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摘星不得088

8、试探

　　　　晚餐后，兰春来去洗碗。
　　李冬又被安置在沙发上，这次他有些坐立难安。
　　人在肚子饿的时候就只想着肚子，现在吃饱了，才开始发觉自己身上不舒服。
　　从昨晚到现在他就没换过衣服洗过澡，身上黏腻得很。
　　兰春来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出他的不适。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李冬抓了抓还算完好的那边头发，神情带着几分羞怯，声音像蚊子似的嗡嗡响，“我……想洗个澡。”
　　“哦，行。”
　　兰春来完全能理解。
　　毕竟她一身臭汗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也是想去洗个澡。
　　这两天虽然是台风天，温度不算高，但最近天气潮湿闷热，不洗澡人根本受不了。
　　“你等会，我来安排。”
　　兰春来去卫生间放热水到盆里，然后去收她中午买回来的新衣服。
　　还好，天气热，干了。
　　她扶着李冬进卫生间，里面已经准备好靠背的木椅和水盆，毛巾和衣服也都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用塑料袋装好防水。
　　“你今晚先擦洗，别淋浴，等好点再冲澡。”兰春来对他说。
　　卫生间很小，两个人在里面转身都费劲。
　　但是很干净，没有头发和异味，只有香皂和花露水的味道。
　　角落里放着一瓶老式包装的花露水，插着挥发棒，充当香氛，还可以驱蚊。
　　处处可见，兰春来是个爱干净和对生活品质有要求的人。
　　“谢谢。”
　　兰春来帮他把门掩上：“不客气，但是为了安全起见，门就不锁了。有事你就喊我，毛巾和衣服都是新的，放心用。”
　　大风呼呼地吹，玻璃窗也跟着风吹弹了几下，今晚的风比昨晚还要猛烈，没一会，大雨接踵而至，横着下，竖着劈，根本出不门了的大雨磅礴。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狼狈的自己，没了半边头发，头皮上还缝着线，脸上泥土血迹斑驳，看不出人样，可在一天之前，他还是个俊俏的少年。
　　白天的推子就在盥洗台边上，他拿起来在另外半边脑袋上比划了几下，适应一下手感后干脆利落地把那半边的头发也给剃了。
　　青丝飘落。
　　看着镜子里面越来越陌生的自己，他想，或许，这是个机会。
　　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打扫干净了，兰春来背对着他正把他躺脏的沙发换洗干净，把毯子叠好。
　　“出来了，没事吧，今晚你在我奶奶房间睡吧，房子就两个房间，你在客厅也睡不好。”兰春来一边弯着腰收拾一边转头跟他说。
　　“嗯。”
　　“我把房间都收拾好了，四件套都是洗干净的……”兰春来抱着毯子回头跟他说话，等她看清人后，不由得眼睛一亮。
　　李冬把头发都剃完了，完美流畅的头型，深邃的眼眸，脸也洗的干干净净，穿着她买的衣服，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短裤，清清爽爽地出现在她眼前。
　　兰春来抱着毯子笑：“还是个俊俏的小和尚。”
　　李冬很好看，比她在杂志电视上看到的男明星都要好看。
　　她心里这样想，嘴里也跟着这样说了。
　　李冬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难怪傅家少爷看上你。”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李冬刚露出笑意的脸就沉了下去。
　　兰春来：“瞧我这张破嘴，你们一定会再见的哈，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冬看着兰春来，慢慢地点点头。
　　兰春来给他换了药，催着他去休息，得早点休息伤口才能长得好。
　　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狭小的空间里，盖着的毯子也不是真丝的，而是带着皂香的棉质布料，枕头不硬也不软，翻身还会响。
　　傅琰东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又会是个无眠之夜，可是没想到听着客厅外面传来的电视综艺声和窗户外面的雨声，一切都像白噪音一样，催着他入眠。
　　有着睡眠障碍的他居然一觉到天亮。
　　阳光透过日型玻璃窗照了进来，暖融融的，这是两个台风天后的第一个晴天。
　　他一气睡到九点多，早饭还是兰春来端进来给他的。
　　比他头还大的双耳花瓣碗，碗外面还画着两只憨厚可掬的线条小狗，里面是软乎乎的面条和金灿灿的煎鸡蛋，伴着两片翠绿色的上海青。
　　吃完饭，兰春来又扶着他去卫生间洗漱，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温热的水和消炎药也已经准备好了。
　　除了环境旧了一点，这丫头还挺会伺候人的。
　　他想。
　　等他来到这里的第五天，能勉强拄着拐杖自己走一会了。
　　而天气也彻底大好，兰春来把三轮车推出来准备开工了。
　　她交代李冬，安静在家，她中午会回来给他做饭。
　　李冬拄着拐杖送她出门。
　　兰春来把自己包裹着严实，把防晒衣的拉链拉到最顶，“不用送，你脚伤还没好，回去吧，记住了，谁来你都别开门。”
　　“行。”李冬乖巧点头道：“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目送兰春来离去的背影，等那辆晃晃悠悠的人力三轮车彻底消失在视野，李冬才露出几分阴鸷的神色，他打量了周围的环境，随后又把目光投向顶棚。
　　前几天，兰春来从傅家收回来的纸皮还在那。
　　就这几天的时间，他基本上把兰春来家里的情况摸清楚了。
　　兰春来跟她奶奶姓，准确的说，她们全家都跟奶奶姓，因为她爷爷当年逃荒过来入赘进的兰家。
　　她爸早年得病去世，妈妈改嫁走了，只有她跟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
　　奶奶拾荒把她养大，她读书不多，只读到义务教育就不读了，她奶奶前两年生了重病，看病欠了不少钱，但是钱花了，人也没留住。她现在起早贪黑地赚钱养活自己和还债。
　　很安全。
　　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生活。
　　为了生存，他很小就察言观色，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比一般人都要敏锐得多。
　　兰春来这个人有点小财迷，且心大无畏，为了钱，连陌生男人都敢往家里带，这样的人最好掌控。
　　最可怕的是那种没有一丝破绽的完美假人。
　　人只要有缺点有欲望就好操控，有软肋。
　　今天兰春来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
　　中年男人，光头，肚子有点大，开着一辆小货车。
　　他先一步跨进正院，瞧见李东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即他冲后头跟着的兰春来喊道：“这是谁？你家什么时候还多个人呢？”
　　因此他错过傅琰东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兰春来大步跨进，人未到，声先至，“哈哈老胡，这是我远方表哥，过来走亲戚，腿摔了，在我这里养几天。”
　　老胡脸上露出笑模样，“怎么从来没听你奶奶说你有个表哥啊。”
　　兰春来走进来，瞧见李东坐着小板凳在铁棚底下看书呢。
　　看见他们进来仰起头来，眼睛雾蒙蒙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春来呵呵笑道：“先称东西，待会再聊。”
　　老胡开了一辆半旧的小货车，是过来帮兰春来把院子这些纸皮塑料拉去废品站的。
　　兰春来跟老胡两个人搬搬抬抬，手脚麻利，没几趟就搬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李东手里那几份纸。
　　兰春来瞄了一眼，上面还盖着公章咧。
　　是从傅公馆回收的那几份。
　　李东捏着手里的纸，微微用力，纸皮有些发皱。
　　兰春来说：“这几份你要看就留下吧，不差这一点。”
　　她还以为李东睹物思人呢。
　　李东垂下脑袋，露出头上的伤口，缝线已经随着伤口愈合而慢慢收紧，留下一道粉色的肉线，跟着新长出的黑色毛茬，看着有几分可怜模样。
　　老胡称好重量，结了钱给她。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坐在原处的李东，笑了笑，“春来，你这表哥还挺帅气，怎么，要留下跟你爸一样入赘啊。”
　　老胡跟兰家很熟，兰奶奶在的时候就经常打交道，所以跟兰春来讲话也是随意惯了。
　　李东抬起眼皮，刚想否认。
　　“什么啊，真就是我远方表哥在我家里养伤的，别乱说。”兰春来很有分寸，板着脸道。
　　“原来是我看错了，对不住啊。”老胡当两个小年轻脸皮薄，道个歉就走了。
　　小货车一开走，院子就空了一半。
　　兰春来来不及换衣服又要出门去。
　　却在出门前手里被塞了一瓶水。
　　李东腿伤还没好完，还需要借助拐杖，水是他提前接好的。
　　“带着吧。”李东轻声说。
　　兰春来车上还有半瓶，但不想扫兴，开心接过，“谢谢啊。”
　　她出门的时候手里提溜着保温瓶，扭开一看，嘿，是冰水。
　　还挺贤惠。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东不经意间问道：“你经常去傅公馆那边收东西吗？”
　　兰春来拿着筷子，眼睛看着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
　　闻言，她筷子停了一瞬，“也是这个月去过而已，傅公馆的东西一般都是公家那边收，现在他们人员调动厉害，才让我们这些散的捡了空子。”她回头看李东，“怎么了？”
　　李东低着头，“没怎么，有的时候想看看有关于他们的事情。想知道他好不好。”
　　还挺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