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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一回 荆州降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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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七月初一日。
邺城通往南方的驰道上,数十万大军绵延数十里,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铁甲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马蹄踏过黄土路面,卷起漫天烟尘,连空中的烈日都被遮得黯淡了几分。队伍里,战马的嘶鸣、兵刃的铿锵、士卒的脚步声,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顺着驰道,一路向南碾压而去。
曹操骑着那匹名唤 “绝影” 的宝马,一身玄色铁甲,外罩织金披风,立于队伍的最前方。他已经五十四岁了,鬓角染满了风霜,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带着睥睨天下的枭雄意气,望向南方的天际,眼底是掩不住的志得意满。
就在去年,他北征乌桓,白狼山一战阵斩蹋顿,平定了北方边患;辽东公孙康斩袁尚、袁熙兄弟,送首级来降,曾经雄霸河北的袁氏集团,彻底灰飞烟灭。他一统北方,坐拥中原腹地,挟天子以令诸侯,放眼天下,再也无人能与他分庭抗礼。
如今,他亲率二十万大军,对外号称八十万,以曹仁、曹洪、张辽、徐晃等为先锋,荀彧坐镇许昌,调度天下粮草,贾诩、荀攸随军谋划,浩浩荡荡从邺城出发,挥师南下,直取荆州。
他要一战定荆州,再顺江东下,扫平江东孙权,一统天下,结束这持续了二十余年的乱世。他要在有生之年,完成这千秋大业,告慰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告慰这乱世之中死去的万千生民。
“丞相,先锋军已过博望,不日便可抵达新野!” 传令兵快马奔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上个月,曹操废三公,恢复丞相制度,自任丞相。
曹操勒住马缰,抬手遮了遮头顶的烈日,望着南方连绵的丘陵,朗声大笑,声震四野:“好!传令下去,大军加速前进!我倒要看看,刘备这个织席贩履之辈,还能不能在新野安稳待下去,座谈客刘表还能不能守住襄阳!”
身后的文武百官纷纷拱手附和,士气高昂。数十万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荆州的方向,滚滚而去。
而此时的荆州,早已是风雨飘摇,如同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
襄阳城内,荆州牧府邸的内院,药气弥漫,死气沉沉。荆州牧刘表,早在半年前便已卧病在床,缠绵病榻,药石罔效,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
这位坐镇荆州十八年的汉室宗亲,当年单骑入荆州,靠着蒯良、蒯越的谋略,蔡瑁、张允的帮扶,平定了荆州的内乱,硬生生在这乱世之中,把荆州打造成了少有的太平之地。中原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唯有荆州沃野千里,百姓安居乐业,无数名士大儒南下避乱,荆州一度成了乱世之中的世外桃源。
可英雄迟暮,最是悲凉。如今年老体衰,重病缠身,他再也掌控不了荆州的局面了。
荆州的军政大权,早已尽数落入了蔡瑁、张允手中。
蔡瑁是襄阳蔡氏的家主,荆州最大的世家大族,他的姐姐是刘表的继室蔡夫人,是刘表次子刘琮的生母。张允是刘表的外甥,执掌荆州水师,与蔡瑁沆瀣一气,二人皆是荆州本土世家的代表,一心想要扶持刘琮继承荆州牧之位,对长子刘琦百般排挤。
刘琦是刘表的长子,性情仁厚,颇有贤名,却因蔡氏一族的构陷,被刘表日渐疏远,早已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听了诸葛亮的计策,自请前往江夏镇守,才堪堪躲过了杀身之祸,远离了襄阳的权力漩涡。
而屯兵新野的刘备,更是蔡瑁、张允的眼中钉肉中刺。刘备在荆州七年,礼贤下士,收拢人心,荆州的豪杰之士,纷纷归附于他,早已让蔡瑁等人忌惮不已。他们深知,若是刘备得了荆州,他们这些本土世家的权力,必然会被尽数架空。
对南下的曹操,蔡瑁、张允早已心存降意。在他们看来,曹操一统北方,势不可挡,荆州根本无力抗衡。与其拼死抵抗,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不如早早归降曹操,靠着献城之功,保住蔡氏、张氏等荆州世家的地位与富贵。
早在曹操大军还未出邺城之时,蔡瑁、张允便已经暗中派使者,前往邺城,与曹操暗通款曲,定下了归降的心思。
建安十三年七月初八,曹操大军抵达叶县的消息,传到了襄阳。也就在这一日夜里,缠绵病榻数月的刘表,终于油尽灯枯,在襄阳的州牧府邸中溘然长逝,享年六十七岁。
临死之前,他睁着眼睛,望着襄阳的屋顶,嘴里喃喃念着 “景升无能,愧对汉室,愧对百姓”,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长子刘琦前来,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闭上了眼睛。
可他的死,并没有在襄阳掀起太大的波澜。
蔡瑁、张允第一时间封锁了刘表病逝的消息,秘不发丧,严令府中上下,敢泄露消息者,立斩不赦。第二日一早,二人便假传刘表的遗命,拥立年仅十七岁的刘琮为荆州牧,接管了荆州的印绶与兵符。
年少懦弱的刘琮,不过是蔡瑁、张允手中的提线木偶,面对朝堂之上的汹涌暗流,面对曹操数十万大军压境,早已吓得手足无措,只能任由蔡瑁、张允摆布。
蔡瑁、张允一边把持着襄阳的军政大权,清除忠于刘表、刘琦的官员,一边再次暗中派出使者,带着荆州的户籍、舆图、兵符,星夜兼程,前往曹操的大军之中,献上了降表,愿将荆州九郡,拱手送给曹操,只求曹操入主荆州之后,能保全荆州世家的性命与富贵。
整个襄阳,都被蔡瑁、张允捂得严严实实。驻守夏口的刘琦,屯兵新野的刘备,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刘表病重,曹操大军南下,却不知道,荆州的天,早已变了。
直到七月二十四日,曹操的大军已经抵达宛城,距离新野不过百里之遥,刘琮投降的消息,才终于传到了新野刘备的耳中。
彼时,刘备正在新野的府衙中,与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等人商议,如何抵御曹操的大军。当得知刘琮早已向曹操献上降表,荆州已经不战而降时,刘备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许久,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劈在了面前的案几上,案几应声断为两截。他指着襄阳的方向,目眦欲裂,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愤怒与绝望:“蔡瑁匹夫!张允小人!卖主求荣,背主降贼!刘景升尸骨未寒,你们就敢如此悖逆,将荆襄九郡拱手送人,你们对得起谁!”
他怒不可遏,浑身都在颤抖。他在荆州七年,忍辱负重,招兵买马,收拢人心,三顾茅庐请出了诸葛亮,好不容易有了立足之地。可蔡瑁、张允的不战而降,直接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境。
新野只是一座小城,无险可守,兵力不过数千。曹操数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宛城,襄阳又已投降,他腹背受敌,根本无力抵挡曹操的虎狼之师。
“主公,事已至此,愤怒无用。” 诸葛亮上前一步,羽扇轻摇,眉头紧锁,沉声道,“襄阳降曹,新野已成绝地,绝不可守。当下之计,唯有立刻放弃新野,率军向南撤退,先取南郡。南郡是荆州的重镇,囤积了荆州数十年的粮草军械,只要拿下江陵,我们便能与江夏的大公子刘琦汇合,收拢荆州兵马,再做打算。”
关羽、张飞、赵云纷纷附和,劝刘备立刻撤军,不可再耽搁。
刘备看着堂下众人,最终还是收起了佩剑,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悲凉与无奈。他终究还是没能护住荆州,没能完成刘表的嘱托,没能守住这汉室最后的屏障。
可当他下令撤军之时,新野的百姓得知了消息,纷纷扶老携幼,来到府衙门前,跪在地上,恳求刘备带他们一起走。
“刘使君,曹操的大军就要来了,蔡瑁降了曹贼,我们不想做曹贼的子民,求使君带我们一起走吧!”
“使君在新野七年,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愿意跟着使君,生死相随!”
“使君,带我们走吧!就算是死,我们也跟着使君!”
数万百姓,跪在府衙门前,哭声震天,句句恳切。
刘备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的期盼与惶恐,眼眶瞬间红了。身边的诸葛亮、关羽纷纷劝他:“主公,不可啊!曹操的大军就在百里之外,虎豹骑一日一夜便可追来。带着百姓,我们日行不过十余里,根本走不快,一旦被曹军追上,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当以大局为重啊!”
刘备摇了摇头,泪水落了下来,对着众人哽咽道:“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我,我何忍弃去?”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抛下这些信任他、依附他的百姓。
最终,刘备下令,全军带着新野的百姓,一起向南撤退。
消息传开,新野、樊城周边的百姓,纷纷收拾家当,跟着刘备的队伍南下。十余万百姓,数千辆辎重车,绵延数十里,扶老携幼,哭声遍野,日行不过十余里,行军速度慢得如同蜗牛。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前路凶险,生死未卜。可他们还是愿意跟着这位仁德的刘使君,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而曹操得知刘备带着十余万百姓南撤的消息,当即勃然大怒。他太清楚刘备的本事了,若是让刘备拿下江陵,得了荆州的粮草军械,与刘琦汇合,必然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他当机立断,舍弃了大军主力,亲自挑选了五千精锐虎豹骑,由堂弟曹纯统领,丢下所有辎重,轻装简行,连夜追击刘备。
虎豹骑,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骑兵,百里挑一的悍卒,身经百战,所向披靡,是天下最顶尖的骑兵部队。曹纯领命之后,率领五千虎豹骑,一日一夜疾驰三百余里,终于在当阳长坂坡,追上了刘备的队伍。
建安十三年九月,当阳长坂坡,一场惨烈的大战,骤然爆发。
五千虎豹骑,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入了刘备的队伍之中。十余万手无寸铁的百姓,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惨叫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混在一起,血染长坂坡。
刘备的军队本就只有数千人,又被百姓冲散了阵型,根本抵挡不住虎豹骑的猛攻,瞬间全线溃败。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刘备带着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拼死杀出重围,一路向南奔逃,连自己的家眷都失散在了乱军之中。
甘夫人抱着年仅一岁的幼子刘禅,还有女儿刘蝶,被冲散在了乱军里,四周都是虎豹骑的喊杀声,陷入了绝境。
而就在这时,赵云勒住了战马,看着身后乱作一团的战场,看着主公向南奔逃的方向,咬了咬牙,调转马头,握紧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反身冲进了虎豹骑的重围之中。
“子龙!你要去哪里?!” 张飞在远处厉声大喊。
“我去救主母与小郎君!” 赵云的声音远远传来,身影已经冲入了乱军之中。
这一去,便是单骑闯万军,七进七出长坂坡。
赵云一身白袍,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手中长枪翻飞,所向披靡,杀得曹军人仰马翻,血染征袍。他先是找到了甘夫人,护着她杀出了重围,交给了在长坂桥接应的张飞,又再次反身杀了回去,寻找失散的刘禅与小娘子。
最终,他在一面断墙之下,找到了抱着刘禅、泣不成声的糜夫人。糜夫人身受重伤,不愿拖累赵云,将刘禅托付给赵云之后,投井而死。赵云含泪将襁褓中的刘禅护在怀中,提枪上马,再次冲入了曹军的重围之中。
曹操在景山顶上,看到了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无人能挡的赵云,忍不住惊叹:“真虎将也!我当生致之!” 当即下令,全军不得放冷箭,只许活捉。
也正是这道命令,给了赵云一线生机。他抱着刘禅,凭着一身盖世武艺,在数十万曹军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斩杀曹营名将五十余员,最终冲出了重围,来到了长坂桥前。
而长坂桥上,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立马桥头,身后只有二十余骑,却让士兵在桥后的树林里,拖着树枝来回奔跑,扬起漫天尘土,布下疑兵之计。
看到赵云冲来,张飞厉声大喝,放他过桥。而紧随而来的曹军大队,看到张飞独自一人立马桥头,身后尘土漫天,怀疑有伏兵,竟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张飞圆睁环眼,手持蛇矛,对着曹军大军,发出了三声震彻天地的断喝:“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一声断喝,声如惊雷,曹军上下,尽皆股栗。曹操身边的夏侯杰,竟被这一声断喝,吓得肝胆俱裂,倒撞于马下,当场毙命。
曹操见状,心中生疑,竟带着大军,掉头而走。张飞据守当阳桥,一声断喝吓退了曹操数十万大军,成了千古流传的传奇。
可这场长坂坡之战,刘备终究还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数万百姓死伤惨重,随行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辎重粮草尽数丢失,女儿刘蝶在乱军之中被曹纯掳走。
最终,刘备只带着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等数十骑残兵,仓皇逃向夏口,与驻守夏口的关羽水军、还有从江夏赶来的刘琦汇合。收拢残兵,加上刘琦的江夏兵马,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了不到两万兵马,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被曹操大军覆灭的风险。
而此时的曹操,早已率领大军,兵不血刃地进入了襄阳城。刘琮带着荆州文武,开城投降,跪在路边迎接曹操入城。曹操入主荆州,接收了荆州九郡的户籍、舆图、粮草军械,收编了荆州的七万水师,获得了数千艘艨艟斗舰、走舸战船,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兵甲。
至此,长江中游的战略要地,尽数落入了曹操手中。长江天险,不再是江东独有的屏障,曹操坐拥荆州水师,与江东共享长江之险,实力空前膨胀。
站在襄阳的城头,望着滚滚东流的汉水,曹操志得意满,意气风发。他当即下令,以蔡瑁、张允为水师都督,统领荆州水师,日夜操练,准备顺江东下,扫平江东。同时,他亲笔写下了一封战书,送往吴郡孙权手中,信中只有短短数语,却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一封战书,短短二十余字,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在了江东的土地上。
荆州不战而降的消息,连同曹操的战书,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数日之内,传遍了整个天下,瞬间改写了天下的格局。
消息传到江东吴郡,整个将军府瞬间炸开了锅。
孙权紧急召集了江东所有的文武百官,在议事堂召开朝会。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雷雨将至的天空,瞬间分裂成了主战、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掀翻议事堂的屋顶。
以张昭、秦松为首的江东世家文臣,纷纷跪倒在地,力主投降曹操。
张昭身为江东长史,德高望重,对着孙权躬身,语气急切而沉重:“吴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我们若是抵抗,便是以臣抗君,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昔日我们所依仗的,不过是长江天险。如今曹操拿下了荆州,收编了荆州七万水师,数千艘战船,长江天险,已经与我们共有了。”
“曹操坐拥大半个天下,带甲八十万,水陆并进,我们江东只有三万水师,以一隅之地,对抗天下大势,无异于以卵击石!依老臣之见,不如开城投降,遣使迎接曹操,尚能保全江东百姓,保全孙氏基业,保全江东世家的安宁。否则,一旦曹操大军渡江,江东便会玉石俱焚,万劫不复啊!”
张昭话音刚落,秦松等一众文臣纷纷附和,跪倒一片,齐声劝谏孙权降曹。他们大多是江东本土世家出身,曹操入主荆州,一统天下已是大势所趋,他们只想保住家族的富贵与基业,根本不愿与曹操拼死一战。
而以周瑜、鲁肃为首的武将集团,却坚决主战,寸步不让。
鲁肃站在列首,看着跪倒一片的主和派,气得脸色铁青,对着孙权朗声道:“吴侯,万万不可降曹!众人皆可降曹,唯独吴侯不可降曹!”
“我们这些人若是降了曹操,曹操依旧会让我们回乡里,做个郡守、县令,依旧能安享富贵,步步高升。可吴侯若是降了曹操,曹操会如何待你?最多不过是给你一个封侯的爵位,一车一马,数户仆从,再也不能南面称孤,执掌江东。到时候,吴侯还能有立身之地吗?子布先生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家族富贵,根本不是为了吴侯,为了江东啊!”
鲁肃的话,字字诛心,瞬间戳中了孙权的心事。他坐在主位上,手指紧紧攥着案几的边缘,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就在这时,周瑜从鄱阳湖星夜兼程赶回了吴郡,大步踏入了议事堂。他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殿内的主和派,厉声喝道:“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吴侯神武雄才,承父兄基业,坐拥江东六郡,兵精粮足,将士用命,岂能降曹,向汉贼俯首称臣?!”
他转过身,对着孙权深深一揖,语气铿锵,掷地有声:“吴侯,曹操此次南下,看似势大,实则有诸多致命弱点,必败无疑!”
“其一,曹操后方未稳,西凉马腾、韩遂,手握重兵,虎视关中,始终是曹操的心腹大患,他绝不敢倾全国之兵,与我们久战。”
“其二,曹军皆是北方人,不习水战,如今舍弃鞍马,仗舟楫,与我们江东争衡,本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就算他收编了荆州水师,蔡瑁、张允本就是无能之辈,荆州水师军心不齐,根本不是我们江东水师的对手!”
“其三,如今已是深秋,天气转寒,曹军粮草不济,北方士兵远来江南,水土不服,必然会爆发疫病,战力大损。曹操犯此数忌,兵马再多,也必败无疑!”
“周瑜请吴侯,拨给我三万精兵,进驻夏口,我保证,必为吴侯大破曹操!”
周瑜的话,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殿内主和派的声音。
可张昭等人依旧不肯罢休,再次与周瑜、鲁肃争吵起来,两派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年仅二十六岁的孙权,坐在主位之上,看着朝堂上争吵不休的文武百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降,便是将父兄打下的江东六郡,拱手让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只能做曹操的阶下囚,愧对父兄的在天之灵。
战,便是要以江东一隅之地,对抗坐拥大半个天下的曹操,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身死国灭,江东百姓陷入战火,万劫不复。
他的手,紧紧攥着曹操的那封战书,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想起了兄长孙策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江东的万里江山,想起了曹操的八十万大军,心中翻江倒海,迟迟拿不定主意。
朝会最终不欢而散,孙权回到内室,依旧心神不宁,坐立难安。鲁肃跟了进来,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低声劝道:“吴侯,事不宜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众人皆可降,唯独吴侯不可!您忘了震泽的刘先生了吗?当年江东数次危局,都是刘先生一语点醒,为我们指明方向。如今生死存亡之际,何不立刻派人前往震泽,请教刘先生,问问她,江东到底该何去何从?”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孙权。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当即厉声吩咐道:“快!备快马!立刻前往震泽,将荆州降曹、曹操下战书的消息,尽数告知刘先生!请先生为江东,指一条生路!”
心腹亲卫领命,转身就冲出了将军府,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震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震泽湖畔,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
刘茜站在湖边的长堤上,手里握着刚从吴郡送来的急信,信上详细写着曹操大军南下、刘表病逝、刘琮降曹、刘备长坂坡大败、曹操顺江东下的所有消息,还有江东朝堂的激烈纷争。
秋风卷着湖面的水汽,拂过她的发梢,吹起了她身上的披风。她望着滔滔东流的湖水,眼底平静,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身后,阴桓、刘炫并肩而立,神色凝重。刘燕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手里的帕子被攥得皱成了一团。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亲妹妹,刘备的次女刘蝶,在长坂坡被曹纯的虎豹骑掳走了,生死未卜。这个十五岁的少女,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却硬是没有哭出声来。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不能去救妹妹,恨这乱世的烽火,将她的家人,一个个冲散。
刘炫伸手,轻轻拍了拍姐姐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她,看向刘茜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阿姊,曹操拿下了荆州,数十万大军顺江东下,江东危在旦夕。孙权派人来问计,我们该怎么办?”
阴桓也上前一步,站在刘茜身侧,声音沉稳:“茜儿,曹操势大,江东朝堂人心惶惶,孙权犹豫不决。江东和曹操的大战序幕已经拉开了。你若是想去吴郡,我陪你一起去;你若是想留在震泽,守着孩子们,我便护着你们,就算曹操大军真的打过来,我也能护着你们平安离开。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刘茜缓缓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泪流满面的刘燕,看着眼神坚定的阴桓和刘炫,心中百感交集。
她比这世间的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滚滚向前,分毫不差。
建安十三年七月,曹操南下,刘琮降曹,刘备长坂坡大败,江东朝堂分裂,一切都按着既定的历史轨迹,分毫不差地向前走着。
赤壁之战的大幕,已经正式拉开了。
这场决定天下三分的大战,这场名垂青史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已经近在眼前。没有人能置身事外,无论是曹操、孙权、刘备,还是她这个隐居在震泽湖畔的穿越者,都将被卷入这场滔天巨浪之中。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秋风卷着落叶,从她眼前飘过。她的眼神,渐渐从最初的波澜,变得坚定起来。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