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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九十九回 刘炫东下, ...

  •   建安十二年十一月初三日。
      江东的初冬,寒意已经浸透了震泽的山水。
      接连几日的北风,吹落了湖畔堤岸最后几片柳叶,枯黄的草叶上凝着薄薄的白霜,清晨的湖面笼着一层乳白色的薄雾,浩渺的水波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卷。风卷着湖水的湿冷,掠过漫山的茶园,茶树的叶片早已褪去了春夏的鲜嫩,染上了一层深绿的沉郁,在寒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西山脚下的白墙小院里,却依旧透着暖融融的烟火气。天刚蒙蒙亮,刘茜就已经起身了,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夹棉深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正蹲在廊下,翻晒着簸箕里的草药。
      入冬之后,天气转寒,村里的老人孩子容易染上风寒咳喘,她提前采了麻黄、杏仁、甘草、桔梗,趁着清晨的日头还没出来,细细翻晒,炮制好了,存起来给乡邻们备用。
      “阿娘,风大,你回屋歇着吧,我来翻就好。” 十五岁的刘燕端着一碗温热的姜茶走过来,放在廊下的石桌上,伸手接过刘茜手里的簸箕,动作麻利地翻着草药,眉眼温柔,“阴伯父一早就去镇上了,说去看看吴郡送来的军报,走之前特意叮嘱,让你别在风口里站着,仔细受了寒。”
      刘茜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笑着接过姜茶,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滑入喉咙,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她看向院外薄雾笼罩的湖面,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就在上个月,曹操已经彻底平定了北方,班师回邺城,玄武池的水师日夜操练,南下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孙权几乎每隔十日,就会派人送来一封信,问她对时局的看法,问江东的应对之策。周瑜更是从鄱阳湖派人来,向她请教水师防疫、战船改良的法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谁都知道,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战,已经近在眼前了。
      唯有这震泽湖畔的小院,还守着乱世之中难得的安稳。十一岁的曹冲,已经能帮着她给乡邻们抄方抓药,样样做得妥帖;七岁的曹宇,依旧是个黏人的小团子,每日里跟着哥哥姐姐身后跑,日子过得简单又热闹。
      而就在两个月前,阴桓给在荆州水镜先生府上求学的刘炫寄了一封信。阴桓在信里,告诉了刘炫,他的姊姊还活着,就在吴郡震泽之畔,将她这些年的经历,尽数写在了信里。信寄出去的这半个月,刘茜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记忆里,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那个母亲吕氏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托付的弟弟,是上一世刘茜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亲人。穿越十三年,她顶着刘茜与环阿曜的身份,在这乱世里挣扎求生,从南阳到许昌,从许昌到江东,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差点将这个弟弟忘记了。如果不是阴桓一直悉心照顾,只怕早不在人世了,想到这里刘茜不由得自责。
      她想起吕氏临终的眼神,心里满是愧疚,觉得自己没能照顾好弟弟,没能完成母亲的遗愿。直到阴桓告诉她,刘炫好好地活着,长成了挺拔俊朗的少年,文武双全,拜在了水镜先生门下,她悬了十三年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只是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来见她?会不会认她这个 “死而复生” 的姊姊?
      “阿娘,你在想什么?” 刘燕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轻声问道。
      刘茜回过神,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你阴伯父去吴郡,也该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院外的土路上,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院门口。
      薄雾之中,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少年郎,正牵着一匹白马,站在院门前的柳树下。
      他约莫十四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初冬的寒风里,脊背挺得笔直。一身青色长衫的边角,沾了不少尘土,甚至还有几处被荆棘划破的痕迹,脚下的布靴也磨破了边,显然是赶了许久的路,风尘仆仆。可哪怕如此,也难掩他一身的书卷气与少年英气。
      他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却擦拭得锃亮,背后背着一个书箱,箱角磨得光滑,一看便是常年随身携带。少年眉目俊朗,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一双眼睛亮得像寒星,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紧张、忐忑、期待,还有近乡情怯般的惶恐。
      他正是从荆州千里东下的刘炫。
      半个月前,荆州襄阳,水镜先生的草堂里,他收到了阴桓从江东寄来的那封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竹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信里,阴桓一字一句,告诉了他所有的真相。
      告诉他,他的姊姊刘茜,当年虽然在南阳死去,魂魄却阴差阳错的附身成了曹操的环如君。告诉他几年前从许昌武平侯府逃出来,带着孩子千里逃亡,最终隐居在吴郡震泽之畔,行医救人,安稳度日。告诉他,姊姊这些年,从未忘记过他这个弟弟,只是碍于乱世流离,始终没能相见。
      信的末尾,阴桓写了震泽的详细地址,写了姊姊这些年的模样,还附上了一幅刘茜的画像。
      拿着信的那一刻,十四岁的少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在颤抖。
      从小到大,阴桓便告诉他,他的姊姊刘茜,是世间最温柔、最漂亮、最勇敢的女子。当年关中大乱,父母双亡,是十五岁的姊姊,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他,千里迢迢从关中杜陵,逃到了南阳。是姊姊拼了性命护着他,才让他活了下来。也是为了护着他,姊姊才会受了那么多苦。
      阴桓教他读书,教他习武,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告诉他,一定要好好长大,学成本领,不能辜负姊姊的牺牲与期望。
      他一直以为,姊姊早已不在人世了。
      从记事起,他的书案上,就摆着姊姊的画像。他每日读书前,都会对着画像拜一拜,告诉姊姊,他今天又学了什么新的文章,练了什么新的剑法。他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学成文武艺,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告慰姊姊的在天之灵。
      可他万万没想到,姊姊竟然还活着!
      她竟然就在吴郡震泽,好好地活着!
      那一刻,积攒了十三年的思念、委屈、狂喜、不敢置信,瞬间席卷了他。十四岁的少年,攥着那封信,背对着水镜先生的草堂,对着江东的方向,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哭了许久,从压抑的呜咽,到失声痛哭,像是要把这十三年里,对姊姊的思念,全都哭出来。
      哭完之后,他没有半分耽搁,立刻擦干了眼泪,拿着信,去见了水镜先生司马徽,向先生辞行。
      司马徽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听他说完失散多年的亲姊姊尚在人世,要去江东寻亲的事,抚着长须,欣然应允。他看着这个自己教了数年的弟子,温声叮嘱:“你姊姊护你于襁褓之中,恩重如山,如今既知她尚在人世,自当前去相见。此去江东,路途遥远,乱世之中,多有艰险,切记万事小心。学成文武艺,先修身齐家,再治国平天下,去吧。”
      刘炫对着先生,深深磕了三个头,谢过先生多年的教导之恩,转身便回了住处,收拾行装。
      他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平日里读的书,还有阴桓教他的剑法,背上书箱,佩上长剑,备上快马,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离开了襄阳,星夜兼程,朝着吴郡震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荆州襄阳到吴郡震泽,千里之遥,乱世之中,路途艰险。要渡过长江,要穿过庐江郡的丘陵,要躲过沿途的乱兵、盗匪,要熬过江南初冬的湿寒与阴雨。
      可刘炫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快一点,再快一点,早一点见到他日思夜想的姊姊。
      一路之上,白日里策马疾驰,夜里便寻个破庙、驿站歇两三个时辰,天不亮便又上路。遇上劫道的盗匪,他凭着阴桓教的剑法,三两下便将人打退;遇上江水阻隔,他便寻过往的商船,软磨硬泡,只求能快一点渡江。
      足足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从荆州到江东,跨越千里,风霜满面,人也瘦了一大圈,眼底满是疲惫,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终于,在建安十二年十一月初三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去之时,他牵着马,踏入了震泽湖畔的村落。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农正坐在石墩上晒太阳,他翻身下马,对着几位老农躬身行礼,声音因为一路的奔波,有些沙哑,却依旧恭敬有礼:“敢问几位老丈,可知一位姓刘的女医,乡邻们都称她刘先生,她的宅院在何处?”
      几位老农一听他问起刘先生,脸上瞬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纷纷站起身来,热情地给他指路。
      “你找刘先生啊!顺着这条路往里走,走到头,那片最大的茶园边上,白墙黛瓦的院子,就是刘先生的家!”
      “小郎君,你是来找刘先生看病的吧?来对地方了!我们刘先生,是活神仙下凡,医术高超,心善得很!”
      “就是前面那座院子,门口有棵大石榴树,最好认了!”
      听着乡邻们一句句对姊姊的夸赞,刘炫的心里,既酸涩,又骄傲。
      他的姊姊,果然和阴伯父说的一样,是世间最温柔、最勇敢、最心善的女子。哪怕历经了那么多的苦难,依旧心怀仁善,救死扶伤,被百姓们如此敬重。
      他谢过几位老农,牵着马,顺着乡邻指引的方向,一步步朝着那座院子走去。
      越往前走,他的心跳得越快,像是要撞破胸膛。手心微微出汗,连牵着马缰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十三年了。
      从他尚在襁褓之中,姊姊抱着他逃离关中,到如今,已经整整十三年了。他对姊姊的所有印象,都来自于阴桓的描述,来自于那幅看了无数遍的画像。
      如今,他终于要见到活生生的姊姊了。
      他怕,怕这只是一场梦,怕推开院门,里面根本没有他日思夜想的姊姊;怕姊姊不认他这个弟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辜负了姊姊当年的舍命相护。
      他站在院门前,看着那扇虚掩着的竹门,站了足足一刻钟,指尖抬起数次,想要推开那扇门,却又一次次缩了回来。
      近乡情怯,莫过于此。
      就在他鼓足勇气,终于要伸手推门的时候,那扇竹门,“吱呀” 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刘茜端着一簸箕刚晒好的草药,从院里走出来,准备放到院中的竹架上。她一抬头,便看到了院门口站着的少年郎。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刘茜浑身一僵,手里的簸箕险些掉在地上。
      眼前的少年,眉目间像极了上一世原主刘茜记忆里的父亲,像极了杜陵刘家的人。那挺直的鼻梁,那清亮的眼神,那下颌的轮廓,和她记忆里,上一世刘茜抱着的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血脉相连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哪怕十三年未见,哪怕他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了挺拔俊朗的少年,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的弟弟,刘炫。
      而刘炫,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这张和阴桓给的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温柔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唇边浅浅的梨涡,和他看了十三年的画像,分毫不差,却又比画像上,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温润。
      积攒了一路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他松开马缰,对着刘茜,深深躬身,腰弯得极低,声音哽咽,带着少年人的颤抖,喊出了那句在心里念了无数遍,刻在骨血里的称呼:
      “姊姊!”
      这一声 “姊姊”,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瞬间击溃了刘茜所有的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手里的簸箕掉在了地上,草药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上一世她顶着刘茜身体醒来的时候,刘炫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孩子,连话都说不了,窝在她的怀里,咿咿呀呀的吐泡泡。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乱世漂泊,生死相隔,原主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亲人,她的弟弟,如今就站在她的面前,长成了挺拔俊朗的翩翩少年,喊着她姊姊。
      她快步走上前,扶住了他躬身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越掉越凶:“炫儿…… 你是炫儿?”
      “是我,姊姊,我是炫儿!”
      刘炫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伸手抱住了她的腿,将脸埋在她的膝头,失声痛哭。像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积攒了十三年的思念、委屈、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姊姊,我终于找到你了!阴大兄说,你当年受了那么多苦,都是为了我。都是炫儿不好,这么多年,才来见你!”
      他抬起头,哭红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姊姊,一字一句,带着少年人的坚定与执拗:“我从小就记得姊姊的嘱托,好好读书,好好习武,从来不敢有半分懈怠。阴大兄教我剑法,水镜先生教我学问,我都好好学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到姊姊,报答姊姊的养育之恩,护着姊姊,再也不让姊姊受半点委屈!”
      刘茜蹲下身,抱着跪在地上的弟弟,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哭得泣不成声。
      十三年的乱世浮沉,十三年的生死相隔,十三年的愧疚与牵挂,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她终于在这个冰冷的乱世里,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与原主唯一的血脉,重逢了。
      “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刘茜哭了许久,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刘炫,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指尖轻轻抚过他风尘仆仆的脸颊,声音哽咽,“是姊姊不好,这么多年,才找到你,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
      “不!我不苦!” 刘炫用力摇头,抓着她的手,少年人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生怕一松手,眼前的姊姊就会消失,“阴大兄都告诉我了,姊姊这些年,受了更多的苦。是炫儿没用,没能早点找到姊姊,没能护着姊姊。”
      姐弟二人站在院门口,对着彼此,哭了许久,直到院里面传来了脚步声,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阿娘,怎么了?”
      曹冲听到了院门口的动静,快步走了出来,刘燕也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刚睡醒的曹宇。三个孩子看着院门口相拥而泣的母亲和陌生少年,都愣在了原地。
      刘茜擦去脸上的眼泪,拉着刘炫的手,对着三个孩子,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容,声音温柔:“燕儿,阿冲,阿平,快过来,见过你们的舅舅。这是阿娘的弟弟,你们的亲舅舅。”
      三个孩子都愣住了,他们从小就听母亲说过,在南阳有一个失散多年的舅舅,却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见到了,原来是和他们年龄差不多的少年。
      刘燕最先反应过来,拉着两个弟弟,对着刘炫躬身行礼,声音温柔有礼:“外甥刘燕,见过舅舅。”
      曹冲也跟着躬身,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外甥曹冲,见过舅父。”
      只有七岁的曹宇,窝在姐姐怀里,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奶声奶气地跟着喊:“舅舅!”
      刘炫看着三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又懂事的外甥,脸上瞬间露出了无措又欣喜的笑容,连忙躬身回礼,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玉佩、木剑、绣囊,分给三个孩子,声音还有些哽咽:“快起来。舅舅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些小玩意,你们拿着玩。”
      三个孩子接过礼物,都乖巧地道了谢,围在了刘茜和刘炫身边,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舅舅,眼里满是善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阴桓从镇上回来了。他看到院门口的刘炫,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刘炫看到阴桓,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阴桓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语气里满是感激:“阴大兄,多谢您。若不是您,我活不到今日,更没有机会,再见到姊姊。您的养育之恩,炫儿此生,没齿难忘!”
      阴桓笑着扶起了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眼底满是骄傲:“傻孩子,跟大兄客气什么。你能平安长大,能和你姊姊重逢,就是我这辈子,最欣慰的事。”
      刘茜看着眼前的阴桓,眼底满是感激。若不是他,当年襁褓中的刘炫,恐怕早已夭折在乱世之中;若不是他,她这辈子,恐怕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弟弟。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阴桓对上她的目光,对着她温柔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
      那日之后,刘炫便留在了震泽,陪在了姊姊的身边。
      他住进了阴桓的宅院,就在隔壁,两院之间的小门,日日都开着,他随时都能过来,陪姊姊说说话,帮着打理茶园,处理草药。
      他会陪着刘茜,一起去给村里的百姓看病,帮着抄方抓药,背着药箱,跟着姊姊走村串户,风雨无阻;他会帮着打理院后的二十亩茶园,学着采茶、炒茶,阴桓教了他十几年,这些农活,他样样都做得来;他会每日里陪着曹冲读书,教他兵法谋略,带着他在后院的练武场练箭、练剑,教他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本事;他会陪着刘燕练字、绣活,听她说姊姊这些年的经历,默默记在心里,发誓要拼尽性命,护着姊姊和外甥们;他会抱着黏人的曹宇,给他讲荆州的风土人情,给他做木鸢、竹哨,陪着他在草地上跑闹,把这个小外甥,宠上了天。
      震泽湖畔的日子,因为刘炫的到来,又多了一份热闹与安稳。
      建安十二年的初冬,寒意渐浓,北方的曹操厉兵秣马,大战的阴云笼罩着长江两岸,天下风云将起。
      可这震泽湖畔的小院里,却有着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团圆。姊姊弟弟重逢,一家人相伴相守,围炉而坐,闲话家常,灯火可亲。
      刘茜坐在廊下,看着院中,阴桓和刘炫正在教曹冲、曹宇练剑,刘燕坐在一旁,绣着手里的帕子,时不时抬头,笑着看向他们,眼底满是温柔。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刘茜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十三年的乱世漂泊,她终于在这个冰冷的时代,有了真正的家,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多少烽火,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她便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乱世的所有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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