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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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车里，后座上，沈东科再次抬眼看向后视镜。
一辆黑色宾利，仍跟在后面。
在沈东科从学校接汤小怜回沈家大宅的路上，这辆车就已经跟在后面。
吃过午饭后，沈东科送她去医院看心理医生，这辆车又跟了上来，大概是一直等在外面。
发现后的第一时间，沈东科就去查了这辆车属于谁。
他还以为跟踪他们的，是想要打击报复的前同明高中高一一班的霸凌者，结果，那显眼的、未做遮掩的车牌，RY加数字0802，是祁日佑的生日。
这么光明正大又自欺欺人的跟踪汤小怜的，是祁日佑。
沈东科移开视线，略带嘲弄的想，祁日佑现在应该明白后悔不迭是什么意思了。
年轻男孩子总要摔几次跟头，才懂得机会是稍纵即逝的。
递到手边的东西如果不立刻接住，就会变成别人的。
在祁日佑提出意见后，小怜基金页面上的特别感谢，已经修改过，现在，那里只剩下了公司的名字。
再也不会有个人的名字被列在上面了。
哪怕后来祁日佑很快又向小怜基金捐助了一笔相当大的钱，但那肯定不是祁日佑自己的钱，于是，祁氏矿业资源被列在特别感谢名单上，代替了祁日佑个人的名字。
祁日佑对此显然意见很大，又不知该如何挽回，只能这样跟在后面。
大概，祁日佑以为汤小怜要去见其他学校被霸凌的同学，他于是可以悄悄拍摄她的一举一动，再发给她，做出示好的姿态。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拒绝，还令她伤心了一阵...
沈东科看向身侧的汤小怜。
她正捧着手机和人聊天，没有往后视镜看一眼，更不要说转头关注后方了。
沈东科当然也不打算提醒她。
靠她自己，恐怕根本不会发现祁日佑的执着。
她会是个很难追的女孩子。
想到她会如何令人碰壁，沈东科感到很有意思，甚至忍不住发笑。
宋映真这才分了一点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看到沈东科略带笑意的凝视，宋映真也冲他笑了，不带任何别的意义，只因为他是她的家人，她喜欢如此对他表示亲近而已。
不止如此，玩着玩着手机，宋映真还逐渐向沈东科那边倒去。
娴熟的，她想要倒在他腿上。
躺着玩，更舒服。
哥哥的腿，和妈咪和爸爸的腿一样，肯定随便她躺。
沈东科却没有这种“肯定”的认知。
她倒过来，沈东科连忙伸手垫了一下，让她的小脑袋倒在自己手心。
宋映真端着手机，略带不解地看向他：“嗯？”
她感觉到，沈东科正托着她的后脑勺，避免她继续躺下去。
微微悬空的脖子，有点不舒服。
从她的表情上，沈东科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的手侧了侧。
他的手足够大，手指于是轻巧的连她的脖子一起托起。
触碰到她后颈上柔软的皮肤，沈东科意识到，这个姿势，似乎不比让她直接躺在他怀里要更好。
她暖烘烘的小脑袋，浓密的卷发，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温驯可爱的憩息在他掌心。
但野生动物是不应该这么亲人的。
沈东科何时驯服过她，将她变成了家养的？
他不记得有这回事。
从那特殊的一天开始，她突然就对沈东科亲近起来，出院后，她对其他沈家人的亲近也同样的变本加厉。
如果她拥抱或亲昵的靠近前稍稍试探一下也好，多少给沈家人留下拒绝的时机，可她的一举一动都又太过自然，仿佛她已经这么做过很久很久了，让人拒绝都无从开口，怕伤到她的心。
沈东科有些进退两难。
将她放下，无疑她会躺在他腿上，那不太合适；继续托着她，她倒是自在，沈东科的手指，甚至感觉到她细细的脉搏，正在安稳的跳动着...
这仍然太过亲密。
宋映真倒不觉得有问题。
反正哥哥接住她了，躺在腿上或躺在他手心里，并无区别。
她继续打字和人聊天。
沈东科问：“...又在和李吉月聊天？”
李吉月是第一个将要接受小怜基金帮助的受害者，她是市立八中的学生，一所全市倒数的学校，学风一直有问题，因和同明高中在一个区，是距离最近的一个，在数百个求助人中，宋映真首先选择了帮助她。
“嗯，对呀，李吉月很需要帮助。”宋映真试图借此和沈东科讨价还价，“...哥哥，我能不能不看心理医生，直接去找李吉月呀？”
她非常期待和李吉月的见面，以至于觉得去看心理医生是在浪费时间。
沈东科一边回答：“不行。”一边缓慢的抬起手，将她抬起来，试图让她自己重新坐好。
宋映还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她全然放松的半躺在他手上，说：“但是我现在很好呀。我精神特别好，一点问题也没有。”
她的心理医生陈医生也是这么说的：表面上来看，她似乎一点问题也没有。
住院的两周里，每周三次的心理咨询，宋映真表现的极度正常，除了一些谁都会产生的沮丧情绪之外，看不出任何自杀倾向的征兆，她甚至比一般人要乐观很多。
但是，她越是正常，一切越是显得异常。
服药自杀后，什么情况下，精神状态才会恢复的这么快，同时性格上又出现这么大的转变？
沈东科安抚地说：“一个小时而已，和医生聊聊天，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我都没什么想和医生说的...”
又不是住院的时候，除了心理医生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宋映真非常期待和陈医生见面，现在，宋映真想说的，已经和朋友、同学以及沈家人说完了，见到医生，难道要把这些再说一遍吗，那可没什么意思。
她忧愁地叹了口气。
在这时，宋映真被沈东科推着，从几乎平躺在他身边，变回了半坐起来的姿势。
她终于察觉到了沈东科的小动作——他在把她推开，想让她自己坐好。
不仅非要她看心理医生，还推开她！
宋映真说：“我要生气了！”
她眯起眼睛，从可爱小狗变成凶巴巴小狐狸，瞪着沈东科。
这时，车开进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沈东科避开她的视线，说：“...到医院了。”
他先下车，赶在司机之前，主动为她打开车门，泊车小弟那样站在车边，看着她气哼哼地走下来。
她昂着脑袋瞪他的样子，显得有些骄纵，可之后，她又乖乖跟在他身后、去见医生，这种表现，这让沈东科实在很想知道，究竟为什么？
负责心理治疗的陈医生，到现在，应该有点结论了。
沈东科走在前面带路，目光逐渐深沉。
走到医院的心理咨询区，沈东科在会客区等待，宋映真则走进诊室。
进去之前，她特意回头瞪了沈东科一眼，表示不满。
现在，她可有话要和陈医生说了。
不必陈医生询问，宋映真在医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坐下来，就说：“——我生哥哥的气了！”
“怎么了？”
“刚刚在车上，我想躺在哥哥腿上玩一会儿手机，但是他把我推开了。”
“你说的哥哥，是指...”
“沈东科呀。今天是他送我来医院的。”
陈医生点点头，表示明白。
住院时，她嘴里的哥哥，是沈西文，现在，换成了沈东科。
无论是沈东科，还是沈西文，都没什么区别，在她这里，他们一样都是哥哥，而她对他们的亲近，也是一样的毫无来由。
根据资料里，沈家人的叙述，陈医生知道，她这种几乎毫无来由的亲昵，始发于她自杀未遂的那天。
这其中充满了古怪。
陈医生问：“你觉得沈东科为什么把你推开呢？”
宋映真想了想，说：“因为我说我不想看心理医生，他生我的气了吧。”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沈东科亲口告诉你，他生气了？”
“...是我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我们自己脑袋里的想法，和别人这么做的理由，是不一样的。也许你可以问问沈东科，他为什么这么做，听听他怎么说，好吗？”
宋映真被说服了：“好吧。那等下我去问问他。”
“——别人的行为是我们无法控制的。但我们可以了解自己的情绪。你说，你因为他把你推开而生气了，是吗？为什么呢？”
宋映真觉得陈医生的这个问题很没水平：“因为他是哥哥呀。”
“你认为，哥哥不能推开你吗？”
这样问，就显得宋映真有点不讲道理了。
她低下头，喃喃地说：“...嗯...可以呀。可以推开我。但是、但是我会伤心...”
“伤心吗？”陈医生指出她话里前后矛盾的地方，“是伤心，还是生气呢？”
宋映真绞着手指，半天，才说：“...是伤心。”
“但是，刚刚，你选择用生气来表达。——你是很会表达自己的情绪的，小怜，当时，你应该对沈东科说了你的感受，是吗？当时，你说的是伤心，还是生气？”
宋映真的声音更小了：“是生气。”
“那,让我们试着了解一下，为什么，你在伤心的时候，会用生气来表达，好吗？”
“因为...”
宋映真低着头，许久说不出话。
之前，陈医生可从没有问过她这种问题。
她究竟在伤心什么、不安什么？
住院时，以保持她心情的平稳为主，即使看出问题，那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时机，她的身体状况还不允许，所以他们足足围着这个问题绕了两周的圈子。
现在，问题被摆在面前，宋映真不得不开始思考，为什么呢？
她其实是伤心的。
被推开的那一刻，当宋映真突然意识到沈东科不是自己的亲哥哥，他不会像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纵容的让她躺在腿上，并用温柔的眼神凝视她时，宋映真感到深深的伤心与恐惧。
但她没说。
她假装生气，因为她不敢说。
有时候，宋映真并不是那么勇敢的人。
她甚至不敢承认自己的“不敢表达”，因为那意味着...
那意味着，早在开口之前，她已经知道，就算是说了‘伤心’，她也不会从沈东科那里得到她想要的安慰。
宋映真无法控制的想起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变成汤小怜的那一天。
她总是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因为，那天晚上，她见到了老汤，她见到了沈西文，她见到了沈东科。
过去，宋映真在自己的家里，是那么的饱受宠爱，这让她对别人的善意、比任何人都敏锐，所以，那天她就知道了。
在第一天，她就知道了，沈家人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她最熟悉的关爱。
他们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宋映真是那么的害怕。
可是又无处诉说。
唯一的依靠，只有汤小怜的那本日记。
日记里写着，沈家人收养了她，她是有家的，她有养父养母和哥哥，她一定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就像以前一样。
于是，宋映真假装什么也没看出来，她一如既往的露出笑脸，对着沈家人撒娇，得不到回应也主动给出拥抱，她将过去与家人相处的行为模式，全数套在沈家人身上，认定只要这样相处，就是好的，是对的，她就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无须恐惧，因为她是无条件被爱着的。
她是被爱着的吗？
宋映真眨了眨眼睛。
两滴眼泪骤然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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