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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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南洞的第三天，李天宜终于认清了现实。
她本以为有过陪护母亲的经验足以应对一切，却低估了作为能动摇一个国家经济命脉的财阀祖父所牵动的巨大波澜。
从清晨到深夜，慰问的宾客络绎不绝，每张面孔都挂着如出一辙的关切假面。而当奶奶再次提起洪道勋的邀约时，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脱口而出的刻薄话。
第四天清晨，在确认爷爷病情稳定后，她直奔三星总部，在Leeum的信托协议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至少那些冰冷的艺术品，比病房里虚与委蛇的寒暄来得真实。
“爸爸，我回清潭洞了。”她推开会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省去了所有客套。
李在镕正在批阅文件，头也不抬。“既然接手了Leeum，就多去转转。”
“嗯。”
听到女儿明显不耐烦的回应，他终于停笔，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影：“下季度有个香港电影展，可以放几组你的作品。”
“这么着急？”李天宜嗤笑一声，没料到日理万机的父亲连展览排期都记得，“以奶奶这几天的架势，怕是等不到展览开幕。”
“该知道的人二十年前就知道了。”李在镕合上文件，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常：“在我们同意前，没有报纸敢登你的信息。”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七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灼热地宣告着她那散漫自在的日子已经结束。
——
‘醚’咖啡馆最里面的角落，李天宜翻看着徐恩知送来的策展方案。《暗房之外》，纪念摄影术175周年暨香港新浪潮40周年。参展名单上，母亲旧友的名字扎堆出现，她那两位老师的作品比重更是都高得不容忽视。
她随手翻阅过往档案，Leeum一贯秉持国际对话、本土叙事的理念。而眼前这份聚焦香港的策划，加上父亲那句轻飘飘的“放几组作品”，用意不言自明。甚至，没有现任馆长奶奶的首肯，这份方案根本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窗外，午后的艳阳下人潮涌动。她生于这张由长辈编织的网中，既厌恶束缚，又无法割舍关切。Leeum、舅舅的信托、妈咪的遗产......所有“为你好”的馈赠都带着枷锁的重量，连她的反抗都被当作矫情的无病呻吟。
她合上策划书，闭眼无声轻叹。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李洙赫的信息跳出来：「今天还去医院？」
她甩甩头，仿佛要甩开满心烦燥：「我在‘醚’。」
……
风铃清脆响起时，她正看着拿铁表面的泡沫渐渐消散。抬眼望去，逆光中，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权志龙的身影。
李天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直到看见紧随其后的李洙赫，她眼中惯常的疏离才慢慢融化。
权志龙从进门起就忍不住一直看着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他微微低头，不动声色地掩去眼中的自嘲。
“稀奇，”李天宜看着两人走近，笑着打趣，“你们两个大忙人今天居然能凑到一起？”
权志龙熟练地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搭上李洙赫的肩膀：“昨天刚从中国回来，约这家伙吃饭，结果他说要来找你。”他耸耸肩，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我就跟来蹭杯咖啡了，不介意吧？”心底那点因再见她而泛起的涟漪，让他忍不住又开始了试探。
自从巴黎机场分别后，李天宜就察觉到他有些不同。此刻她只是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GD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
她自然地转向李洙赫，语气明显熟稔许多，“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弄喝的。”
权志龙拉开椅子坐下，环顾四周。
这地段离各大娱乐公司都不远，可谓寸金寸土。咖啡馆的装修风格独特，像一个巨大的暗房混合摄影棚。极简的工业风里，冷硬的水泥墙与温润的实木家具形成奇妙的和谐。墙上每一幅摄影作品都带着鲜明的李天宜风格。
“喂，”他不满地用手肘捅了捅好友，“这么好的地方藏着不告诉我？”虽然带着私心，但这风格确实很对他的胃口。
李洙赫扫了他一眼：“告诉你干嘛？”示意周围逐渐聚集的目光，“你太红了，影响清净。”
权志龙不以为意，甚至对举着手机的客人亲切一笑，引起一阵低呼。“这不是挺好？免费给你女朋友打广告。”
“你看她像是缺钱的样子吗？”李洙赫冷笑，环顾四周价值不菲的器材和墙上极具个人风格的作品。
权志龙见他没否认“女朋友”的说法，眼神一暗，正要开口，被端着托盘回来的李天宜打断。
“私人特调。”李天宜微笑，李洙赫自然地伸手接过托盘。一杯奶白色的饮品被率先递给权志龙。
李洙赫看着那抹纯白，嘴角微扬："倒是配你今天的风格。"目光扫过权志龙的oversize香奈儿卫衣。
权志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视线却紧盯着那杯深蓝色的特调落入李洙赫手中。“Celeste，”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偏心！”
李天宜在李洙赫身旁坐下，闻言挑眉看他：“先尝尝，”指尖轻点杯沿，“保证合你口味。”
权志龙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香草奶香扑面而来，丝滑的奶液带着微甜，随后是烘烤坚果的醇厚。然而除此之外，似乎并无特别之处，他疑惑地看向李天宜。
她笑而不语，拿起搅拌棒在杯中轻轻搅动。杯底的灰黑色颗粒旋起，融入奶白色的液体。
再次品尝时，最初的顺滑过后，就在他咽下的瞬间，一丝微妙的辛辣突然滑过舌根，转瞬即逝。
“胡椒？！”权志龙惊讶地抬头，带着被捉弄的愕然。
李天宜迎上他的目光，笑容里带着了然和自信：“满意吗？”
权志龙回味着舌尖的刺激，看着她明亮的笑容，也不由笑了：“很特别，有惊喜。”这句评价，不知是评价饮品还是她。“叫什么名字？”
“牧场晨雾。” 她清晰答道。
他的目光转向李洙赫手中的深蓝色饮品：“那杯呢？”
“暗涌。”李天宜示意李洙赫品尝。
李洙赫端起杯子，熟悉的咖啡香扑面而来。冷萃的醇厚中带着一丝咸甜，与可可的苦甜完美平衡。当搅拌棒轻轻搅动，杯底泛起无数银色光点，如同星河坠入深海。
“用的...我送的低因豆？”李洙赫放下杯子，嘴角的笑意带着了然。
李天宜唇角微弯，轻轻颔首。
“喝完了告诉我，”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沿，“再给你找。”
“还有存货呢。”
李洙赫抬腕，目光扫过表盘上已指向“4”的时针，笑意更深：“不是说下午3点以后喝咖啡的都是傻子？”
“这不是低因的么，”她狡黠一笑，“你自己尝尝效果。”
......
这两人熟稔的互动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权志龙心里。他瞬间明了，李洙赫显然早已是这“私人特调”的常客，他们之间有他无法介入的默契。
而他只是个局外人。这明明是他一早就清楚的事实，但心头还是悄然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迅速垂下眼，舌尖下意识地用力顶了顶腮帮，硬生生压下那丝不快。
——
晚餐时，权志龙反常地沉默着。舌尖残留的胡椒麻刺感，对面两人碰杯时的默契笑容，都让他喉咙发紧。手中的刀叉无意识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像是在研究某种晦涩的艺术品。
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李天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李洙赫脸上。
李洙赫会意，在桌下轻轻踢了权志龙一脚。
“啧。”权志龙蹙眉抬眼，“踢我干嘛？”
李洙赫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解释自己的反常。
权志龙扯出个笑容，眼底却毫无笑意，“这不是……当电灯泡该有的自觉么？”他拖长声调，目光在李洙赫和李天宜之间扫了个来回，像是要确认什么。
李天宜挑眉，非但不恼，反而扬起一个带着凉意的笑：“Kiko在日本吗？下次她来首尔，可以找我喝咖啡。”
权志龙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她的反击逗乐了，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知道，分手了。”他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紧锁着她的表情。
李洙赫有点意外，侧头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在日本时两人的蜜里调油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权志龙的目光从李天宜脸上移开，转向好友时，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他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从巴黎回来后。”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