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革木

44、第 44 章

　　几天后，关于观朣使用违规电器导致宿舍失火的处罚结果出来，记以留校察看处理。

　　这个结果并未平息众怒，校园网上仍有很多声音匿名希望她被开除学籍。

　　就像导师说的那样，她没办法堵住悠悠众口，只能选择不去看，不去理。

　　不过她还是没办法坦然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索性搬回家里住。

　　李芳玉开门见她拉着箱子回来，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替她换上干净床铺，又将她的房间仔细打扫一遍。

　　起初观朣还奇怪为什么李芳玉什么都不问，以往发生点什么，李芳玉恨不得挂在她身上，直到从她嘴里挖出到底发生什么事儿才罢休。

　　观朣一边把行李箱的一副拿出挂在柜子里，一边留意坐在椅子上给她换枕套的李芳玉。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单人床，沉默像是有了重量，在此之间游离，原本看起来松软的被褥被压得瘪瘪的。

　　观朣几欲张嘴，终于忍不住，“妈，怎么了？”

　　“什么？”

　　“从我回家你就闷着，也不说话。”

　　“啊，没事儿。”李芳玉勉强的挤笑回道。

　　说是没事儿，看起来倒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

　　李芳玉的脸上向来藏不住事儿，早些年观建国还没接触赌.博，家里气氛也还算和美。李芳玉没事儿了就和楼下的街坊打麻将，快赢了脸上就憋不住笑，快输了脸都能掉在地上。现在她的脸上就差写上“天要塌了”几个字儿。

　　把手里的外套挂到衣柜里，观朣跨过地上摊开的行李箱，绕过床尾坐到李芳玉面前。

　　她伸手拿过李芳玉手中已经套好的枕套的枕头，拍了拍，“妈，到底怎么了。”

　　李芳玉翕动嘴唇，最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观朣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观建国那张脸来，“是不是观建国他……”

　　上次观建国能上门来找她们，是他告诉门卫自己是家属才进来的，回学校前她去了一趟物业，她直接向物业投诉了门卫，之后观建国再没进来过。

　　小区内有菜店商铺之类的，完全够平日生活。

　　“不是，不是你爸。”

　　李芳玉支支吾吾的神情看得她着急，声音也不禁提高了些，“那到底是什么，你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难道整天都要这样唉声叹气的，还是说你不想我回来，要是这样我回学校就好了。”

　　说着，观朣就站了起来。

　　李芳玉见状，拽了她的手，急着解释：“不是，是我最近在学习上网，我想跟你有点共同语言，下载了微博。”

　　“然后呢？”

　　“然后看到一些不好的言论，担心你。”

　　观朣出了口气，网上的那些言论她也看了，有些人言语偏激，那些话她缓了好久。

　　她把安慰李芳玉的话在脑海中串好，抬眸看去，还未开口，就被李芳玉眼眶下的晶莹瞬间打散，散落一地。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李芳玉手机短信的提示音犹如密鼓地响起来，观朣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反光，并未看清是谁，收回视线时恰巧与李芳玉慌乱的眼神相撞。

　　李芳玉快速地从桌上收起手机，连发来的短信看都没看就急着装进口袋。她站起来不敢看观朣，“好了，你收拾吧，我有点累了，去躺会儿。”

　　一种不妙的预感从心头泛起。

　　在李芳玉站起来与观朣擦肩那一瞬间，观朣直接伸手从李芳玉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亮屏幕，是一个陌生号。

　　李芳玉伸手要夺回手机，却被观朣反应迅速的躲过。

　　短信内容全是网友对观朣的恶评文字内容，是观建国发来的。

　　观朣把短信内容向上划，一直划到最顶层。

　　第一条短信的时间是两周前，自她们搬到这里，她就给两人换了手机号，并且勒令李芳玉和之前认识的人都断绝来往，也不知道观建国是怎么搞到李芳玉的手机号的。

　　观建国一天要发上十几条短信，内容基本上大差不差。观朣看着短信内容，脑海莫名地浮现出观建国平时说话的那张令人厌烦的嘴脸来，直接将他的号码拉黑。

　　观朣把手机递给李芳玉，面无表情的说：“我拉黑了。”

　　李芳玉顿了顿，无奈地盯着女儿递过来的手机，“不管用，拉黑一个他还会用另一个号，我已经拉黑很多了。”

　　闻言，观朣厉眸微闪，在抬眼看向李芳玉时，收敛厉色，温声道：“妈……”

　　“怎么了？”

　　望着李芳玉眼尾的皱纹和眼皮上隐不住的疲惫，观朣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她摇摇头，“没事儿，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李芳玉出去后，观朣沉沉的坐在床上，窗外的枯黄的枫叶被风吹得呼啦作响，天气已经渐冷了，暖气还不来。

　　她双手向后一撑，右手却因一道软物滑到一边，她伸手向被中摸去，猝不及防的温暖让她心头一颤。

　　妈妈，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放心，我们永远不会回到过去。

　　-

　　收到要去参加研讨会的消息时，观朣正和李芳玉在楼下打羽毛球。

　　观朣不善运动，李芳玉见她刚开始还坐在书桌前学习，后面下了几场雨，温度急转直下，又没到暖气时间，她就整个人窝在被窝里，抱着电脑躺着学习。

　　最近走两步都气喘吁吁的，她实在看不过，就每天拉着观朣下楼打羽毛球。

　　不过论体力，整天窝在被窝里的观朣自然比不上每天爬楼梯锻炼的李芳玉。

　　打了半个小时羽毛球，观朣接到球的数量只有寥寥几个。

　　观朣看着空中向她而来的羽毛球，挥起拍子，默念：这个，一定能接上。

　　她和李芳玉打赌，只要接到十个球，就结束。

　　眼看着拍子就要挨到球，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她下意识去摸手机。

　　还未拿出手机，羽毛球就直直地落在她的脚尖处。

　　观朣郁闷地大叫一声，然后才拿出手机，正想看看是哪个不识相的这会儿打电话过来。结果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溜到嘴边的不满瞬间咽了回去。

　　“导师好。”

　　观朣一边应着电话那边的话，一边偷摸地往回走，身后的李芳玉没听到是导师来电，在身后大声留着观朣，“你又耍赖，没到十个呢。”

　　见观朣并不理会只往家的方向走，李芳玉意识到观朣又想借机溜回家，紧着步子上前抓人。

　　等撵上的时候，观朣已经到楼下了。

　　李芳玉扣住观朣的肩膀，死死不松手，这个时候观朣已经挂断了电话，一脸心虚地转眼看着李芳玉，求饶道：“导师刚打来电话说明天要去参加研讨会，我要赶紧回去收拾收拾。”

　　“明天吗？那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清楚。”观朣闪烁其词，导师刚才说下午四点左右就会结束，可她回来就要被李芳玉抓着打羽毛球。

　　她没有说出具体回家时间，想着到时候在外面转转，等过了打羽毛球的时间，她再回来。

　　不过她的这点小伎俩在李芳玉面前很轻易的就被识破，李芳玉故意说：“着什么急，今天还没结束，待会儿有的是时间收拾。”

　　观朣是一点也不想动，只好求饶：“明天吧，明天我回来再和你打行不行。”

　　听到这话，李芳玉这才放过她。

　　-

　　陈老的儿子一怒冲冠为红颜的事情在业内惊起一阵小浪，作为事件的当事人，比起男性，女性往往遭受的非议更大。索言本来不想带观朣来的，怕她受他们议论，奈何这次研讨会是往年来举办的最大的一次，来的人也都是业内顶尖的大佬，不来的话实在可惜。

　　前几天听妹妹说陈祝最近情绪低沉，他想着两人应该是说清楚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给陈祝临时安排了工作。

　　事件的主人公只有一个，想必大家也都会嘴下留情。

　　索言也是思索再三才打电话给观朣，想着大不了就把观朣一直拴在跟前看着，看谁敢在他面前搬弄是非。

　　隔天，观朣按照导师的指示早早来车站等着。

　　她看着一拨又一拨人上了去学校方向的公交车，大概等了二十多分钟，导师的车才缓缓驶入车站。

　　眼看着后面的公交车即将驶入车站，观朣迅速的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进入会场，索言本想带着观朣坐在身旁，却碍于观朣级别不够，只能坐到后面几排。

　　座位是按照学校划分的，刚开始索言有些不放心，也想跟着爱徒坐到后面，却被工作人员带着往前面去了。

　　观朣手里握着刚进会场发的册子，四处张望空座，视线却在那个好久不见的人身上生生被强留住。

　　那人的头发向后梳起，笔挺的西装显得整个人挺拔优越，许久未见，脸的轮廓像是瘦削了些。

　　从观朣进来，陈祝的视线就追着她。

　　期间父亲带他认识行业大佬，他也只是简单的打个过招呼，紧接着又将视线黏在观朣身上。

　　他从小到大没少跟着父亲来研讨会，对于这种场合他早就烦透了，导师也知道他的性子，知道他比旁人参加研讨会的机会很多，从来不管他。

　　昨天导师安排额外任务给他，像是有意拦着他不去参加研讨会。当时他就敏锐的感觉到导师有事瞒他，今天他跟着父亲过来，看到观朣的那一瞬，心下立刻明了导师的意图。

　　观朣看着陈祝炙热的视线，眼睛像被灼伤一般，立刻转过身，在眼前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不再看他。

　　奈何陈祝是博士，位置比她靠前，两人又是同校的，他的位置就在她正前面几排，她就算是想忽略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