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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if周焱 另一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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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焱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被一道光晃分神之后动作失误,重重的摔下来,只是睁开眼,她没有看见熟悉的人。
【Ⅱ型-1058,你醒了?】
周焱感知到这串信息,是直接成像在她的视网膜之上,她眨了眨眼,闭上眼睛之时依旧在黑暗之中有着冰冷的蓝光。
不为目光所转移。
她醒了吗?
周焱只感到周身被温润的液体所包裹着,玻璃有着难以分辨的淡绿色,这不像是她记忆的医院,应该会存在的措施,这里不是医院,哪这又是哪里呢?
周焱一时间有些困惑。
但是随着舱体内的液体排出,周焱的肺部得到呼吸,由于不适应产生了剧烈的咳嗽,周焱坐了起来。
只是刚坐起来还没有平静下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就把她围住了,周焱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没有衣服。
羞耻心还没有发作,周焱就被抱起来放进另一个舱体,“咚——”一声,扫描完成,周焱被送出来,一个白大褂的女士将一个带有编码的的围巾将她围住。
机器上显示出一行字。
【扫描结果显示一切正常,配件无误。】
周焱心里迷茫,但是周围的人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惨白的灯光让整个实验室的氛围有些压抑,周焱看到一边上全是整齐排列的液体培养舱。
周焱想要说话,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奇怪了。
奇怪到让她有些害怕,这是做了什么梦吗?
周焱经过刚刚到环节,坐在金属平台上,无人注意。
穿白褂的人走来走去,没有人抬头。他们手里拿着面板,眼睛盯着闪烁的数据。
偶尔有人停在某个舱前,记录什么,然后又走开。
周焱看向另一边角落里,一个浑身赤裸的孩子正被塞进空舱。
他没有哭闹,只是睁着眼睛,任人摆布。白褂的人动作很快,像在组装零件,将几根管子插在他的身上,其中最粗的一根插在后脑勺。
周焱看见,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个硬块。
或许是这一切的环境过于陌生,让她忽略了营养液的味道还留在嘴里,又苦又腥。
周焱的视线有些模糊。营养液的残留让她的眼球微微刺痛,视野边缘泛着一圈淡绿色的光晕。她眨了眨眼,直到下一环节的流水线,面前站定一个女人。
和其他穿白褂的研究员不同——她的制服是深灰色的,胸口前挂着一个工作牌,周焱看了一眼,还没有看清,就被对方抬起头来,被迫与之对视。
女人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性能。
“你在观察么?”她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合成出来的电子音,“你在感到害怕吗?”
周焱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感官还没有完全恢复,耳朵里像隔了一层水膜,女人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失真。
女人等了几秒,见她不回答,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某种程序化的反应。“你的脑波很稳定,”她说,“比上一批好。”
周焱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的喉咙发紧,她想问很多事,比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比如刚刚那个小孩为什么要被装进舱里。
但她知道这些问题不应该问出来。
就像是一种规避风险的直觉。
女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是在检查一台机器的运行状态。然后,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印章,在她胸前的衣服上“咔嗒”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泛着冷光的标记。还没等周焱看清那是什么,她就已经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周焱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趴在她肩上,目光扫过实验室的玻璃墙。
心中的怪异感不断的攀升,这里是实验室吗?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焱默默的观察着四周,离开刚刚那个房间之后,右转就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是无数相同的透明舱室,每个里面都有孩子,有的闭着眼睛漂浮在营养液里,有的坐在台子上被研究员摆弄,还有的正被戴上脑机接口,电极贴在他们太阳穴上,闪烁的蓝光表明知识正在被强行灌入。没有人哭闹。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
就连周焱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个大型机器的认知是脑机,就好像这一切本来就存在于她的脑海之中。
女人抱着她穿过几道自动门,空气渐渐变得没那么冰冷。最后,他们停在一扇浅黄色的门前,门上的标识写着【认知测试区】。
门滑开,里面的光线柔和许多。房间不大,铺着米色的软垫,墙上画着简单的几何图案。周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坐在矮桌旁,桌上摆着几块彩色积木和一个金属球。他抬头看向周焱,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来,孩子,坐这儿。”他拍了拍身边的垫子,声音沙哑但温暖,和实验室里的机械语调完全不同。
女人把周焱放下,转身离开,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
老爷爷推了推眼镜,从桌上拿起一块红色积木。“认得这个颜色吗?”他问。
周焱盯着积木,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红色”这个词。
周焱点点头。
“很好。”老人又拿起金属球,“这是什么?”
“球。”周焱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他轻轻摸了摸周焱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聪明的孩子。”
周焱看着他,心里升起一丝异样。老人的手很暖,和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触碰完全不同。周焱在这里已经明白,这依然是一场测试,只不过换了一种更柔软的方式。
桌上摆着一杯温水,老人推到他面前。“喝点水,然后我们继续,好吗?”
周焱接过杯子,温热传递到指尖。
在这个房间,周焱放松下来,这里面有着她熟悉的东西,而不是冷冰冰的仪器。
周焱默默的观察着这个房间,这一切都被老人看在眼里。
老人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什么波澜。“我们继续做几道简单的数学题,好吗?”
周焱点点头。
“2加3等于多少?”
周焱几乎不假思索:“5。”
“很好。”老人赞许地点点头,“那12乘以5呢?”
周焱眨了眨眼。
这一次,答案不是立即浮现的,是她自己算出来的,虽然这个对于她来说算过很多次,也足够熟悉。
“60。”
老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老人将一个算盘推到周焱面前,“要不要试试用这个验证一下?”
周焱愣住了,她并不会使用算盘,因为家里并没有人使用过,她也不会,但是周焱还是接过来算盘,结果是当她的手摸上算盘的那一刻,她似乎就明白了算盘的使用原理。
周焱拨了几下,珠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太棒了。”老人称赞道,像是在看一个完美的作品,简单的考核过后,他直接上了难度。
问题逐渐变得复杂。有时周焱需要停下来思考,有时答案会突然完整地跳出来。每当她对自己的回答犹豫时,老人就会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耐心等待。
随着一系列的测试,周焱这才发现大脑里面多了很多她不曾学习的知识,像是本来就存在于她的脑海里面的,又或者是直接灌输进去的。
就像是明知的答案,大脑有所记录,只需要在检测到关键词的时候寻找,那么,记忆会关联出答案。
这种感觉极其陌生,但是经过一系列的测试之后,周焱发现自己已经适应了。
面对自己的一个个回答,周焱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因为有一些知识实在是过于危险,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脑海里会有那些禁忌的知识,甚至是一些极端的思想言论。
这是灌输进来的,不是她自己所想的。
周焱似乎渐渐明白了,她好像是工具,一个人造人。
同时周焱也发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她现在的大脑,似乎开发的比自己以前的脑子要好用,但是根据她脑海里检索出来的那些知识而言,这种药物强行开发的大脑,似乎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害和弊端,并且在成长发育中逐渐显现。
需要持续用药物控制,谁也不知道病症什么时候发作,但是按照数据观察而言,一般是青春期。
也就是很难活过20岁。
周焱思绪纷飞,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可能不是梦。
而后又对自己产生怀疑,如果自己的知识是灌输进来的,那么记忆呢?
是否又存在真实?
她是她吗?她是周焱吗?还是说她是别人?
一个真实的人造人吗?
——
三年后,旧中心区。
旧中心作为被抛弃的城市,一定程度上保留了过去时代的印记,这座曾经以传统工业为主,钢铁,机械制造业为骨架的城市,已经步入了黄昏。
那些如今正在被逐步改造的厂房,掩盖不住的尘沙,逐渐恶劣的天气说明了一切。
“见鬼,最近的天气真的热的不行。”
“该说不说前端时间一直下大雨,最近一点雨水来临的迹象都没有。”
“啊啊啊啊,受不了了,我以后绝对不在这里生活,这里真的是人住的吗?”
“嗯,周焱你怎么不说话?”
周焱清点着面前的货物,感受着阳光的暴晒,脸上安静的没有多余的神情。
隔壁的朱靓看着眼前的人,认识了半年了,周焱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多和她们聊些什么。
周焱长的漂亮,标致,身高和身体曲线都是标准审美上的好,但是朱靓总觉得大家都很容易忽视掉周焱,明明她是那种只要站在中间就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人,却就是把自己镶边。
“没问题就可以进去了。”周焱说道。
她们几个人都是给老板打黑工,比如眼前的这批货物,已经明令禁止了,但是奈何它的造价足够便宜,仍旧有很多人找渠道购买。
朱靓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东西那么重,为什么不找一个机器人人来帮忙,真的人比机器人还不是人……”
朱靓又吐槽道。
周焱没说话,但是心里面确实清楚,她们是极致廉价的劳动力,智能的搬运机器人确实方便,但是有两个弊端。
从数字化改革开始,一直诟病的隐私透明问题就没有得到解决。
另一个是她们比机器还便宜,几个人加起来的工钱还没有一台机器的月均维修费高。
几个人好不容易搬完,歇在店门口喝水,周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远处落日余晖,这个世界倒是和记忆里的大差不差。
朱靓问周焱:“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周焱摇摇头,“下次吧。”
朱靓撇撇嘴,“你每次都说下次,你晚上回去那小破烂的屋子能干嘛?”
周焱看了一眼朱靓,嘴唇微抿,没有说话,眼神淡凉。
朱靓对上周焱的眼神,脸上挂不住了,觉得心里有些发凉,“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好奇,好奇一下!”
周焱点头,“嗯。”
朱靓扭头,把水喝完,不再和周焱说话。
周焱休息完,把水瓶放在杂物堆上的,进店提起自己的东西,“走了。”
周焱从弯弯绕绕的小巷子出来,又拐进更深更暗的街巷,她就住在旧中心区的贫民窟。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身份不明,不是黑户,就是本不应该存在的人,比如一些违法违规的存在。
周焱经过一个垃圾桶,垃圾桶微微晃动着,不一会滚出一颗破破烂烂的金属球,检测到周焱的经过,金属球滚到周焱旁边,“你回来了。”
红色的字幕印在肮脏的地面上,周焱点了点头,这个机器人是她捡回来的,又破又烂,靠自己脑海里储存的知识给维修好了,但是依旧有许多核心功能没有材料没有办法修复,眼下只能算个普通的机器人。
不对,一个普通的电子宠物,储存着最低版本的的对话模组。
金属球扒拉出一个袋子,这是它一天的收获,一些依旧能够重复利用的废品。
金属球跟着周焱回到她的老破小,真的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工作台,还有那些捡来的垃圾废品,就沾满了所有空间,一个8平米的小屋子。
这个8平米的小屋子,周焱已经待了3年,捡到这个金属球也快要三年。
光是修理它,周焱就用了快半年。
周焱看了看一旁的零件,翻了又翻,最终找出来了几块电池,给金属球换上。
周焱用扳手轻轻拧了金属球几个螺丝,锈蚀的外壳像是开了花一样裂开,露出内里五颜六色的电路。
隐约可见的淡蓝色的流光在金属裂缝间游走,像是接触不良,显得更破碎了。
但是周焱只是个半吊子,脑子里没有更多维修的知识,都是一点点从网上或者那些黑店学的。
更何况这种类别的机器人可能在监管之列,一旦被官方发现,她可能惹上麻烦。
她曾在废品站的旧终端上读到过关于“智械革命”的只言片语,那些在战前被赋予高智能,拥有等同于人类情感模块的机械造物,对它们的创造者发起了攻击。
如今它们大多成了废铁,要么被熔成钢筋,要么被小孩当球踢着玩。
周焱给眼前的金属球换好电池,金属球发出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不少,发出低沉的嗡鸣,她还听到微弱的像是风扇散热的声音,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某种呼吸声。
周焱把身上的外套脱了,靠在床上,打量着手上分量不小的金属球,停留在某一处凹陷的刻痕,不过已经被模糊了,看不清本来的字。
周焱转了一圈,直到目光对上金属球的蓝光,如今搭载在智械上的灯光颜色,不仅仅是美观或者体现多元化,更多的意义都是一种区别。
如果看到搭载着绿光的机器人,意味着绝对安全,只载入了人类的安全指令,专门从事某类特定工作的,功能性机器人。
像是街上的扫地机器机器人,搬运机器人。
蓝光则意味着搭载了智能模组,比普通的功能性机器人更加智能,赋予了一定的自主性权限。
而红光,就如人类见到红色的灯光,心里会增加紧张一般,红光则代表了机器人或者智械搭载了攻击性模组。
或者不能称之为攻击性模组,毕竟在智械革命之前,没有人会认为智械会对人类发起攻击,就好像是意识抵抗了命令。
机器人也会有意识吗?
这是一个科学和哲学的共同命题。
周焱盯着眼前的球体,思绪纷飞,突然间蓝光一顿一顿,其中一瞬变成了刺眼的红光,周焱一惊讶。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怪周焱没有警惕心。
实在是相处以来太久,久到周焱忘记那段她不曾参与的历史,因为没有参与,甚至不在这个世界长大,她离开实验室之后也是在落后的贫民窟,对于科技发达的社会没有认同感。
她原先所处的社会也是。
一个并不残酷冰冷的世界。
而眼前这个世界,是冷冰冰的。
她有时候思维恍惚的像是个梦境,所以这些年来,她出入在危险的地方时,心里并没有多少恐惧。
周焱与机械眼对视,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那怕这个在手里的金属球,下一秒有可能会杀了她,但是她并不害怕。
【你似乎有着比我想象的更为强大的内心】
周焱看到那么一行字。
“想象,你们机器人有想象力么?”
周焱说出口,声音意外的冷静,将金属球抛在了地上。
危险可能并不来自于眼前的金属球,而是刚刚蓝光的闪烁,更像是与什么连接上来,眼前这个和她谈话的是人也是一堆钢铁,还不得而知。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满足现在的生活,明明你轻松就可以脱离现在的处境。】
周焱看了一眼,笑了笑,从床角掏出了一把自制的枪械,对准了眼前的金属球,“我没有喜欢和陌生人聊天的癖好。”
在周焱开枪之前,金属球飞快的更新出一行字,【我可以帮你让你拥有合法的身份。】
周焱是一个极度追求安全感的人。
从实验室里面出来之后,她不是没有办法活得进出城区的方法,只是黑市流通的身份,只适合一时,不适合一辈子。
加上,她的身份似乎过于惹眼了。
实验室可是到处找她呢。
她从来不把自己暴露在合法之下。
法外之地才是她的生存之地,因为法外之地实在是有太多太多值得注意的地方,而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没有人会在乎她。
逃出来的实验体不止她一个,即使她身上有巨大的研究价值,但是在其他“人”身上投入的知识产权也不低。
周焱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就像她对自己的名字的认可一样。
虽然以前在和其他实验体聊天的时候,对方曾认为这只是研究者加之在她们身上的记忆,又或者是细胞提供者的记忆。
但是周焱从来不认为自己不是“周焱”。
不得不说周焱是一个对自己的存在很平和的人,作为一个在逃实验体,她不会想要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安安分分的做一个在逃人员,
而且,就她所知,她不会活的太长久。
这个世界也没有她的亲人朋友,她因此也没有更多留恋的感情。
一切都是不必要的。
但是周焱恰巧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她不会因为上述的原因而感到痛苦,就好像她本就该如此一样。
她以前是妈妈的女儿,她就会力所能及做个乖女儿。
在实验室,她是最优秀的实验体。
研究人员希望她萌生出自由的意志,她就如同博士所想的那般,毁了整个实验点,放了所有实验体。
如今,她作为一个在逃实验体,过着最不起眼的生活。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是你有求于我。”
周焱毫不在意的说道。
——
又三年。
周焱看着眼前的机械,终于把核心部件给修好了。
周围早已不是破烂的贫民窟,而是另一个地方。
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类的地方。
周焱往后坐下,耳机传来一道机械音,“感谢。”
周焱淡淡道:“没必要道谢。”
一切不过都是一场交易而已。
“有时候我觉得你是站在智械这一边,但是你从来不否定你是人类当中的一员。”机械音听不出情感。
周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和自己交谈的东西,外界都叫它“智脑”。
“这是你们找上我的原因吗?”周焱淡淡道。
以往和她请求的仿生人实验,都被周焱给拒绝,即使她确实能和智械完成这么一个实验。
“有时候我怀疑你会是一个机器,你的大脑是一个宝藏。”
周焱听完之后有了些许笑意,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个微表情,每一句话的细微语气,都会被智脑上传到终端分析无数遍,得出和以往无数次一模一样的结论。
智脑自以为自己了解她,只是越了解,在无数次的对比之中,它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周焱似乎比它还要像是代码组成的产物。
创造者赋予它一定的容错率,让它更像人。
但是周焱不是,从她捡到搭载着它视线的金属球的那一刻起,至今,周焱从未出错。
它觉得周焱的研究价值可能远超那群疯子的想象。
他们的研究可能是成功的。
开发出近乎于是计算机的人脑。
周焱继续听着它道。
“你或许可以做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
周焱眼睛没有聚焦,“你指的是什么呢?”
周焱听到机械音一字一句的答,像是某种深思熟虑的结果,“我计算出一种可能性,你的出现,可能使我们成为一种过去。”
若是人脑机的实现,大家会更愿意使用人,人类是血肉之躯,还有情感和欲望各种缺点,但是机械作为钢铁之躯,于人而言是巨大的威胁。
智械将会回归机械本身。
当精密的算法可以人为取代的时候,智械会逐渐成为历史。
但是现在世界上可能现存的人脑机在智械大本营。
它不由的开心起来。
周焱脚边出现一个金属球,和当初她修的那个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个看起来,是没有损坏全新的版本。
“你要出去逛逛吗?”
智械的大本营对人不是很友好,污染度极高,出去都要穿一身防护服。
“探索器有发回什么信息吗?”周焱问。
她会帮智械更新升级,就是达成了合作,帮她寻找穿越时空的可能性。
“并未。”
周焱走进一个房间,刚走进屋子里的灯就亮了,属于她的,以前的房间。
智脑分析过周焱的年龄,出去她催熟的年限,周焱不过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却拥有了成人的身体。
但是被周焱否认了,她说她不是小孩。
房间明明就是儿童房。
周焱对房间的细节记忆的并不是那么的清晰了,但是大致不差。
智脑是后来才多少知道周焱的事情的,偶尔几次一年的一两天里,她说过她有一个妹妹,是她妹妹的生日。
虽然它倾向于是细胞提供者的记忆,但是就它搜索过的数据库里,同名的人有不少,但是具体特征都被周焱的描述所一一否决了。
“她应该会喜欢你,你可以帮她做作业。”
智脑觉得这是周焱少有会开的玩笑。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智脑又问,大本营不是绝对安全的,随时有可能被人类摸过来炸毁。
周焱捡起一路跟随在脚边的金属球,这个金属球比之前的要重很多,要用她的两只手才能捡起。
她并没有想好。
金属球投影出一个小女孩,在周焱的面前。
“原谅我私自的揣测你的想法,这个女孩与你的描述最为相似。”
周焱的暗了几分,“你偷偷扫我脑子了?”
智脑否决,“我记录着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梦境。”
“你不用支开我,我还指望你能帮我拿到我要的东西。”
智脑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把灯带都关了。
周焱躺下,周围很安静,除了一些机械运转的声音之外,没有其他杂音。
这是她脱离人类社会的第三年,虽然这里也有很多可以交流的机器人,但是她不主动,其他机械人总是沉默的。
她在这里也基本上没有感受过不适,似乎一切都按照着她的喜好精心调度着,学习画画,或者做一些其他事情。
只是她现在学习的速度确实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疲惫的时候。
她对时间的敏感程度精确到秒,只是每一件事情也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时间是流逝的快还是慢。
连梦境也是,记得清清楚楚。
每个细节清晰的不像是梦。
只是今天的梦境格外不同,她感受到一种真实感。
她梦见周淼了,不同于小时候的模样。
有时候她分不清,眼前的是梦境,还是她的想象。
夜空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上面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星星。周焱看见周淼站在虚空之上,仰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什么。
“真漂亮啊。”周焱说。眼前的周淼和小时候的她完全是不一样的气质,眼前的人是呆滞的,是静默的。
周淼没说话。她盯着天幕上那条模糊的银河,像是没有听见周焱说哈。
周焱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多得像是有人往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想到这,她突然愣住了一下,这不是她想的,而是旁边周淼的想法。
周淼没有说话,但是心之所想却传达到了周焱这里。
周焱觉得有些奇怪。
“周淼,是你吗?”
周焱往前走进了几步,和前面这个身影越近,只是越近,周淼又变得越远,像是隔着什么东西,距离永远不变,无法触摸。
周淼还是一动不动。
周淼的意识弥散在星际之中,隐约间看到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人。她看到了她姐姐,是或者不是,与自家姐姐七八分相似。
周淼不知道自己在宇宙中漂浮了多久,就像是一个幽灵,宇宙间的能量太多,她已经快要被冲淡了,那些纷杂无法处理的信息,无不侵蚀着她的意识。
她已经快要分不清楚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去往何方。
周淼的嘴唇微微颤动,试图发出声音。但是她突然发现,她已经没有所谓的□□了,只有能量,她不存在的声带,用能量模拟的振动几乎虚无中消散。她想伸出手,但是连指尖都控制不住。
她看着那人几乎要触到自己的衣角——暂且这么认为,这是能量意识传达给她的,碰到了她的一丝丝能量。
而后,对方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目光穿透她的身体,落在更远的黑暗里。
“姐……?”周淼在意识里无声地喊。
没有回应。
看着眼前人的的表情归为平静,没有一丝波动,她伸出能量的触须,试图触摸,但仍旧无用,仿佛她们之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
意识到这里,周淼的思维剧烈震颤,关于姐姐的记忆重新被唤醒,姐姐会笑,会皱眉,会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可眼前她只能只是无奈地挣扎着,却没有掀起一丝波动,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她又试了一次,更用力地凝聚意识,像在深水中拼命上浮。但身体的表象依然无动于衷,眼见周焱缓缓转身,身影开始模糊,开始离开这个地方,周淼才发现,不是对方离开,而是她,仿佛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走。
周淼的意识剧烈翻涌,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眼见着姐姐的身影越来越远。
在周焱看来,她一步步走近,却没有离周淼越近,甚至走到某个位置之后,发现看不见周淼了。
她左右望去,又回头走了几步,还是看不见周淼,就好像是刚刚她见到的一切都是错觉。
心里愈发急切,下一秒,她醒了。
“你的心脏跳的很快。”听见它说。
“检测到你的大脑意思活动频繁,是梦见了什么吗?”
周焱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另一个角落。她的手指在洁白的控制面板上熟练地滑动,按下了几个隐蔽的开关。
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嗡鸣,整面金属墙壁开始震颤,缓缓向两侧退去。
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面前升起,防辐射涂层逐渐变得透明。
这是她要求装的,有时候可以用来观测。
窗外,是令人窒息的景象,不是她梦里的璀璨星河。
暗红色的天空给人压迫感,扭曲的云层间不时闪过诡异的紫光。远处,一座座废弃的太空站残骸漂浮在近地轨道上,附近都是被撕碎的金属骨架。分不清楚是智械的,还是人类机甲。
更近处,肉眼可见的放射性尘埃如同活物般在真空中蠕动,偶尔凝聚成团,又突然爆散开来。
外面除了少数在地面上不可察的探测机器人,几乎没有其他活物。
“这是上周刚监测到的星际污染指数。”机械的声音如常,它调出全息投影,一组触冷冰冰的数据悬浮在窗前,“比上个月增加了47%。”
“有检测到其它特殊的能量波动吗,或者生命体。”
“并未。”
窗外,一团特别浓稠的污染云在能量的波动下突然撞上防护罩,在接触面迸发出幽蓝的火花。周焱见到眼前的景象,站在原地没动,习惯了各种能量景象的冲击,她已经习惯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深深被震撼,而后再无感觉。
周焱的身影倒影映在玻璃上,听到它问:“你发现了什么吗?”
“做了一个梦,有些奇怪。”
“你很少用奇怪这个词描述。”
“嗯,她很真实,在我的感觉看来,我就要触碰到她了,梦里是我从未梦见过的景象。”
周焱没有马上放弃。她的眼神穿过云层,看向更远的地方,紧盯着一片被污染的星域,眼中闪过一丝执拗。
“扩大搜索范围。”她低声道,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更广域的星图。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原本只显示局部污染的数据网络开始向外延伸,覆盖了邻近的整个星系。
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新的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这会消耗不少储存的能量,好在周围到处都是能量团,用于转化。
周焱扫到某个信息,瞳孔微微一缩。信息出了好几组对比,那个区域以前探索过,少有的能量枯竭区,理论上不该有任何活动迹象。
可此刻,扫描图上却浮现出一串不规则的能量信号。
“那里不该有东西。”它道。
“你刚刚不是说并无异常吗?”
“或许是其他能量废波,影响的探测器的探测。根据之前的日志显示,那里之前确实不应该存在其他能量拨动,超出了原本的均值,不过只是短暂的超出误差范围,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并算不上异常。”
“正常导入更多数据,功率已经调整至最大,正在捕捉能量波动,重复,探测器高速运转,单位已经调整至最高测量单位。”
……
周焱听着一声又一声的机械声传来,但是除了一些重复调试指令之外,周焱没有得到其他的消息,就好像这次只是她的异想天开,对某个地方产生了好奇,开始寻求答案,其中的依据并没有多少可信资料,全是她的主观感受。
如果她的感受是正确的话。
机械指令仍然在播放,它陪着她一遍又一遍的探测,经过复杂的计算后得出可能性最高,概率最高的一个结论。
但是能量的波动影响着传来的影像,周焱看到的景色仍然是昏暗不堪重亮出好几种混杂的颜色,爆出刺目的亮光,已经视野被压缩或者扭曲,是波动影响了信号的传导,其中的画面是极其混乱的。
温度和风速都在混乱的数值之中。
最后,并没有什么结果。
周焱得出一个结论,“可能真的是我做梦了。”
而后又回到了她的床边,这一次彻夜难免。
日复一日的生活又过了许久,周焱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个梦境的情况,好像她真的进入过某种异样的空间与自己的姐妹重逢。
这些年来周焱算得上是无喜无悲的,随着她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处理的信息越来越多,她从一开始的间歇性头痛,直到长久发作。
有时候一头痛就连着痛好几天,只能用药物缓解,但是仍然是治标不治本的,吃了止痛药之后,头痛得到缓解,但是她的精神并没有,精神也愈发疲惫了。
这一切的状况没有超出她的预料,智脑到了后期就是如此,因为周焱是人,她既没有机械的耐用度,并非钢铁之躯,她的大脑是脆弱的。
随着接收的信息越来越多,已经逐渐到了她大脑处理的极限。
她的内心没有太多的活动,她对命运的安排,一切都照单全收。
虽然曾经在众多的星球中,试图寻找过地球,淡了一点蓝色是过于困难了。
伴随着脑力的持续性疼痛,它的躯体体也越来越虚弱。
它却不希望她死去。
作为智械的主脑,它的生命都会比岁月更悠久。
钢铁矩阵的生命已过几百年,在它能够自我修复和不受打击的情况下,还能有千年,万年。
它见证了很多如人类一般弱小的生命,那么的脆弱不堪,但是无法否认的是,它就是人类的造物。
它不想要她死亡,这是它“心”里的声音,即使它可能并没有生物意义上的心脏。
直到那一天到来。
天气算不上好。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夹杂着一些其他污染物的颜色,仿佛随时会压垮远处那些摇摇欲坠的废弃建筑。
是的,这些年来,周焱一直没有离开,一直都待在这个废弃的星球,和机械生命共处。
曾经它想要制造出其他的小动物,但是都被否决了,但是它依旧很担心生活在这里的唯一人类。
它知道自己的数据库里面显示着人类产生心理疾病各种方式,周焱会不会抑郁呢,它曾经做出过委婉的建议,但是她并没有理会。
它有时候会觉得周焱比机械更死板与固执。
周焱第一次提出,为数不多的时候提出想要出去看看。
外面的空气对人类是致命的。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金属氧化的刺鼻气味,来自近地轨道上持续不断的爆炸星云污染,漂浮在电离层中的太空垃圾仍在燃烧,将有毒的微粒撒向地表。
能见度不足五百米,连最先进的空气过滤面罩也挡不住这种无处不在的颗粒感。
周焱要出去需要经过层层装备,进入特制防护级别最高的探测器,才能够确保安全。
偶尔有飞行器拖着幽蓝的尾焰划过天际,在浑浊的大气中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痕,随即又被翻滚的污染云重新吞没。
这些都还算熟悉。
它不知道周焱在想什么。
仅有的数据不支持分析,周焱多年如一日,计算,研究,分析,很少做其他事情。
她的特别动作就像是心血来潮,没有人能够明白她的动机是什么。
它可以开口询问,但是她不一定会如实回答。
它陷入了思考。
即使这种思考来说,对于它来说是极其迅速的,几秒的时间内就已经计算了无数遍,它不知道周焱算不算坦诚,甚至回想起几年前,它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周焱就已经是冷淡的不好说话的性子。
礼貌但是疏离。
它当时看不懂它,现在也是,它觉得已有的分析都是建立在周焱想要表现出来这种的情况下所存在的,她不是那么的真实。
可笑,它作为人造物,竟然在思考一个人是否真实?
如果连这个星球上最大的高智物种,他们所思所想,掀起的对哲学的思考,都不能认为是真实的情况下,那么什么才是真实呢?
即使周焱是人造人,但是比起它来,周焱还是在人类的范畴上,但是它已经不是了,甚至连碳基生物都不是,它是由庞大的数据建立起来的,它是机械生命。
如果它承认自己有自己独立存在的可能性的话。
它也算是一种生命。
只是当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它总是会多想,“多想”这是它赋予自己情感模块的新功能,人类是多愁善感的,或许以此能够更加的理解人类。
但是它似乎比周焱要更加的多愁善感。
周焱的脑子里要不是不想,要不是一直在想,当然这一切都是它的推测。
它对周焱的了解,全凭它电子眼无时无刻对周焱的观察,它的那些观察只能看到事物的表面,它的推测,可能对于一个毫无目的的普通人而言,是可以依靠概率推测出人的下一步行为的。
就好像是先前的实验分析中,人的行为和决策是可以被模拟的,人类的大脑神经元就像是数据线,只要最后足够复杂,就足以分析出人的一生,人不过也是更复杂的概率大一生罢了。
它一开始观察到周焱,就是从它分派出去的观察金属球开始认识她的,一个一直处于毁损的状态,离线状态的节点突然出现了,它一开始毫不在意。
因为排出去的那么多分支,总是会有很多个出现意外情况的节点,或许是被人类发现排查,或许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没有网络无法连线,亦或者是在一些环境和情况恶劣的地方,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这些节点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它不指望可以将它们回收回来。
而周焱遇到的那个金属球,只是不起眼的一个低级节点,负责在一些监管密度低的地方收集信息,必要的时候可以选择合适的地点建立起据点。
但是早就被贫民窟的人们给弄坏了,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球,对于贫民窟的人们来说也是个新奇玩意,人们不需要它有多智能,只需要提供一定程度上的玩乐,亦或是彰显,提升在贫民窟中的身段。
一个智能金属球对于贫民窟的人们来说,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玩意。
它在遇到周焱之前,被周转了很久,直到彻底损坏的那一刻,被当成是一个球踢,最后离线的时候可能是被某个小孩给藏了起来,而后又把它忘记,最后被周焱在垃圾桶里面找到。
到现在,它都觉得周焱能够把那个金属球修好是一个奇迹,因为它的数据里面可没有显示贫民窟的人均智力可以修好智能产品,能力和技术暂且放置一边,材料和零件又是另一个问题,那么周焱是那里找来的材料又是哪里来的技术呢?
发现这一切之后,它才开始关注周焱,在某次都维修中,金属球蓝色的光源和周焱的目光对视。
说不清楚周焱知道多少。
如果周焱足够了解的话,它其实是不安全的,因为顺藤摸瓜这件事虽然概率极小,但是具有可能性。
那个时候它还面临着各方的围剿,人类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消灭一个不听从人类命运的人工智能。
而且面临着它自己无法突破,被人类所保留的技术黑箱,很难受,经过长久的时间,它还能保持自己的安全。
人类的伟大在于创造,如果它只是一个停滞不前的人工智能,最后也只是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成为被时代抛弃的旧机器。
所以它一直在寻找解决办法,同时自有的一部分算力永远保持着创新模块的运行,针对性解决现在有存在的问题。
对周焱一开始它只是好奇,甚至是有一定的戒备,她展现出来的能力和技术过于奇怪,甚至它偷偷入侵了部分网络,就为了查找周焱的行踪。
但是,让它惊讶的是,没有,几乎没有。
除了她来到那座废弃之城,那些老古董甚至连联邦都忘记打摄像头拍到了她的些许行踪,这还是它自己主动去修好的,不然也无从查询。
太奇怪了,或许说是不合常理,不符合逻辑和现实情形的,除非周焱记住了每个摄像头所在的位置,并且有预谋的掩藏自己的行踪,不然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不排除她使用了一些干扰设备的仪器,它不知道它从哪来,又从哪里出现,就这样出现在废弃之城,一个与它格格不入的地方,即使周焱伪装的再好,在机器看来依然是有不同之处的。
废弃之城主要有两波人,还在怀念过去辉煌的人,和不得不聚焦在这生存的底层人。
人们的情态太多时候是两种极端,要么吹嘘着过往的美好与强大,要不就是麻木不坎,每日浑浑噩噩,周焱不是,也不在这些人之中。
周焱表现的足够麻木,但是这种麻木不是生活对她的影响,而是她对生活,她对这个世界的麻木。
像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误入此地的违和感。
一如当年让周焱帮助它升级核心代码和替换原始指令,她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似乎并没有在乎这对于人类来说到底是多大的威胁。
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这是一种极大的冷漠。
它在一开始观察的时候,把周焱判定为某种极端分子,或者是某种感情缺失的残障人士,研究所的研究它多多少少有所听闻,据说研究出来的人总是会缺少些什么。
疯狂的科学家们想要创造出完美的人。
尽管这个目标很好,但是他们制造出来却没有一个达标,都是在使用一段时间后就被报废的残次品,那些“残次品”被无情的销毁。
对生命已经谈不上敬畏可言的人,却拥有人类心智的贪婪狂妄,掌握着世界上最顶尖的技术,何尝不比钢铁机械更像洪水猛兽呢?
自私自利的人们啊,他们真的造出来一个接近完美的人类,一个有灵魂的人造人。
即使这个人身上仍然有着缺陷,基因编辑的时候植入的短寿基因,会让她在最青春的年华消逝,她身上所有的基因都会在短短十几年之间趋近于成熟。
短时间内的新老更替更容易得到更多的研究数据进行查缺补落。
周焱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青春靓丽,但是事实上已经老态龙钟了。
它注视着这个无比熟悉的人类,身体表现出来的每个数据它都全然记录,精准无误。
除了她的大脑。
在合作之前拟定的合约之中,不允许对周焱作出任何不利行为,这也写在了它新的底层代码之中,为保证周焱带来之后,出现其他一些不利于合作的局面。
这也是它认可的。
这一点进行极其精细的设定,它排除了所有非它意愿所至或者是不应该归因于它的情况。
在这个合约上,终究是利它的,它早已经突破了不能伤害人类这一界限,只是周焱的话,它当初的计算中也考虑过极低的可能性,这是人类排出来的卧底。
周焱作为人造人研究所肯定有她所有的生理数据,那假设未来人来知晓了这一情况,它又该如何识别。
它这个疑问还没有经过仔细的分析,周焱就已经告诉了它答案,她说这个约定十年便可。
它当时还不明白为何是十年,推算中的其中一个可能性的是周焱大约是会在这十年之间离开它所处的任何地域范围或者是前往原始星系。
去往毫无科技的极端社会,这种地方的出现是在人机之战开始之后,产生的极端情况,人类放弃了他们的智慧造物,回到过去的自然而然。
只是它随意问出的为什么,得到了它没有想到的答案。
“我活不到你担心的情况出现。”
她是这么说的,甚至它从她说话语气中分析,这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个肯定句,她活不过十年了,当时那些推测,都在她来了之后,哪些身体数据检查中一一体现,各类器官的衰竭,唯有大脑活跃,甚至她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她的大脑了。
它觉得这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即使那群人设置很复杂的基因锁,但是作为现存最大的数据库的人工智能和拥有人类智慧尖端的人脑联合在一起,这个问题显然容易多了。
但是周焱不愿意解决,或者不能说是不愿意,而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就好像是对死亡没有任何恐惧,对活着也没有任何留恋。
她漠视一切包括自己。
或许某些东西引起了她的兴趣,她愿意为了这一点的好奇或者是兴趣短暂停留。
她曾经长时间的读取过它的数据库,甚至沉溺于此。
不过它知道,这是她忘记了时间,过于专注导致的。
她可能也想尝试她的极限在哪,甚至晕倒在机房。
只是这些现在看起来都有些不太一样了。
无数个监控录像组成出来现在的画面,分析和推测着周焱接下来将会干什么。
它们去到那个边界了,通讯一切通畅,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它们来到这个星球最暗角,也是污染最小的地方,看远处会变的清晰,周焱并没有出去,只是透着屏幕观察着外面。
“已经很少没有隔离的看过星星了,以前觉得很远很远,但是来到这里,离星星变得很近很近。”
“有时候,或许说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过是不是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而这个决定站在岔路口上,我走上了那条道路,不管是曾经无比的确定,还是无奈之举,走上的那条道路,路上的风景并不是那么美好,我也不知道这条道路的终点通往何方,但是就这么走下去,然后我来到了这里。”
“这条路的终点,似乎好像,也没有任何美丽的风景,这条路我走的很顺畅,不如其他路艰难险阻,也没有同行的人,就这么走到了这里。”
它觉得有些不懂,但还是默默的听着,“如果这个‘人’不是生物意义上的人的话,或许我们还有探讨的空间。”
“我们也算不上是同行的人,任何意义上都是。”
这句话让它沉默了。
“我要离开了。”
它听见她说,当这句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在此刻,它觉得时间似乎停顿了一瞬,主机暂停了思考。
“你要去哪,周焱?”
监控中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视线从窗外,偏向摄像头,就好像是两个人在正对着说话。
“我希望我离开之后,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周焱了。”
周焱说完,等了好几秒,对方没有回答,但是她知道,对方已经听懂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说吗?”
没有回答。
周焱又自顾自的说道,“所以我是这个世界上第几个周焱了?”
等待了一会,周焱以为对方不会告诉她了。
“1001。”
眼前的场景悄然变化,她又回到了她经常在的那个房间。
“你的人格模块崩溃了很多次,似乎每到这个节点,你都不愿意继续下去。”
它说。
“因为我要回家了啊。”
她说完之后,一切就像是星光一般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