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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五回 黄盖来降 ...


  •   建安十三年十月初九。
      天刚蒙蒙亮,呼啸的狂风便卷着数丈高的浊浪,狠狠砸在乌林北岸的滩涂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江面上波涛翻涌,原本用铁索连在一起、稳如泰山的曹军战船,也在狂风里剧烈地晃动着,桅杆上的 “曹” 字大旗被风吹得笔直,猎猎作响,几乎要被狂风撕裂。
      可这反常到极致的狂风,却丝毫没有影响曹军大营里的喜气洋洋。
      自三日前东南风起,刘茜闯帐劝谏,被曹操禁足在营寨之后,整个大营里,便再也没有人敢提 “火攻” 二字,也没有人再对黄盖的归降有半分质疑。连续十日的东南风,在曹军上下眼里,早已成了无关紧要的天气异象,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平定江东、一统天下的狂喜之中,只等着黄盖率军来降,不战而胜,踏平江东。
      这日清晨,天刚放亮,江面上的晨雾还未散尽,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便借着雾色,从南岸疾驰而来,冲破了曹军的外围巡逻线,径直朝着乌林水寨驶来。船头的士兵高举着一面白旗,高声喊着 “黄将军信使,有机密要事面呈丞相”,声音穿透了呼啸的江风,清晰地传到了守寨士兵的耳朵里。
      守寨的将领不敢怠慢,立刻放下绳索,将信使拉上了寨墙,验过了黄盖的印信之后,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信使,快马加鞭朝着中军大帐疾驰而去。
      此时的中军大帐之内,曹操早已起身,正与夏侯渊、曹洪等人商议着接应黄盖的事宜。案几上摆满了酒肉,帐内烛火尚未熄灭,昨夜的宴饮余韵未消,诸将一个个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察觉到,灭顶之灾已经近在眼前。
      听到帐外信使高声禀报 “黄盖将军有密信呈给丞相”,曹操抚掌大笑,猛地一拍案几,高声道:“快!让他进来!”
      信使快步走入大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封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绢帛书信,躬身道:“启禀丞相,我家黄将军有密信一封,命小人渡江亲手交到丞相手中!”
      许褚上前一步,核验了书信的封漆与印信,确认无误后,才躬身递到了曹操面前。
      曹操接过书信,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迫不及待地划开了油布,展开了绢帛。信上依旧是黄盖那苍劲有力的字迹,言辞比上一封更加恳切,也更加急迫:
      “盖受丞相厚恩,无以为报。今周瑜、鲁肃顽抗天威,裹挟江东六郡军民,行以卵击石之事。盖日夜筹谋,终于寻得良机,定于今晚二更时分,率领本部十余艘斗舰、数十艘走舸,满载粮草、军械、甲仗,斩杀江东巡哨,前往乌林归降。届时盖将在船头插上青龙牙旗为标记,望丞相派兵接应,开放水寨寨门,容盖率军入营。周瑜对盖看管甚严,此次机会千载难逢,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万望丞相莫要走漏消息,静候盖来归。”
      信的末尾,还详细写了船队的规模、旗号,以及入寨的路线,细节详尽,毫无破绽。
      曹操一字一句地读完了书信,只觉得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帘都微微晃动,里面满是志得意满的狂喜:“好!好一个黄公覆!真乃识时务的俊杰!天助我也!天助我曹孟德一统天下也!”
      他随手将书信递给身边的诸将,笑着道:“诸位都看看!黄公覆已经定下了归降的日期,就在今晚二更!他带着江东的粮草军械,率军来投,周瑜小儿没了臂膀,江东已是我囊中之物!江东的覆灭,就在今夜了!”
      夏侯渊、曹洪等人纷纷凑上前来,看完了书信,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纷纷对着曹操躬身拱手,高声道贺。
      “恭喜丞相!贺喜丞相!黄盖来降,江东军心已散,平定江东,就在今夜!”
      “丞相天威,四海归心!连江东三世老臣都弃暗投明,孙权、周瑜小儿,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末将请命,今夜亲自率领水军,在水寨门口接应黄盖将军,保他万无一失!”
      帐内一片欢腾,诸将群情激昂,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军渡过长江、踏平建业、生擒孙权的景象,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到二更时分,迎接黄盖来降。
      整个中军大帐之内,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人人都沉浸在胜利在即的喜悦之中,唯有站在人群末尾的贾诩与程昱,看着信中的内容,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脸色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极致的不安与惶恐。
      程昱咬了咬牙,排开众人,上前一步,对着曹操深深躬身,语气急切地沉声道:“丞相!此事万万不可轻信!万万不可打开水寨寨门接应黄盖!”
      一句话,瞬间让帐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曹操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眉头紧紧皱起,看向程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仲德,你又要做什么?黄盖诚心来降,书信在此,印信俱全,有何不可信的?”
      “丞相!” 程昱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曹操,一字一句道,“这封信来得太蹊跷了!黄盖约定今夜二更便来归降,时间太过仓促,根本不给我们核验虚实的机会!更何况,他说要带着数十艘战船入营,船上满载粮草军械,可谁知道,那船舱里装的到底是粮草,还是硫磺、火油、柴草?!”
      他伸手指着帐外呼啸的狂风,声音愈发急切:“丞相!东南风已经连刮十日了,今夜风势更甚!若是黄盖借着这股东南风,以归降为名,带着火船冲入我军水寨,我们的战船都用铁索连在一起,无法散开,一旦火起,便是万劫不复啊!”
      贾诩也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附和道:“丞相,仲德所言极是。兵不厌诈,周瑜最善用计,黄盖这封书信,看似情真意切,实则处处都是陷阱。今夜二更,月黑风高,又有东南风相助,正是火攻的绝佳时机!丞相万万不可打开寨门,更不可全军放松戒备!就算要接应黄盖,也必须严加防备,只许他带少数船只入内,大队人马留在寨外,核验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二人的劝谏,句句切中要害,帐内原本欢腾的诸将,也渐渐安静了下来,脸上的喜色淡去,不少人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隐隐觉得此事确实有些太过顺利,透着一股诡异。
      可此时的曹操,早已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被黄盖归降的喜悦填满了心神,哪里还听得进这逆耳的忠言。
      更何况,十日之前,刘茜当众闯帐,跪在他面前哭着劝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程昱和贾诩又拿着火攻的说辞来劝他,只让他觉得无比烦躁,只觉得这些人都是畏首畏尾,杞人忧天,灭自己的威风,长他人的志气。
      曹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呵斥道:“够了!你们两个,一而再,再而三地拿火攻来危言耸听,扰乱军心!我看你们是老糊涂了!”
      他指着帐外的江面,怒声喝道:“我二十万大军在此,数千艘战船连营百里,固若金汤!黄盖带着区区几十艘船,就算他真的心怀不轨,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就算他带的是火船,又能奈我何?!”
      “至于东南风?!秋冬季节,东南风不过是偶然的异象,就算今夜风势大,又能持续几时?我奉天子以令不臣,率百万雄师顺江东下,所向披靡,刘琮束手,荆州望风而降,江东覆灭已是定局!黄盖见大势已去,前来归降,乃是顺天应人,有何诈可言?!你们两个,再敢在此妖言惑众,阻拦大计,休怪我军法处置!”
      曹操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程昱和贾诩看着他刚愎自用的模样,知道再劝下去,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躬身退到了一旁,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奈。
      曹操冷哼一声,不再看二人,对着帐下诸将厉声下令:“传令下去!今日全军休整,不必操练!今夜二更,各营将士披甲待命,水寨寨门按时打开,接应黄盖将军入营!所有将官,今夜都随我登上水寨主舰,一同迎接黄盖来降,见证这平定江东的历史性时刻!”
      “诺!” 帐内诸将齐声应命,声音洪亮,意气风发。
      军令一下,整个乌林曹军大营,瞬间动了起来。只是这动,不是备战的紧张,而是迎接胜利的狂欢。
      士兵们接到了休整的命令,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饮酒作乐,畅谈着平定江东之后的荣华富贵;各营的将领们,也都换上了崭新的将官锦袍,准备着今夜随丞相登上主舰,迎接黄盖来降,见证这历史性的时刻;水寨之中,士兵们也放松了戒备,巡逻的队伍少了大半,连寨墙上的弓箭手,也都懒洋洋地靠在垛口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乌林大营。
      只有贾诩和程昱,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立刻召集了自己的亲卫,暗中下令,让他们备好快马,检查军械,时刻做好应变的准备,却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黄盖约定今夜二更来降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大营,也传到了被曹操禁足的刘茜营寨之中。
      当冬溪慌慌张张地冲进院子,将这个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刘茜的时候,她正坐在石桌前,细细地打磨着银针。
      听到 “今夜二更”“打开水寨接应”这几个字,刘茜手里的磨石,“哐啷” 一声掉在了石桌上,银针散落在地。
      她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耳边反复回响着这几句话,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夜,长江之上火光冲天,绵延百里,数十万曹军在火海里哀嚎奔逃,战船被烧得噼啪作响,江水都被烧得沸腾的景象。
      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分毫不差地滚滚向前。
      她一次次地劝谏,一次次地哭求,一次次地把火攻的隐患说给曹操听,可终究还是没能叫醒这个装睡的人。黄盖的诈降,连环的铁索,呼啸的东南风,所有的条件都已齐备,火烧赤壁的那把火,注定要在今夜,点燃整个长江,烧毁曹操一统天下的毕生梦想。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终究还是徒劳无功。
      刘茜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绝望与慌乱,已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
      她知道,此刻再去劝谏曹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早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就算她再跪到他面前,哭到声嘶力竭,也只会被他当成妖言惑众,再次被禁足,甚至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
      她能做的,已经不是改变这场注定的惨败,而是在这场灭顶之灾来临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护好自己的家人,护好曹操,在这场滔天大火与随之而来的混乱溃败之中,为他们谋得一条生路。
      她要让他们活着,活着走出这片火海,活着走过华容道的泥泞绝境,活着回到北方。
      “冬溪,” 刘茜抬起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把藏在院外密道里的阴先生和刘郎君,请到院子里来,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冬溪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躬身应道:“是,如君!” 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早在半个月前便已经悄悄派人,给藏在江岸水湾里的阴桓和刘炫传了消息,让他们二人带着刘燕、曹宇和春苔,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乌林营寨里和自己汇合。
      不过片刻功夫,阴桓和刘炫便跟着冬溪,快步走进了院子。二人都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粗布劲装,腰间佩着长剑,身上带着风尘,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看到刘茜坐在石桌前,脸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凝重,阴桓立刻快步上前,沉声问道:“茜儿,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曹操又为难你了?”
      刘炫也立刻上前,按着腰间的剑柄,急声道:“姊姊,是不是营里要出事了?你只管吩咐,刀山火海,弟弟都替你闯!”
      刘茜看着眼前两个最信任的人,心里瞬间安定了不少。她站起身,看着二人,神色无比凝重,一字一句道:“阴大郎,炫儿,今夜二更,黄盖会以归降为名,带着火船冲入曹营水寨,用火攻烧毁曹军战船。东南风正盛,战船又被铁索连在一起,今夜之后,整个乌林大营,都会变成一片火海,曹军会全线溃败,这里会变成人间地狱。”
      一句话,让阴桓和刘炫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也知道铁索连舟的事,也听刘茜说过火攻的隐患,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就在今夜。
      阴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有半分犹豫,立刻道:“茜儿,你说吧,要我们做什么?或者我们现在就带着你和孩子们想办法离开,乘船回江东去!”
      “不行。” 刘茜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能走。曹操在这里,我不能丢下他,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火海里。更何况,现在大军戒备森严,我们带着孩子,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逃出大营,一旦被发现,反而会被当成江东的细作,死无葬身之地。”
      她顿了顿,看着二人,沉声吩咐道:“阴大郎,我要你立刻去办一件事。你拿着我这枚玉佩,去马营挑四匹耐力最好马。备好充足的干粮、清水、治伤的金疮药,还有御寒的狐裘、厚布披风,全部捆在马背上,藏在大营西侧的密林里,做好标记,随时准备出发。记住,马匹要喂饱,马鞍、缰绳都要仔细检查,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太清楚了,今夜大火一起,曹军全线溃败,曹操会带着残兵,从华容道逃亡。华容道泥泞不堪,沼泽遍地,又逢寒冬,没有好马,没有充足的干粮和御寒的衣物,就算能逃出火海,也很难活着走出华容道。
      阴桓立刻点了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玉佩,沉声道:“好,我立刻就去办。”
      “炫儿,” 刘茜又看向自己的弟弟,吩咐道,“你先回之前你们藏身的船上待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一旦大营出事,陆路走不通,我们就走水路,从长江撤出去。”
      “明白!” 刘炫立刻躬身应命,眼神坚定,“姊姊放心,我会等你消息。”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刘茜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她转过身,快步走进了里屋,刘燕正带着曹宇,在屋里整理衣物。
      看到刘茜走进来,刘燕立刻站起身,躬身道:“阿娘。” 曹宇也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腿,仰着小脸喊了一声 “阿娘”。
      刘茜蹲下身,抱住了曹宇,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却无比郑重:“燕儿,阿平,今晚营里可能会出事,会很乱,很危险。你们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景象,都不许哭闹,不许乱跑,一定要紧紧跟着我,一步都不能离开,知道吗?”
      刘燕已经十六岁了,早已懂事,这些日子看着母亲日夜焦虑,营里的气氛也越来越诡异,心里早就有了预感。她立刻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曹宇的小手,郑重地对着刘茜躬身道:“阿娘放心,燕儿一定照顾好阿平,寸步不离,绝不会给阿娘添麻烦,绝不会出事。”
      曹宇虽然年幼,却也从母亲凝重的语气里,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紧紧抱着刘茜的脖子,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地说道:“阿娘,宇儿不哭,宇儿听话,宇儿会保护阿娘和姐姐。”
      刘茜看着懂事的孩子们,鼻尖一酸,伸手揉了揉他们的头发,把他们紧紧抱在怀里。她欠了孩子们太多,从许昌到江东,从震泽到乌林,她终究还是没能让他们避开这乱世的烽烟,只能拼尽全力,护着他们平平安安。
      安抚好了刘燕和曹宇,刘茜又起身,走到了隔壁的书房。曹冲正坐在书案前,捧着一卷兵法,却没有看进去,小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也从营里的异样氛围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看到刘茜走进来,曹冲立刻放下书卷,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小脸上满是认真与担忧:“阿娘,是不是要出事了?黄盖将军今晚要来归降,营里的叔叔伯伯都在喝酒庆祝,可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不对劲。”
      刘茜看着儿子聪慧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她蹲下身,看着曹冲的眼睛,轻声道:“冲儿,你听阿娘说,今晚二更,会有大事发生,营里会很乱,会有大火,会有厮杀。你记住,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紧紧跟着阿娘,不要离开半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阿娘会护着你,知道吗?”
      曹冲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立刻挺直了小小的身板,反手紧紧握住了刘茜的手,小小的手掌,却带着惊人的力量。他仰着小脸,眼神无比坚定,认真地说道:“阿娘,冲儿不怕!冲儿跟着阿母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术,也学了剑法,能保护阿娘,能帮阿娘的忙!阿娘去哪里,冲儿就去哪里,永远陪着阿娘!”
      看着儿子眼中的坚定,刘茜的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把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安排好了孩子们,刘茜没有半分停歇,立刻带着冬溪,朝着军械营走去。
      守军械营的将领,认得她是环如君,哪里敢有半分阻拦,立刻毕恭毕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刘茜没有半分耽搁,直接开口,要了两副最轻便的贴身软甲,是用犀牛皮缝制的,轻便贴身,能挡住流矢和刀砍,又不会影响行动。
      她又领了一把锋利的短匕首,以防路上突发事件。
      最后,她又从军械营的库房里,找了两套最普通的士兵粗布布衣,一身给自己,一身给曹操。她太清楚了,今夜大火一起,整个曹军大营都会陷入一片混乱,溃败的士兵,追杀的江东骑兵,到处都是厮杀,只有换上最不起眼的士兵布衣,才能不引人注目,顺利逃出重围。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冬溪抱着包袱,跟在刘茜身后,快步回了营寨。
      呼啸的东南风,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猛烈,卷着夜幕,拍打着江岸,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悲鸣。
      乌林曹军大营之中,却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一座座营帐里,都传出了饮酒作乐的欢声笑语,士兵们划拳行令,将领们推杯换盏,所有人都在等着二更时分,等着黄盖来降,等着不战而胜,拿下江东。水寨的寨门,已经提前做好了打开的准备,寨墙上的守卫,也只剩下了寥寥数人,一个个懒洋洋地靠在垛口上,望着南岸的方向,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已经近在眼前。
      只有刘茜的营寨里,一片肃杀的寂静。
      刘燕已经给曹宇换好了便于行动的短打,将贵重的物品都打成了小小的包袱,背在身上;曹冲也换上了一身劲装,背着自己的小药箱,手里握着一把小小的短剑,紧紧站在刘茜的身边。
      刘茜已经换上了贴身的软甲,外面套了一件素色的深衣,便于随时换上布衣逃亡,袖筒里藏着匕首,腰间系着装着伤药的荷包,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
      她站在营寨的门口,扶着冰冷的木门,望着江面之上。
      夜幕彻底笼罩了长江,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曹军水寨的灯火,星星点点,映在翻涌的江面上。对岸的赤壁山,隐在黑暗里,看不到一丝灯火,安静得可怕,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时机,张开血盆大口,将北岸的一切,尽数吞噬。
      远处的更鼓,一声一声地传来,从一更,渐渐逼近二更。
      刘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江风,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决绝与冷静。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江面上就会亮起那十艘蒙着青布的火船,就会燃起那席卷长江的漫天大火。一场决定天下格局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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