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
-
两个星期后，当同明高中前高一一班的学生和老师来到宋映真所在的病房时，邵远年没有来。
宋映真的视线穿过病房与会客室之间相隔的玻璃窗，扫过外面的人群。
再一次的，她确认了，所有人里，只有邵远年没有到。
其他人倒是来的很齐。
尽管距离今天这场特殊的直播道歉会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近一个小时，但是，除了邵远年外，人已经全部到了。
毕竟，前高一一班的学生和老师是来向她致歉的，要是迟到了，太不像话。
这次见面，本应在一周前进行，可是，上周，宋映真在与他们见面前，从负责调查的警察那里拿到了他们每个人的资料。
那一份厚厚的资料中，也包括他们在调查过程中亲口交代的口供。
以为能靠所谓的团结与正式的审讯相抗衡的这些学生们，未免有些自不量力了，再加上，同明高中将他们开除的决定，早把他们的心防打得粉碎，因此，宋映真看到一张张白字黑字上，清楚的写着，他们曾做过的所有事情，当着汤小怜的面的、背着汤小怜的，一丝一毫没有漏下。
那些残酷的事实，让宋映真又一次的因愤怒和悲伤，而导致心脏出现了问题。
她不得不又多在医院住了一周，拖到今天，才得以亲眼见到那些霸凌者。
今天，为了避免她在强烈的刺激下，再次心律失常——就像一周前那样——即使现在恢复健康了，宋映真仍被要求躺在病床上，接受心电监护。
这种情况下，哪还有人敢迟到？
提前来到之后，这些汤小怜曾经的同班同学和老师，没有一个敢过来和她打招呼，他们生怕影响到宋映真的心情，一个个缩着肩膀，鹌鹑似的挤在墙角，心虚的不敢抬头。
他们的表现，和会客室里自在地坐在沙发上的沈家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家人也全部来了。
他们当然不是为了向她道歉，而是为了支持她。
沈父沈母、沈东科和沈西文，他们和宋映真对视后，都对她点点头，表示鼓励。
他们来了，宋映真觉得很正常，可是，在他们旁边的小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看这个人坐的位置，他也属于宋映真后援团中的一员。
他穿着卡其色的工装，坐姿很局促，低着头，不怎么和沈家人说话，宋映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人是老汤。
为什么老汤也来了？
宋映真不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老汤回视过来。
他紧紧皱着眉头，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紧张、像是焦虑、像是害怕，总之，没有宋映真最熟悉的关心。
大概因为他是原主汤小怜关系最好的佣人，所以由他来代表他们，对她表示支持吧！
这么想着，宋映真移开了视线。
在沈家人和老汤所坐的沙发边，还站着一些人。
这些人里，宋映真认识的，是祁日佑和几个十三班的同学，另外，还有宋映真不认识的一些外班同学，他们各个身份不凡，各显神通的，要么跟着校长，要么跟着负责调查的警察，要么跟着教育局的负责人员来到即将进行直播的现场，他们的举止要更随意一些，虽然同样不敢进来打扰宋映真，他们却不停地隔着窗户冲她挥手，或比出加油的手势。
感受到好意，宋映真对他们露出笑脸。
经历了这一切，她灿烂的笑脸一如既往。
看到她毫无阴霾的笑脸，祁日佑愣了愣。
他的耳根有些发红，忍不住硬着头皮走到沈家人面前，软磨硬泡，说了许久。
之后，沈东科站起来，走进宋映真的病房。
绕过正在架设直播要用的摄像机的工作人员，沈东科走到她的床边，问：“祁日佑想进来跟你说两句话。你想见他吗？”
宋映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祁日佑这才被允许进来。
像觐见公主的骑士，祁日佑尽量维持着庄重的神态，走到宋映真的病床边。
这还是那天当着她的面和邵远年大打出手之后，祁日佑第一次见到她。
来之前，他不得不保证了无数遍，绝不会在现场和任何前一班的同学发生肢体冲突，他甚至在沈家人的要求下签了一份协议！
繁琐的流程，搞得祁日佑多少有点不耐烦，毕竟，哪怕他今天不来看她，很快，他也可以在学校里见到她，她总要回来上课的，而他可是她的同桌！
然而，见到她这一刻，所有的不耐烦烟消云散，祁日佑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值得。
她看起来很好。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她似乎吃胖了一点点，微笑时，她饱满的脸颊上泛起两团漂亮的红晕，看起来像一只晒足了太阳、水分满满的苹果，让人想咬一口。
祁日佑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说：“嗨，汤小怜。——你没事了？”
宋映真一时没回答。
她在盯着他的手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隐隐浮着青筋。
这是一只漂亮的手，然而宋映真恍惚想起，那天，这只手的指掌关节上，是如何的沾着血。
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毯上，又随着他挥拳的动作，飞溅在雪白的被子上。
那些血，是邵远年的。
那么多安保人员，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把他和邵远年拉开。
察觉到她的视线，祁日佑默不作声地将手背到身后。
她神情不属的样子，让他有些后悔。
他后悔的，当然不是把邵远年揍了一顿这件事，而是没控制住脾气，当场就发作了，结果，被她看到了那样的场面。
还好，后面发生的、更多的那些，她没看到。
她更不会知道邵远年为什么今天没来。
经过这些，祁日佑总算成长了一点，不再将一切表露在脸上。
祁日佑的手在背后攥成拳头，表面上，却若无其事地说：“汤小怜，你身体要是不行，就别搞什么直播了，知道吗？——直接让他们进局子里反省去，你也赶紧回家休息。”
看不到他的手了，宋映真终于回过神。
听到祁日佑的话，她鼓起了脸颊。
没想到，祁日佑专门过来，竟然不是为了鼓励她，而是为了给她泼冷水！
宋映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行啦？我当然可以。”
“那你上个星期还...”祁日佑不太高兴的说，“还不是又被拉去抢救了。”
“上个星期是上个星期，现在我已经好了。——我已经做好准备了，真的。”
宋映真说的是实话。
第一次看到那份资料，她确实受到很大冲击，但越是如此，她越是觉得，有必要将一切公之于众。
按照她的要求下，很快，到下午五点钟整时，等在外面那群前高一一班的学生和老师，将会逐一走进宋映真的病房。
他们会站在她的病床边，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在直播镜头前说出来。
无法说谎，不能抵赖，他们必须将已经作为口供被记录下来的那些话——也就是他们所做过的恶行，完完本本的再交代一遍。
之后，他们要向汤小怜诚恳的道歉，并说出自己即将受到的处罚。
宋映真坚持要开直播，因为她想让这一切给所有人看到，尤其是那些曾经遭遇和正在遭遇霸凌的人。
她想让他们知道，一切是会有结果的，反抗是有意义的，那些霸凌者们并不多么强大，他们不是不可战胜，法律面前，他们一样会痛哭流涕。
祁日佑当然改变不了她已经决定的心意。
“...行吧。你最好是好了。”祁日佑看看她身上的衣服，又嘟囔了几句，“都好了，还穿病号服。不是要直播？你不换衣服？”
宋映真摇摇头：“不换啦，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祁日佑拧起眉毛，脸色很坏地‘啧’了一声。
与其说她的打扮很朴素，不如说她根本没有打扮。
宋映真很普通的扎了一个公主头，没有一点点化妆，连唇膏也没涂，虽然很快就要开始直播，她身上穿的，却还是那身医院提供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这是宋映真自己的决定。
她想要以一种尽量自然的状态，出现在大家面前。
她想要让看直播的人知道，她不需要特别装扮，不需要光彩夺目，她可以是懦弱的、沉默的、不起眼的，她可以很虚弱，她不需要看起来很坚强、很完美，她可以痛哭、可以控制不住心情而一次次的失态、以至于不得不被拉去抢救，她不需要做一个挑不出缺点的受害者，因为无论怎样，她都一样可以获得公平的对待，可以让霸凌者们得到应有的制裁。
然而，这样一来，祁日佑带来的礼物就送不出去了。
他另一只抄在口袋里的手，不由得也攥了起来。
他小声说：“...我还以为...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宋映真有点好奇：“嗯？什么东西？”
祁日佑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
片刻，他将口袋里藏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条手链。
并且，也是一条纯金的麻花手链。
不过，比起曾被邵远年系在她腕间的那条细细的金手链，祁日佑带来的这一条，要复杂的多、也昂贵的多了。
因为不知道她究竟喜欢哪一种宝石，祁日佑干脆选择全都要，躺在他手心里这条手链上，嵌着三颗一样大小、一样是祖母绿切割的不同色宝石。
一颗红宝石，一颗祖母绿，一颗蓝宝石，为了支撑起这些沉重而华丽的宝石，手链不得不多缠绕了几圈，于是，比起纤细轻盈的手链，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只金丝链子绞成的华贵手镯。
在链尾，祁日佑同样要求加了一颗吊坠。
一颗水滴形的白钻吊坠，大小超过十克拉，随着祁日佑的动作，夺目的火彩在他掌心跳跃，仿佛一团流动的光焰。
整条手链是一种穷奢极侈的克里奥佩拉风格，也就祁日佑的家世，能拿出这种东西，连个盒子也不装，就当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礼物，这么送给宋映真了。
宋映真‘哇’的叫了一声：“很漂亮呀！送我吗？”
收到什么礼物，她都是这副开开心心的样子。
祁日佑哼了一声：“对啊，送你，不然我带回来干吗。我以为你会——谁知道你一点都不打扮。”
这条手链，更适合礼服。
甚至不能是少女样式的小礼服。
祁日佑还以为她会在今天打扮的像一个复仇女神，才特别选了如此夸张的首饰，想要与她搭配。
谁知道她会穿病号服啊？
祁日佑气哼哼的，问：“还要不要？”像是问她，其实又没在问她，因为不等宋映真回答，祁日佑已经握住她的手腕，“...我给你戴上吧。”
他抓住她的手的姿势仿佛很强硬，其实外强中干，因为一旦碰到她的皮肤，他的手指竟然颤抖，仿佛她是一团烫人的火苗。
顺利的将手链上那枚小小的接扣扣上，变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祁日佑不由得弯下腰，和那枚接扣奋战。
紧张和更多难以辨识的情绪，令他额上快要见汗。
偏偏，这种时候，还有人从背后拉住祁日佑的衣领。
祁日佑努力抑制住想揍人的心情，手臂上暴起青筋，说：“别动我！”
沈西文听若未闻，慢条斯理又无比强硬地把祁日佑拉了起来。
他手里攥着祁日佑的衣领，让祁日佑连扭头都困难，嘴上平淡地说着瞎话：“行了，祁日佑，十分钟到了。跟我出去吧。”
沈家人同意他和她见面十分钟整的——哪就过得这么快了？
祁日佑想抗议，宋映真的视线却越过祁日佑的肩头，冲沈西文笑了：“哥哥！一会儿你们会进来陪我吗？”
一见到沈西文，祁日佑又被她忘在一边了。
那条尚未被扣上的、无比美丽也无比昂贵的手链，无比孤单地躺在她手腕下洁白的被子上，显得有些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4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