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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east ...
post coitum omne animalium triste est.[10]
十二月二十四日,南宫神翳信守诺言,把计划读的书塞回书架。
闹铃响起,他替认萍生按停,看到后面还有一列,握手把人拉出被窝。认萍生眯眼扔了一句“穿袜子”,抓衣服跳下床,撑够门面,扶腰进了浴室。
南宫神翳失笑,穿好一居家就遭他闲置的羊毛袜,才去看消息。昨晚异度给暗间送了一份不小的贺礼,夜重生今早发来问候,表示双方还有和谈空间。他边准备早饭边复盘昨夜的对谈,自忖表演痕迹过重,对六年前的自己不免怀念。怀念止步于认萍生开窗时染金的发梢,手感比外观硬朗,像被晒暖的、发亮的细弦,拨出的音色不很明澈,但柔韧圆融。
认萍生回手揉了他几把,企鹅似的把自己裹进驾驶座,勒令他在后座体验海豚抱枕。无需Smart炫技,他开的是接送阿九的那部,后座藏着各色哄孩子的物件,车速慢成轧马路。南宫神翳说你把我当小孩哄,认萍生气定神闲:“头一次正经过生日,按我的算法是一岁,叫你南宫小孩有问题?”
“没有,认小孩。”南宫神翳抱着马卡龙色的海豚,侧脸蹭了蹭,扭向窗外,“醒恶者又和你说了?”
“我问的。建议你睡一觉,今天带你体验一下认大学生的咸鱼一天。”认萍生心下念了几遍南宫小孩过瘾,笑脸藏住,话音露馅,“咸鱼法则第一条,睡过十点。我开得很慢,你请便。”
“到底是谁过生日?”
“南宫小孩。临时监护人还在奔三。”
四轮被两轮超车,他瞥向后视镜,见人合上眼,又慢一点。
他原本没有为今天做过安排。明眼人都懂当事人没兴致庆祝:提起时无澜无波,“没几年前人世添个我”,诀别时恢疏沉着,“没几天后人世少个我”,好像通透超脱,什么都是一拂而过。一日游是他昨晚还车时萌发的奇想,超过见色起意太多,早已无法用美色误人搪塞。他怔了小半个夜晚,心宁静得可怕,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有晚叶落下。
“以前我爸给我下长寿面,满满一碗,不好吃,我每次都没吃完。其实我自己做的还要难吃一点。
“后来到孤儿院,和朋友一起。再然后……”
“嗯?”
认萍生脚尖蹭地。南宫神翳挡风,把认萍生遗忘的围巾给他绕上,打完结搭了下肩。
“忙忘了。后来很忙。”
二十二岁前认萍生不在学业上花心思。生父养父都支持放养式教育,不给他压力。他没课就出校晃,大一报了戏剧社,别人考初级会计证他考摩托驾照甩尾开瓶盖。死党说他白长了一张乖乖脸——也没白长,专修骗人。
咸鱼周末常常不回家:睡到十点,早中饭小吃一条街解决,去电玩城消食,打过三关;下午泡二手书店,书店氛围闲适,有卡座看书,和老板混熟可申请留位。书店二楼改小餐厅,关系户独享定制菜单与吸猫时光;晚上到岘匿的滨海区吹风,手机调静音听海。
那些日子普通平常,年少不轻狂,又很短。二十二岁他过完迟来的叛逆期,酗酒后爱上温茶与白开。
普通是一种奢侈。
对认萍生,奢侈在于有过普通生活却从未珍惜;对南宫神翳,奢侈在于这种生活他没有过。他们的过去彼此隔离,直到很久以后认萍生看到一张读不出过往的十六岁照片。不久以后,认萍生偷拍过南宫神翳,每每拍后即删,一张也没留下。
但他想把“普通”留给他。如果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公平,他希望南宫神翳松开全部顾忌发疯,哪怕他们从来无关;想告诉他庆祝生日不是为了赶日子蹭蛋糕,是庆祝世界的意义是世界对你的意义,庆祝一个人在尘世牵着独一无二的网,所以纪念。
离校五六年,电玩城成了新一个十年的弃儿,小吃摊无一幸存。认萍生庆幸也怅惘于不必暴露自己的懒散,带人逛完校园去食堂买小食:红豆双皮奶、甜豆浆与热咖啡。咖啡料寡水多,豆浆白糖半杯,偶尔换着喝饮料,清咖党的表态只到皱眉为止,认萍生捧双皮奶笑到岔气。
二手书店还在,回国后认萍生来过几次。老板笑说他毕业后少了扎堆看脸的小姑娘,日营业额都削减三成,又看南宫神翳。
认萍生一本正经介绍:“我家——里人。”他顶着“小孩”的眼色用口形说完了两个字,只可意会地握拳抵在唇角,店主怀里的英短冲他亮了爪子。
认萍生点完单抱猫上楼,捏着肉垫回馈它的拆台行径。英短乖顺地踩在桌沿,一人一猫同时看向对桌。“这种挺少见的。我刚来那会儿才几个月大,薄膜没褪掉,看起来是蓝灰色。”他抱起猫招招爪,“和你挺像。”
南宫神翳上网检索蓝眼英短,图片没加载完,手机提示有短信。他划开弹窗,记起一件事:“下午我要早点回去,本来说是一天,我忘了有约,抱歉。”
“没事。”
认萍生松开英短去洗手。
英短挪步占领对角,拨着蛋糕边的花瓣。南宫神翳轻柔挠挠猫耳,抱它到窗边去晒太阳。认萍生回座,神态自然地接话说:“约晚上的?我要回避吗?”
“就是醒恶者的一个朋友,约在五点左右。”南宫神翳说,“你也许认识,姥无艳在市福利院待过几年。”
冬日夜长昼短,下午像被暖阳蒸空半截。两个人在书店淘了几本书,被店主附赠了两块抹茶切角,四点三刻到家。楼下停了辆车,走下一个女人,面孔蒙得严实。
认萍生放人下车,绕到车库,拖延几分钟往回走。南方湿冷,里外三层挡不住寒气从内往外渗,他还没缓过劲,南宫神翳先一步开门。
暖气刚开,认萍生连打两个寒噤,摘下围巾搭在沙发上。一只琴盒占了单人座,外观稍嫌陈旧,看得出价格不菲。
南宫神翳给认萍生倒了热水转去厨房,他喝两口暖胃,去放二手书。
南宫神翳的住处于他没有禁区,书房他很少去。他走近原本塞满理科书的书架,发现布局被重新规划过:中间一层匀给人文书籍,布置无章可循,诗集哲学小说混杂,最外侧是基督教史及思想史、岛田庄司代表作和摘抄笔记。他窥破某个秘密,忍着眩晕放好二手书,出门被姜茶味刺了刺。
南宫神翳在给小提琴调音,懒懒散散,兴致不高。
认萍生用姜茶暖手:“我看她没坐多久。专程给你送礼物的?”
“主要是带点消息,礼物?”南宫神翳拨动琴弦,放下琴,“只是顺带的。”
认萍生叹气:“我本来还想第一个送呢,手慢了。”
“现在也来得及。”南宫神翳没有看琴,“严格来说它不能算礼物。”他揣摩措辞,略微冷峭:“更像用来探望晚期病人的果篮。大概是听醒恶者说了我的近况,她想起来慰问一下。”
“别这个表情,总归是关心你。”认萍生低头喝茶,“前女友?”
“我母亲。”
“哦,嗯?”
“我母亲。姥无艳是她的学生。”他无奈地笑了,“小心烫。你这是什么表情?”
“吓到没表情了。”认萍生提勺搅姜茶,“没听你提过。”
“都是相互的。十六年前研究所出了事,她打过电话,算是仁至义尽,那本来也不是她的义务。”他停下来,认萍生没阻拦也没催促。他平静地略去一节:“当年还没有PACS,而对于我父亲,提起家庭就是浪费时间。她逃了。我长得很像父亲,尤其是眼睛。她从不看我的上半张脸。”
“不像谁。”
实际声量比认萍生以为的轻微,他又抬高一些:“我挺喜欢的。”
“你真当我是一岁了?”
“对,哄你,不过是不是一岁也无所谓。”认萍生说得缓慢清晰,突袭却轻、快、朦胧,像一盏萤火拥抱夜的眼角,夜悄蒨丰稔为夏。两个人都怔住了。一方木然、小心地轻碰眼角,第二次同样不被设防,更稳实、绵密与厚重。“很漂亮。这句不是哄你。”
南宫神翳捂住眼眶别开头:“别吻——别招我。”
“你先招我的,不服气就讨回来。”
说他眼睛漂亮,从非谎话,因为瞒不住秘密。而满嘴谎话的人擅长测谎:他很少拉琴,琴匣却洁净如新,自我介绍不用西语名,稚拙得像直白的赌气。
“那年发生了什么,你说多少,我听多少,别想着骗我来问。评判是你的事,偏心是我的。你可以把所有人都说得很坏,说我也行,虽然我没法保证不生气,说你自己不行。”
“那我非得断章取义不可了。那年Alphonse离开了研究所,她同意和我见面,前提是接受心理治疗,变得正常些。那时我觉得正常都是演出来的,只要言行符合她的期待,她就不会怀疑我的思考与感受是否反常,实际上也并不在意。我可以演好‘正常人’,也可以演好‘不在意’,”他垂下手抚过琴弦,“只是演。演得也不怎么样。不想见她是我的问题。”
“那现在呢?”
“习惯成自然了。”姜茶不再冒烟,南宫神翳提醒,“趁热喝。”
他煎姜茶从不省料,总是辣多甜少。认萍生心有余悸,做足准备一气喝完,放下碗就被塞了两颗奶糖。
“有这么难喝?”
“当然有!”认萍生飞快剥糖,“你这个烧鱼都不放姜的,下次自己试试。”
南宫神翳淡淡说:“我又不怕冷。晚饭吃面,我会给你多加几片姜。”
他架起琴,继续中断的调音。工作量其实不多,他拉了一首Méditation,手势音色无一滞涩。
姜茶后劲反冲,咽喉堵着一团发闷的辣意。认萍生没去厨房给他打下手,回书房按类把人文书理齐。面还没好,看在双倍生姜的份上,他先切了一角抹茶蛋糕垫底。在冰箱放了一阵,松软的蛋糕胚微微发凉。认萍生边戳边等它回温,想他的小时候,嫌切块太小了。骨汤面倒是足够他慢慢戳,满满一碗,排骨茶树菇堆得很足,扒了半天没生姜。
相较之下礼物就显得偷工减料,不算挑拣的用时和心思,就是一只普通的苹果。霜打后的苹果掌在手上会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他只找最圆的那个,不顾颜色,那种红就如寓言般欠了一分饱满。一年只有一次生日,一年里苹果只能做一天平安果,最普通的也同样值得赋予珍重与慎护,即便一切都是表象隐喻谎言,即便他能说千万句情话却煮不出一碗长寿面。
认萍生照例消食半小时,看着南宫神翳挑了几只他猜中的魔方,在灯下一字排开。
“暗间在找人做实验。在Annihilator之前,Alphonse研制出不少残次品,效果是降低大脑的5-羟色胺水平。当时所里的研究主要是由暗间支持的,夜重生手里应该留有大量药品。”
“你是说,他打算在这些玩意儿的基础上做点改良?”
“应该已经做了。”南宫神翳拼魔方一向很快,“那孩子试过很多药剂,夜重生把他放到台面上,可能只是因为,他是目前仅存的珍稀材料。”
“能在夜重生眼皮底下透点风,这小孩还挺精。”认萍生掂掂苹果,“姥无艳什么打算?”
“没危险就继续跟。如果暗间倒台,她希望我帮忙把人带走。”南宫神翳逐个放回魔方,“现在做承诺还太早了。”
“总会有办法的。你毕竟不是第二个Alphonse,他也不是……”
“别总这么敏锐,会很累的。”
“撒个娇,我考虑考虑。”认萍生说,“你今天的‘别’字句有点多啊,几个意思?”
“想说几句就几句,”南宫神翳劫走苹果,像一个不成形的拥抱,“生日特权。”
认萍生由他犯规。
他没一次不犯规。
他也惯成自然了。
圣诞节后全组的工作节奏趋于和缓,年后整组要调到西苗天限市基地进行后续实验,南宫神翳离开瓦尔后,他的研究资料基本都保存在这里。认萍生找借口到西苗省出差,权限到手,Aleph的档案当然是要查的。
南宫神翳与夜重生会面前,天来眼发来了协商细则和两份文件:一份命名为D-Ⅱ,破解后是芙蓉骨去世前十天记录的数据;一份是日记体小说原件,比现场发现的版本多了两行,意为“杂论”“序言”。三者都提到了Aleph-DⅡ,也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到达基地,认萍生申领了DⅡ样品,报告上写的是实验Gimel对DⅡ的抑制效果,申请很快通过。
他将试剂注入小鼠,隔着两个囚笼操纵它们的生命进程。
它们的眼部湿润,注射药剂后一日日干瘪:第一日,体温升高,出现轻度脱水症状;第二日至第五日,门齿疯长又脱落;第六日,原有骨结构消失;第七日,牢笼一边堆满了衰迈的鼠尸。
他看着它苍老的躯干,听到它说,我等你来这边。
实验组加入少量Gimel试剂,七日延长至十一日。
他和小鼠在两个牢笼里荒过元旦,临近春节才回中州市。次日他在岘匿区的住所醒来,地上横着累完一天忘记料理的床罩,他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在做了一天大扫除之后。然后他发现失眠的感觉比他记忆里的更糟。
去西苗前,认萍生问过南宫神翳怎么过节,他记得他的日程表空着。南宫神翳说要去瓦尔,预计节后回国,这些天都在研究所整理档案。一个月来,对话框里的蜜桃猫天天打卡,证明他没熬夜,认萍生也回一串表情,第二天关掉微信。
他在尝试与答案和解,或许南宫神翳也是,同样无需另一人过问。
他翻过身,打开微信检索聊天记录。再失眠,发表情,不问其他话。
刻树三友年年一起守岁。一群人聚在朱痕染迹的别墅里准备年夜饭,阿九带着作业拜年,孤独缺拎来了一只鹦鹉。
包饺子是惯例,认萍生的手艺十年如一日不长进。他固执地包完一盒歪瓜裂枣,往两只饺子里塞了祝福硬币,外表看不出来。认萍生疑神疑鬼,生怕记忆错乱,又担心钱币失踪,逐个检查过去。阿九痛斥他摧残食材,他乖乖领罚,被小朋友用面粉涂满了一对黑眼圈。
羽人非獍戴上眼镜评估:“馅太多,一盒下锅煮,几分钟就变面疙瘩。”
“哎呀,还是没有一个达标啊。”认萍生胡乱擦着面粉,“算了不重要,吃下去都一样。”这次他的馅料调得对味,首次集齐一屋好评,外皮差一点影响不大。
“对了,上次和你相亲的那位,”认萍生盖好盒子放到冷冻室,“是叫姥无艳吧。”
“嗯。”
“我才知道她以前也是……”
“嗯。”
“多说一个字会怎么样?”这句话耳熟得没有道理,认萍生说完记起来,咬了咬不争气的舌尖,“你要找的人?”
“是。”
认萍生靠着洗手台,看着羽人非獍弄砸了两张蛋饺皮:“天赐良缘,不考虑往下发展?”
“二十年很长也很短,她想要的,我不能给她。”蛋饺过了火候,羽人非獍有条不紊从头来过,“能做的,我会为她做到,不能做到的,起初就不要随便许诺,她会难过。”
“不试试怎么确定能与不能。”空了几秒,蛋皮平稳铺展开来,换他泄气,“算了,忙你的吧。水果我给阿九送去,省得他又怪我帮倒忙。”
晚上饺子下锅,唯独他包的那盒没去献丑。
零点炸开一屏幕的微信祝福,南宫神翳发了红包,认萍生没点开看。他往空红包里塞了几张连号纸币,带着一盒冻僵的破饺子上路,在最冷的那个小时停在楼下。
鞭炮烟花在市区绝迹,硝烟的热度偕同年味隐沦。路上车不多,空气冷得孤独,吸气像是喝薄荷酒,他想起薄荷须后水和薄荷烟,抽了一根,凉意沿着一节节骨鞭笞而下。他灭掉烟,夹着剩下的一节开门进去。
门里的人在抽烟,从相识至今款式唯一,像一个美丽慵倦的手势。头发剪短,薄薄一层贴出轮廓,鬓角浅、利,五官浓、硬,那几秒从廊道刺入的光线仿佛展厅布光,时间凝固下来。
他点烟前在玩枪,保险开开关关,等一条讯息,黑咖等掉半杯没有回应,尼古丁依旧是唯一的解嘲策略。
几天前他坐在访客椅上点烟,仿佛墙面贴着禁烟标识。Alphonse说他很像他,从不给人选择,再过十六年也一样。他没否认,离开前赌他们并不相同,他迟到的负气比推空的注射器和平静指向要害的枪口更早成形,没有必要计量。
他给人选择。天来眼追名逐利,芙蓉骨宁肯在老死前受死,本质是单一选项。认萍生更特别,从他入局开始,个体选择互相牵制,谁都没退路,收梢毫无悬念,建构方式有多种。他想知道实际的那一个。他给自己选择。
他听见转锁声,关保险放下枪,快两拍打开空调,慢两拍灭烟。认萍生在玄关换鞋,他蹬鞋套鞋一向懒得讲究,弯腰时旧围巾够到地上,下端起球,没有半分柔顺。
“怎么这个点过来?”
“新年第一天,我早点上岗。”
“是我回来早了。一个月了,没人陪你?”
“怎么会没,小朋友早放假了。你身边也不缺人吧。”认萍生套好垃圾袋丢烟,“吃不吃饺子?我带了点。”
“放冰箱吧。很晚了。”
“是啊,挺晚了。”
他背对南宫神翳把食盒放到底层,直起身,两手从膝盖坠下去。
“Cassien?克莱曼特?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好玩吗?”
Les Stromates,亚历山大的克莱曼特;3月17日,第三卷第十七章:Jules Cassien。
14,19,111,25;N,S,G,Y:南宫神翳。[11]
致药师,Cassien,南宫神翳。
“好玩吗!”
他扑过去砸下枪,扯住衣领提起他,左手在脑后一抖,抵死咽喉。
“好!玩!吗!”
颌骨下压,轻微,但明确。
他猝死般安静,慢慢松开衣料,一下拤住咽颈。
“芙蓉骨的事,是你干的?Aleph是你自己漏的底?”
“一半。我给选项,他选。”
他不住呛咳,认萍生一时松了松。
“你到底想做什么?
“玩?玩谁?夜重生?天来眼?还是——我!
“有多好玩?”
他问话渐轻,手劲失度:“是不是最好玩到所有人连你死了都要被你玩一辈子?也对,尽管玩,反正你会忘掉,你会……你是想找死吗!”
致药师。
我等你过来。
你会过来的。
你过来了。
他抵上他的动脉,在两手环成的绞索里微笑,轻笑,大笑,声线被十片指甲划开,觕砺、血腥冲溢,像从未畅快大笑过。
枪在他们脚下,离沙发不远的地方。
“我想……做什么?”他愉快地反问,“你不是……已经说了?拉人陪我……玩到底啊。玩到——”
“毁掉成就Annihilator的相关人,包括你?”手里的人跌下来,断续的咳声和骇人的笑声交错,他看着他听着他想着他也快要疯了,“玩到你死?”
“不也是你想……的吗?这个?二十年、六年……我死,和你又没……你也不会……记得怎么样?忘掉又……怎么样?
“晚上……每一个……我睡不着……”
认萍生揽着南宫神翳靠在胸口,仰脸沉默。他肩部仍然颤动,渐在他怀中平静。
“不记得……什么都……这样死?我想吗?
“我想怎么死就怎么……”
“好好说话,我没有很用力。被你玩到这一步我甚至都没用力!你跟我说什么?你有脸说?”
他才抬起他的脸。这张脸疯惨了也漂亮,与初见时相仿,有一种狠劲。他的漂亮容不下以后,他本该懂得。
他是玩心重,任性得无法无天,编个笼子兜住人转圈,不想玩了,怕了,穿针引线送来钥匙,推一把再让人知道他舍不得放手;以前他过来找他,找到了。现在他不敢玩下去,摆出线索,赤裸裸撕给他看,等他走开。
没这么玩的。
“睡不着我帮你睡,记不住我让你记住。没人给你定游戏规则,我做第一个;不敢真心话大冒险一起玩,怕输,可以,我陪你。我早输光了!”
他顺睫毛琢吻他眼中薄冰般的光,像不曾看见。
他们的关系从头乱到尾,告白少于厮缠,矫饰多过赤忱,穷途末路才决心剜出伤人面目。像这几年和以后很多年,他想他一次,伏隔核激活一次,嘲笑自己色|欲熏心一次,说服自己想他是错觉一次,永远是错误顺序,永远是错误本身。
那就错到死。
(略393字:洗个澡,吵两句带颜色的,脑补吧。)
“我有很多糟糕的想法。你把人体实验视作天经地义,丢下他们就像扔掉你自己。我尝试给你找借口。我试过。我痛恨……这样的尝试,痛恨对你有所隐瞒的我。
“我问我该怎么做,没人能把你送上审判席,又必须有人给出结果。但猜到你想让我推你去死后,这些就都不重要了。我发疯地想你,想见你、想陪你、想绑死你。”他关了灯,颤抖着把前额抵在他胸口,“我真想绑死你!”
“现在是你玩我。想怎么做怎么做。要我请你?”
“不用那么客气,一句话的事,学着点。”他俯下来,贴住他的嘴唇说,“你只要我爱你。”
他笑疯了。
他吻他,谧谧一下。
“你明明知道。
“我留不下你,是吗?”
“我留不下你。”他依旧在他唇边哑笑,哪怕笑声如散沙,“你看,为了你想要的,你能做到哪一步。我从来不缺枪。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怕谁拿枪。可我怕了。”
黑夜看不清问答。
他猛地按住他颂赞下压,来回描他湿热的发际、眼眶、鼻尖、惯常微笑的嘴唇,带着惶惑惊异的迫切。像突然失明的人试图把握一捧风沙,至细微至粗暴的碰触,每次感受都簇新、迥异,又同样难以被记忆,包括从口到心的唇语——直到最后,顺着眼角刺青抚过去。
“不方便说,那就听吧。”
他轻轻扶住他的手腕,低低叫他的名字,闯进来。
“觉得难,我教你,教会你听为止。”
谎话总是好听的。
他看着窗上的水汽。
守岁的灯火晃曳着熄灭。水雾被擦走一片,有一盏灯亮起来。
难吗?
鱼陷在洼涔,没晒过太阳。他把它晒到宁愿干死,跑来降雨送风,允许它任性,再晒久一些。
谁准他这么做。
跳上去看他?
……想吗?
他挣出洼涔搂抱他,有一瞬能感到心率脉搏,有一瞬以为能陪他很久。
“爱”有无数条分支,内核共通,就相异的性情与身份磨合、微调,润养为独一的承诺。他解不开也无意解开它的内核。
言语出口为契。
或自成其谎。
? Je ne parlerai pas, je ne penserai rien. ? [12]
掌纹结网,背沟陷落,根叶自至深处蔓衍,夜里开花。不摹效世情,不许诺悦人形色,藏入怀里,长出字迹。
他们怀藏各自的忍字撞进另一座忍字迷宫,七笔,穿刃至心。心府袒露,血涌成河,也是七笔,写出纵字。童年、少年,他们从照片和闲话里追溯过;青年,他们在隘谷中回旋,忘情而无从自解;暮年在河底深处,他们从不低头。
只有此刻,无问以后。
此前、此刻,无暇想;此后,时间无关彼此,足够想。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静了。两个人头发半湿在飘窗前抽烟。
“哪天到的?”
“下午。一直拖到今天。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我坐在那,猜他们会去哪里,多数是回家赶年夜饭。我开始想怎么塞满一只空冰箱,是不是该遵照旧俗过年。”他停下来吐出一口烟,他亦步亦趋,两股烟气凭空死缠,“等人散了,我意识到这都是我以为你会想的问题,零点前赶回家。然后你来了。我没想你会来。”
他费心思粘合残破的气音——实则不必,他一直看他,仗着烟雾模仿口形,只是需要给自己的思绪和语句牵线搭桥;但必要,一半心思东走西撞——凭什么与口形同步把“回家”说得笃固不见模仿痕迹——烟快光了。
“你来了。你不在我也会来,看看房子。感觉怎么样?头一次拿压岁钱?”
“很好。不能再更好了。”
“能更好。可以上不封顶,看你愿不愿意。”
“别这样,我很贪心的。”
第二支。他抽得快了。
他晚半分钟,夹起将灭的烟,就近燎没褪净的老痕迹:“怎么弄的?以前没空问你。”
“学费。”他慢慢吐烟,暮色隐微蜷缩,“我的。”
他捻玩残烟不说话。
他抽完第二支,擦去玻璃上的薄雾,擦去晨曦。“早安。还要吗?”
“睡吧。”他稳稳覆上他的手,“都晚了。”
“认萍生。”他没说别的。
“挺晚了。”
他来,是在第二天,天还没亮。
天亮了,纸盒躺在地上。
枪管在沙发边闪光。
弹匣是满的。
[10] 拉丁文:一切生物在……
[11] Les Stromates是亚历山大的克莱曼特的著作,此书的第三卷第十七章提到了Jules Cassien;几组数字对应的是Beast一章中几篇日记的日期,如1月4日对应的是英语字母表中的第14个,1月11日为111,模除26得7,字母换位,由此拼出姓名。
[12] 引自Arthur RIMBAUD的Sensation。本句大意为“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
——
1.本章删节。
2.为了避免误会解释一二:“情|色”在这里是取本义,指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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