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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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转眼便是莺飞草长二月天。
据大昱祖制，立春之日，天子率诸臣，亲载耒耜，以劝百姓。
意思就是，春天到了，你们这群王公贵族该消停消停了，去种种地活动活动筋骨，好好自我反省一下，感受老百姓的不易与辛劳。
而作为天下之主的皇帝亲自参加，除了自省外，还带着一层“祈求上天风调雨顺”的神秘色彩。
晏文朝对这种仪式倒是难得的不抗拒。
自那日上元节出宫后，他便被诸多公务绊住了脚，加之老师过完年后又住回了宫中，他再也没能找到过偷溜出去的机会。
而且，他心中还偷偷存了个心思。
遥想自己上辈子生活的古国，农耕文明源远流长，自己幼时暑假还会回到乡下，帮着退休在家的爷爷奶奶干些农活，还被两位老人频频夸赞，骄傲的在邻里间炫耀。想必也一定继承到了这种天赋，到春耕之日还能给这群不事农桑的大臣们露一手。
说不定还能替这个全然陌生的朝代改良一下耕种器具。
就是这么自信满满！
然而，理想总是美好的。
坐着龙辇一路浩浩荡荡来到昼都郊外的晏文朝，看着面前大片大片肥沃的农田，有些目瞪口呆。
是的，农田是很肥沃，沿途的百姓也很淳朴，一路上的风景更是令人神清气爽，流连忘返。
但是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片田规划的这么整齐，活像就是被分成了均等的数十份，而且分界处还都摆着诸多耕具啊。
不是说好了就只是装模做样挥几下锄头吗？
怎么搞的和划好了赛道然后他们要比赛种田一样？
他想起了哪些语焉不详的话语。
“陛下今日多吃些，注意身体切记劳累。”
“陛下今夜切莫熬夜晚睡，为明日春耕之事做准备。”
他当时还以为是这群人因自己先前不受先帝的宠，没参加过春耕而特意嘱咐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劝自己好好休息明日好来种地。
自己果然还是应该把老师给他的那本书看明白，而不是随便翻翻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晏文朝听着礼官念出的冗长的祷词，大抵明白了这大昱的春耕之礼。
不就是划分区域行动最后再汇报成果做PPT开例会吗？
朕应该能行——吧。
……
为显帝王之威，晏文朝在一路万岁万万岁的声音中扬起胸膛，意气风发的走到了……农田的正中央。
没错，朕就是这么尊贵，种地都要种正中间的地。
连用的锄头都是黄金的！
晏文朝接过一旁的小太监递上的农具，暗中嘀咕。
手感不佳，不够锋利，而且还不是金子做的，差评。
不过让这都不重要，朕接下来会用这把锄头大显身手，赢得一片赞扬，威名传遍大江南北。
晏文朝笑眯眯的听着一旁的农户诚惶诚恐的讲完了翻地技巧，摆了摆手。
他觉得自己已经懂了。
然后……
“有点累——”
晏文朝决定收回自己刚才内心那些的想法。
他好像有点高估了上辈子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自己。
果然，爷爷奶奶的夸奖都是骗小孩的，他还傻傻信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颇具天赋。
深觉腰酸的不行的晏文朝站了起来，接过小顺子递来的手帕，环顾四周。
平日清清冷冷爱着一身宽大白袍的老师换了件轻便的深色短袍，动作不紧不慢，衣袖被襻膊束起，露出了覆着薄薄一层肌肉的手臂，上面还微微显露出了青筋。
晏文朝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老师不是一贯身体不好风一吹走三步咳两步吗？怎么好像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忽略了心中的不自在，将目光移到老师的脸上。
对，不愧是老师，锄地都自带着一股仙气！
晏文朝站了会，方觉得自己就这么一直看着君珩有些不太礼貌，便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这么看了一圈他才发觉这地的分配也颇有意思，自己在最中央，临的最近的是老师和内阁众臣，然后是宗室中稍微有些话语权的皇亲贵族以及被分封的王公侯爵，再远些，便是六部的主要官员了，后面这些人自己都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了。
安排的人倒是费了些心思。
等站着放飞了一会，稍稍回过神的晏文朝看着自己身边的这群大臣，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这群人刚刚有这么卖力吗？
他竟不知平时一脸书生气的丞相挥起锄头的姿势能这么利落？
还有头发花白的李阁老，晏文朝看的有些胆战心惊，不是，您老慢点。
老师，老师到还是一番不紧不慢的样子，但翻开的地已经逾了大半了。
感觉朕被卷到了。
不行。
晏文朝又拿起了锄头。
边锄地边在内心彷徨呐喊。
不是，你们不能等等朕吗？朕可是皇帝！
……
大昱的这群官员内心也是万分慌乱。
新登基的那位圣上怎么还不喊停啊。
这地锄的慢了也不是，皇上盯着自个儿瞧，没看旁边的同僚都是这么卖力吗。
这锄地锄快了也不好，要是比皇上先锄完，岂不是落了皇上的面子，那可是犯了大忌。
倒也有鼓足了劲头想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心念着今上都这么认真我等自然也不能落下。
其中就包括了被才被晏文朝暗赞了真人不可露相的江沅。
不过这位丞相大人一贯腰不太好。
......
大昱自建朝以来，度过了第一个如此离谱的春耕之礼。
因太/祖潜龙时当过一段时间的田舍郎，即使是登上大位之后依旧不忘农本，又念着君臣同乐，便定下了这春耕制。
与前朝略微不同，除了那些文绉绉的祈福桥段外，这位太/祖还在昼都郊外特意划了一片良田，立春之时便协着一众大臣一同实打实的耕作。
待到太/祖尽兴后，便会让臣子们停下，礼官颂词，众人再观些周围佃户的耕种情况，这才回城。
若说起初太/祖是一片好心，既能让跟着自己一同打天下且同是出生农户的大臣们怀念怀念往事，又能让部分锦衣玉食长大的年轻官员们体会百姓的不易 。
但自太/祖去后，后面的皇帝则是一代较一代的敷衍。
皆是学着父辈，随意犁地或耕地两下，尔后再趁着这大好时光去踏青。
一众官员见了自然也乐的欢喜。
此事也便成了大昱宗亲皇室以及朝堂中心照不宣的隐秘。
谁知今年竟然杀出了个什么都不懂的晏文朝。
自小不受宠没来参加过春耕不说，还颇有些认真的锄完了自己那半分地。
连着一众下地的大臣们都心中惴惴，格外卖力。
礼部的官员见着这副“君臣同乐”的盛况，有些拿不准主意。
难不成圣上于农桑上颇有心得？
亦或是向借此机会敲打一番某些心怀歹意的大臣？
亦或是......
倒是没人会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新帝不太熟悉流程，因此诸位官阶不高的大臣都站在田垄上，垂头不敢言语。
终于，晏文朝放下了手中的农具，长输了一口气。
身边的小顺子忙不迭递来了茶水，然后小心擦去这位万岁爷额上止不住的汗珠。
晏文朝抿了口茶，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道。
真离谱啊，当这皇帝真离谱啊，每年还要被拉来种田，还要和大臣们比谁快，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朕还是第一。
虽然是有点水分的第一。
余下的大臣看着终于走出了这片地的皇帝，抹了把脸上的汗。
真离谱啊，今年这春耕节过的真离谱啊，居然真的把这地给锄了？
……
倒是真如晏文朝所想，他这威名传遍了大江南北。
虽说当日观礼者不多，但奈何这事做的实在是太过惊天动地。
更是因为传闻有好事者偷偷问过参加的官员们，大多三缄其口，唯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沉吟片刻后给出了评价。
颇有太/祖遗风。
这句话仿佛生了羽翼，很快便传遍整个大昱。
新帝颇有太/祖遗风。
至于这遗风是什么，各地百姓们倒都有着自己的说法……
而此时，全然没想到今日之事会被传的这么远的晏文朝半死不活的被搀着回了宫，倒在龙床上，越想越不对劲。
这春耕节的打开方式是不是错了，不然照着这个运动量，他们全大昱的官员岂不是立春之后都要残废两日。
恰好此时前几日说是回自己星球探亲的系统回来了。
“统儿，你们那里有关于大昱春耕节的记载嘛？”
小光球有些激动的晃荡了两圈。
“当然有，咳咳咳，念给你听啊，前辈们是怎么说的，帝携妃子诸臣，祭青帝，耕田劳作，以感天恩。”
“不过前辈们都说你那些祖宗们大多都是象征性的锄了两下就走了，然后就去踏青，聚餐……”
晏文朝想着今日见到的大阵仗，愣在了原地。
那是象征性干点活的样子吗？！
为什么没人和他提啊！
“统儿，你一定是在骗我吧——”
“亲，我骗你干嘛啊？”
晏文朝皱着眉头翻起了君珩曾经递给自己的大头书。
立春前两日老师都再三嘱咐，说虽有礼部官员教导，但他自己还是要把这书好好看看。
但自己犯了懒，忽悠老师说自己早就把里面的东西背熟了。
如今第一次翻开，发现关于春耕节的记载上写了一行小字。
“陛下若觉耕地劳累，三两下即可，先辈皆是如此。”
想来是老师觉得这话说出来颇有些不合规制且有辱斯文，便偷偷给自己注释在了书上，还反复叮嘱自己去看。
然后自己……
造了大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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