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革木

46、第 46 章

　　　“就算……”你不想要我了，陈祝抿抿唇，看着方向盘上的logo，将原先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下，苦涩地吐出一句：“难道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吗？”

　　“是。”相爱的人是没办法做朋友的。

　　陈祝的眸中尽是复杂之色，他听清了，不过还是不死心地再问一句：“你说什么？”

　　观朣的双手绞在一起，忽地，她垂下紧绷的肩膀，双手自然地摊开，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我说，我没办法和你做朋友，师兄。”

　　说完，观朣去按开门键。

　　陈祝还没来得及反应，看到她的动作，张皇失措地挽留，“师兄妹关系也好，我奉导师之命送你回家。”

　　师兄妹关系也好，至少我们还有关系。

　　看着观朣收回手，系上安全带，陈祝松了口气。

　　会场和家的车程只有二十分钟，四首歌的时间，观朣却觉得像是有四首《情歌之王》那样漫长，一路上她的视线都在窗外。

　　彼时，车子再次停下来，明明中午来的时候一路畅通，红绿灯好像也在和她作对，这已经是停下的第六个红灯了。

　　他们即将右转，现在正在最右侧道上，旁边的街边有一对捧着奶茶互相尝味的情侣，红灯还没结束，他们已经越过他们的车，走向转弯处。

　　陈祝的目光也跟随着那两人，连红灯变绿也没注意，直到后面车辆按响喇叭他才回过神。

　　观朣听到后面喇叭，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之人。发现他面无表情，眼神黯淡，一时心口顿顿地，原本放松下来的肩颈再次紧绷。

　　小区正门前是一条单行道，平时电动车和行人肆意穿行，道路两边还有摆摊的商贩，很难通行，平时少有车辆会选择走这里。

　　眼看着快要拐进单行道，观朣指了指前面的空地，“师兄，你放我到这里就好，我走进去吧。”

　　陈祝没说话，虽然一开始她叫学长，后来叫他师兄，但现在面对这个好久未听到的称呼，他还是有些晃神。

　　他把车驶入她说的那块空地，停下后，他双手躲在方向盘下面，紧紧握着，直到她下车对他道别，他都没敢看她，怕在忍不住出口挽留惹她心烦。

　　几乎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他才敢转头，目送她进去。

　　久久地，直到看不见她，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趴在方向盘上，听着自己的心跳，愈来愈舒缓。

　　周边道路上有鸣笛声，右侧单行道内有商贩的喇叭叫.卖声，沿街的路上还有放学的小学生叽叽喳喳地笑闹声。他听得到任何声音，唯独听不到观朣再叫他“陈祝”的声音。

　　他直起身子，充电启动车子，深吸了口气，再次向刚才观朣走去的方向看去，原本恢复平静的心却再次急速跳动起来。

　　观朣正朝着他跑来。

　　他的嘴角缓缓地向上扬起。

　　观朣本来想跑到街口打车的，看到导师的车子还停在那里，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接着直直朝着陈祝跑去。

　　上车后，也顾不得其他，急切地说：“师兄，人民医院，快点。”

　　陈祝什么话都没有问，毫不犹豫按照她的话朝着人民医院开去。

　　观朣因为慌张，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僵直着身子，车子启动后，她原本僵直的身子左晃右摆，她只好靠在靠背上，双手紧紧拽着安全带。

　　原本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他们只用七分钟便抵达人民医院。

　　下车后，观朣顾不上道谢，向急诊飞奔而去。

　　-

　　进了急诊大厅，观朣眼神快速寻找李芳玉的身影，眼神扫视了一圈都没有在那一排病床上找到李芳玉。

　　这个时候陈祝已经停好车来到观朣身边，观朣没有转头，却知道陈祝已经在她的身边，她焦躁地哽咽道：“我找不到我妈。”

　　之前两人在一起时，她的母亲曾打电话过来，她虽然很小声，有时候也会对电话那面娇嗔地叫着母亲的名字。

　　陈祝转身跑到急诊门口的导医台，好在还有一个护士，询问了护士，得到确切消息，陈祝折身跑回观朣身边。

　　“阿姨去拍片子了，现在在影像室那边。”

　　观朣已经六神无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嘴里念叨着影像室，脚步却不知往哪个方向探。

　　指示牌前的陈祝找到影像室的具体方位，转头一看身侧之人手指着指示牌往下数，明明影像室那三个字就在那一列信息的第二排，她却始终没有找到。

　　陈祝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低沉又坚定地说：“跟我走。”

　　通往影像室狭小的过道没有一个人，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观朣由着陈祝拉着，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李芳玉从影像室出来，皱眉扶腰准备在CT室门口的座椅上坐下，却听到长长走廊的出口女儿叫她的声音。

　　走到影像室入口，陈祝松开了观朣的手腕。

　　观朣向里面分奔而去，陈祝看着走廊深处的母女两人，呼了口气，离开了这里。

　　母亲的颧骨和锁骨处是已经干透的血渍，观朣游移在空中的手颤抖着。

　　现在深秋，母亲身穿长袖睡衣，上半身套着一件观朣高中时期的宽松毛衣。

　　这是观朣第一次发现，母亲像秋天的树干一样干枯。

　　李芳玉有气无力地勉强一笑，拉下观朣的手，安慰道：“不是我的血，他的胳膊被我划了一刀。”

　　观朣扶着母亲坐下来，“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一个半小时后，但是现在医生的电脑上已经有片子影像了，我想歇一会儿再去找医生的。”

　　观朣点点头，坐在母亲身侧。

　　影像室外走廊外的人来来往往，观朣的脑海里纷乱繁杂，不过她有一个想法始终坚定地盘踞中心位置。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想法告诉母亲时，轮椅车辙的响动由远及近，观朣抬头看去，陈祝推着空轮椅停在她们面前。

　　彼时她才反应过来，急着起身向陈祝道谢。

　　李芳玉仰头看着两人交谈，心中有了猜想，她装作不知地问道：“朣朣，这位是？”

　　“这是我师兄，是他送来医院的。”

　　说完她转身，郑重地向他道谢，“谢谢师兄，真是麻烦你了，接下来我自己可以了。”

　　陈祝没说话，帮着她把李芳玉扶到轮椅上。陈祝准备推轮椅，却被观朣不留痕迹的替换位置，站在轮椅的把手前。

　　-

　　观朣站在李芳玉和医生的中间，她视力很好，也看不懂影像，却仍没忍住眯起眼看着医生的电脑。

　　医生面无表情的滑动鼠标，观朣心里着急，紧紧攥着手。

　　片刻，医生转过头，交错地看了看她和李芳玉，用手中的圆珠笔指着电脑上的影像，“看，锁骨这儿有个一公分的裂缝，待会儿让护士处理一下。”

　　“是骨裂吗？”观朣问。

　　医生点头，“是骨裂，不过问题不大，人上了年纪，可能恢复慢一点，你们也别太担忧，回去不要剧烈运动，好好将养着，一个月后到门诊复查。”

　　听到医生的话，观朣的眼神像黎明的夜色，越来越冷。

　　开了诊断证明，观朣推着李芳玉出来。

　　看到西装革履的陈祝坐在真是对面的座椅上，双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提着胶片，伤患和护士来来往往，他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仿佛给这令人喘不过气的急诊平添一丝安心。

　　听到声音，陈祝抬眸，直直的撞上观朣看来的视线，他起身上前，“怎么样？”

　　“师兄，怎么还没走？”观朣说完就后悔了，她这话说的倒像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好在他没有计较，“嗯”了一声，推了推眼镜，“这会儿下班高峰期，怕你们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回去吧。”

　　观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实到了晚高峰，她点点头推着李芳玉到避路处。

　　观朣没有马上带着李芳玉回家，而是坐下来把自己的想法通知给李芳玉。

　　“妈，我准备报警。”观朣看着手中的单子。

　　李芳玉嘴唇张了又合，默了默，无奈地发出声音，“算了吧。”

　　一旁的陈祝一言不发地听着，刚开始以为是简单的邻居不和，如果是这样，她大可以上门警告，先以友好的态度协商赔偿，完全没必要直接报警，加之就算报警，警察也只会调解，倒是挺费时间精力。

　　“算什么算，上次他来家里闹威胁我，这次直接对你动手，下次呢，难道我们要一辈子躲着他吗！做错事情的是他观建国，不是我们。”

　　“可他终究是你爸……”

　　“妈！就算我报警，以你对他的了解，你真的觉得这是最后一次吗？”观朣提高声音打断母亲。

　　“我是怕他留了案底，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事情的大概陈祝已了解清楚，这是观朣的家事，他本不该多嘴的。可他偏偏看不得她为难的样子，终是没忍住开口，“阿姨，我知道自己不该多嘴掺和，但是您女儿是学法的，您要相信她，她能提出来，肯定是想了后果的，而且这种情况也只是口头警告一下，并不会影响她的以后。”

　　李芳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就依你吧！”

　　观朣感激的看向陈祝。

　　陈祝心下了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好感觉浮上心头，看着观朣投过来的目光，他不自然地挪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