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给女主画大饼》禾有鱼

8、美人书

　　夕阳西坠，一条僻静小道上，萧群玉拎着剑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力气不济时，还会靠在路旁喘息几口。

　　她也不知道她如今到了哪个方位，只觉得头脑一阵阵发晕，快坚持不住了。

　　“别晕啊，千万别晕！”萧群玉靠在路旁一颗杂树上，身体慢慢往下滑，一边告诫自己别晕过去，一边身体上又叫嚣着：歇一会儿，就歇一会儿。

　　妖命楼真不愧是杀手组织，追踪人的功夫是真不赖，任凭她跑得再快，也花了代价才得以脱身。

　　“吁！吁！”狭窄的土道上，杂乱的马蹄声夹杂着女子慌乱的驭马声由远及近。

　　萧群玉骤然提剑凝气，侧身看去，一辆失控的马车正狂奔而来，而显得力不从心的驾车女子也注意到了萧群玉，想也不想吼道：“散开！”

　　并再次试图勒住手中缰绳，让受惊的马停下来。

　　惊马？

　　萧群玉心中放松了一点儿，往身后的树干又靠了靠，这闲事她是管还是不管？这方向冲出去，前面是道悬崖。

　　罢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车毁人亡吧？

　　而且，她想搭个便车。

　　想到此处，萧群玉双手开始结印，用最后一点儿灵力结出一个定字，惊马冲过来时直接撞上一道灵光，虽然一触即溃，到底起了作用。

　　马车上的女子见有人出手相助，也再次发力扯紧手中缰绳。

　　一声高昂的马类嘶鸣声后，惊马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控制住了。

　　“舒云！”马车中传来一道惊魂未定的女声，原来，马车中还有一人。

　　萧群玉下意识捏了捏袖中软剑。

　　一个头戴帷帽，身穿黛绿绣花长裙的女子跳下马车，关心完抖着双手和双腿的舒云后，对上萧群玉躬身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然她们今日怕是会受伤，她们二人受伤不要紧，耽误大事才悔之晚矣。

　　萧群玉在打量马车旁的两个女子时，这二人也在打量她。

　　后下车的女子谨慎开口：“我叫窈娘，是城中锦绣秀坊的东家。”

　　见萧群玉警惕着不答话，她将头上的帷帽取下，露出一张带着狭长伤疤，依然难掩成熟风韵的秀色脸庞。

　　窈娘犹豫片刻才开口：“姑娘似乎伤得不轻，要是不嫌弃，我们捎你一段儿回城如何？”

　　萧群玉：正有此意！

　　“大姐，不行！今夜······”萧群玉还未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舒云先行开口阻拦。

　　窈娘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碍事，这位姑娘刚刚才救了我们，咱们都是落过难的姐妹，岂有抛下恩人的道理。”

　　窈娘的目光，隐晦地扫过萧群玉身上被百练索飞爪留下的伤痕，无人察觉到，她后肩位置似乎颤动了一下。

　　一身男子布衣装扮，不仔细打量看不出是女子的舒云沉默下来，她的命也是大姐救的。

　　扶风城不管男女皆有带帷帽的习惯，萧群玉仔细打量过窈娘和三步外的舒云，二女应当跟妖命楼无关才是。

　　城门处设有关卡，她一身血迹还带着伤，想要进城只能潜进去，可她现在实在是没力气了，倒不如求助眼前两人。

　　萧群玉正待开口，却头脑一阵阵发晕，口中一口鲜血溢出，接着整个人眼睛一闭陷入了黑沉。

　　失去意识的瞬间，她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是真的要听天由命了。

　　萧群玉意识昏沉得并不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刻钟，强撑着睁了睁眼，人已经躺在急速往城中赶的马车上，鼻端一股若有若无的怪香，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窈娘和舒云争执了几句，许是察觉到没有危险，人很快又昏昏沉沉落入黑暗。

　　再次醒来，萧群玉已经躺在了暖和的床榻上，身上几处外伤也被人包扎处理过了。

　　“咦？你醒啦！”一道欢快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萧群玉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软剑，却摸了个空。

　　“窈娘姐姐和舒云姐姐今夜有事出去了，临走前交代过，你醒来要喝伤药的。”说话的女子霜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转眼没了踪影。

　　萧群玉瞥见床头放着自己的软剑后，心中松了口气，昏迷中，断断续续听到几句窈娘和舒云的争执，醒来二人不在也不奇怪。

　　只不过，她对今夜二人要做的事，倒是颇有几分兴趣。

　　此时的窈娘和舒云，换过马车，在黑夜中专寻小巷，朝着郡守府不紧不慢驶去。

　　“大姐，今夜咱们可是要……怎么能留一个外人在家里？”驾车的舒云，到现在都还没放弃让窈娘改变主意。

　　窈娘轻柔的嗓音从里面传出来，“你看那姑娘一张芙蓉面，又一人在外受了重伤，抛下她一个人在城外，也不知会遇见什么。

　　她当时心中有一个念头，姓文的那一堆狗东西要是碰上这姑娘，这姑娘怕是要毁了。

　　而且这姑娘身上被百练索飞爪所伤，说不好，是她的机会！

　　十年前，她在黑夜中赤着脚，带着满身伤痕，深一脚浅一脚，有多艰难才回到扶风城，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今日既然遇见一个同病相怜的，怎能不救。

　　窈娘按下心头杂念，继续安抚道：“绣坊中不少遭过罪的姐妹，也不差这一个。再说，我们今夜压根不在绣坊，没有妨碍的······”

　　在黑夜中静默远去的马车中，有人低语：“今夜就是那个畜生的死期！”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同一片夜幕下，更鼓刚打过两遍，月色被忽然飘来的乌云遮蔽。

　　郡守府。

　　“药都下好了吗？”

　　“下好了，老天爷也看不过这个够畜生作孽太多，这几日天气忽然变得闷热，文升卿大概是被前几日的事吓住了，据他的小厮说整夜难以入眠，心神焦躁，他今夜歇在了水榭旁！”

　　“真的，那太好了，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一个马夫打扮的沧桑中年男人和一个厨娘打扮的矮胖中年妇人，在黑夜中悄悄凑到了一起。

　　他们二人皆是三年前卖身进郡守府，平日里沉默寡言，逆来顺受，干最多的脏活累活，郡守府中无人得知二人居然是旧相识。

　　府外，一辆半旧马车，静静驻守在黑暗的小巷中。

　　悬在车厢外的马灯熄灭，四周不见一分光亮，马车上围坐的两人无一人言语。

　　“时间到了。”一句闷沉沉的话从捞尸人马六口中吐出。

　　同在马车内的窈娘沉默地点了点头，“我们在此处等你。”

　　马六从怀中小心掏出一枚铜浇的小巧铃铛，拒绝道：“不必，郡守府的水榭引的是内河的水源，人进不去，尸傀却可以，带出文升卿后我会直接顺河而下，你们做好其他事。”

　　只可惜女尸这一步棋被人横插一杠，算是半废了，既然已经打草惊蛇，慢慢筹谋已经不可能。

　　马六本事有限，再也没有另一个赵娘子以身饲虎，自愿成为尸傀，让他们将文升卿和妖命楼一起拖下水。

　　真要等到石安城典邪司的人赶过来，他们多年筹谋的复仇计划，只怕会落得功亏一篑。

　　他们没有时间了。

　　窈娘沉默一瞬，开弓没有回头箭，目送马六下了马车，低声吩咐道：“舒云，去雨花巷。”

　　雨花巷。

　　一户幽静的院子中，太史公子王驿被人死死绑在床上，口中塞着布条，目露惊恐。

　　他床前站着的妍丽女子，手中握着一把森冷匕首，脸上尽是癫狂的笑意：

　　“你是不是一直很得意？让我从一个大家闺秀，沦落到连贱妾都不是的外室！”

　　“你为了讨好文升卿，害我跌落泥潭，踩我入泥，偏偏又见色起意，跑来施舍我一个外室的身份，丽娘今日该怎么报答你呢，我的好少爷？”

　　被绑的王驿拼命摇晃着脑袋，想要求饶，往日里貌美温顺的外室丽娘毫不犹豫，一道寒光闪过，男子的心脏处插上了一柄匕首，鲜血喷涌间剧痛蔓延王驿全身。

　　今夜名复仇的帷幕，正式拉开。

　　在中了迷药的文升卿，被早就藏在水榭底的尸傀拖入水底时，扶风城外一处雅舍中，扶风五友中的赵寻也被自家马夫吊在了房梁上，正在拼命挣扎。

　　赵寻喜静，酷爱追求名仕做派，几年前，专门寻了城外一处好山水之地建造雅舍，他时常会从城中来此独居。

　　今夜家中的马夫一朝发难，赵寻贴身伺候的小厮早就成了刀下亡魂，其他下人也不见踪影，不知死活。

　　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马车夫见赵寻停止了挣扎，对着他的尸体狠狠呸了一声，扶风城五友，不过就是五头狼狈为奸的豺狼。

　　他的仇人其实并不是赵寻，不过没关系，他杀了赵寻，自然有人替他杀他的仇人。

　　至于今夜能将扶风五友干掉几个，那就只能靠命了。

　　马夫出了心中恶气后，动作麻利换好装束，拿出窈娘今日给他送来的新身份户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雅舍。

　　唯一可惜的是，赵寻没机会死在城中，否则，明日阜楼桥外吊着的尸体，定有他的位置。

　　雄鸡迟鸣，黑暗的一夜迎来了曙光。

　　早起的人开始了一日的劳作，一对母女模样的人远远站在阜楼对岸，目观落在不远处的石桥下，可惜，只有两根麻绳往下垂着，似乎坠着什么重物在水中。

　　“小姐，快走吧，窈娘说了，让咱们拿着新户籍，天一亮就要出城，赶今日渡口的早船，一路东去，再也别回扶风城。”

　　被唤小姐的女子点点头，将目光慢慢收回：“奶娘，以后别唤我小姐了，咱们的新户籍上是母女，你以后唤我丽儿，我也唤你娘亲，谢谢你在雨花巷陪了我这么久。”

　　“好，好。”

　　二人的身影转瞬消失在晨光曦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