿时万事忘却。
……
“清清姐姐,尊上与神鸟竟如此亲近,分明一丝血液都不能沾染。”无如是说,清与青也走来瞧了瞧,神鸟软在寥怀里,任他紧紧抱住,青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神鸟轻软的身子,“姐姐,那何时上药?”
“待他们醒来再上,”她说着走开,又被无缠上,“清清姐姐,你那寻人的法子好生厉害!能不能教教我?多苦多累我都受得!”
清看了眼寥,拉着无走远了些,面露苦色,“这是文神大人教给我的,你是魔,恐怕……不能学”无苦叫了一声,自此整日都变得苦涩。
眼前一束金光闪了一瞬,一小神已到眼前,呈书信与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去了。无自知是什么,自觉去找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