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舆论危机 小程小万小 ...
-
Turquoise来香岛开演唱会，满街都是应援的巴士，在那湿润咸腥的海风里，队长程椋神色忧郁地倒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望向窗外。前面的窗户开了半截，顺进来的风卷起他额前的头发。保姆车正与一辆双层巴士并排行驶，裁剪在车窗里是一整面松石绿色的海报，这鲜艳的颜色映衬程椋的皮肤近乎雪白——不久后更是白得发光。他身边的队友Neil在心里想，“那些粉丝知道队长看见应援大巴，想的其实是要抓紧回复男朋友的消息吗？”
“也许粉丝正希望队长这样做。”他又想。
Turquoise是注定不会红火的团，侥幸靠队长和前队友现影帝炒cp红火了一阵，谁也不知道能红多久，经纪人叶哥早劝说转行。迄今余温渐渐散去，团队里有上进心的，洪星尝试演戏，谢澜川常上综艺；没有上进心的作为艺术家活动，Neil已经荣登小众爱好者新一代男神，因为全公司没有人看得懂他的账号主页；
没有爱豆之道德的正和男朋友打得火热。但是俗话说爱豆禁止恋爱，已经有男同事和女同事说话而被判为地下恋情的先例，两家粉丝吵得不可开交——男朋友依旧时常探班，程椋有时候怀疑不是自己紧张过了头。幸亏炒作过cp在先，被拍到了可以搪塞过去。
#程椋直播忘关麦
【我三岁女儿都听出来他说的就是“老公我下播了我们去吃夜宵”，到底还要怎么洗？】
【只有“夜宵”两个字是清晰的吧？电视剧客串的时候说我们队长台词差只能靠配音，怎么现在这么模糊都听得清楚了？你们能不能统一一点？互联网没有记忆！】
【可能是叫“老哥”呢？他们叫经纪人是这样叫的。】
【真的是和经纪人为什么这么着急关麦？】
【服了，你下班不着急？】
【真的越洗越黑，平时说热爱粉丝啦，敬业啦，到现在就是着急下班不愿意多留一秒了，赶紧把男嫂抬上来吧。】
【以我对万松岩的了解，他应该不是会吃夜宵的人。】
【冷知识：没有人说老公特指万松岩。】
@Turquoise谢澜川：老大的意思是下播了带我们去吃夜宵，怕大家说他脸浮肿所以很慌张。总之不是什么万松岩。请多多关心下半年回归吧！
#万松岩与男性友人欧洲街头亲密行为
【话说之前营销那么多美貌，现在我一个路人都看出来是谁了……不过确实蛮美的。】
【这张拍得是真的好看，而且还有氛围感，比正主官抖上发的视频好看多了，黑粉每次发的丑照都来自官抖，有时候真的没话说。】
【万松岩在预备申请研究生，已经停止工作了，cp粉求放过。】
【确定是自己主动停止工作吗？万松岩上一部电影硬犯文青病，票房多少知不知道？】
【对不起，是包揽欧洲提名的扑吗？】
【你们哥哥恋爱脑犯了非要辞职在家安心当男嫂有什么办法，Turquoise巡演场场都拍到，公司前几次还说是特邀嘉宾，现在都放弃公关了。】
【虽然但是他们两个感情还挺稳定的。】
【我也觉得，至少被爆出来什么乱约好多了。粉丝自己调理一下吧，我是路人我接受了。】
@万松岩工作室：这个是拍摄者像素不佳导致，实际上只是和一名男性一起出现。
在粉丝不信路人不信熟人不信本人更加不信的情况下，日子也就这样过下去了。
万松岩一直有计划再在学业上进行深造，前一阵子程椋也去了解了几所可以申请的学校，然而谢澜川在综艺节目上夸下海口，声称Turquoise再度合体演出，粉丝比公司更快地接受了，于是舞台重新布置起来。
在保姆车里坐着，窗外嗡隆嗡隆一阵响过一阵，车里偶然有人说话也听不清楚。车窗关上了。在这夜幕的城市满是霓虹色灯招牌，穿梭在招牌底下，不听见声音也仍旧觉得嘈杂声一片。程椋盯着消息记录好长一阵，忽然肩膀被人推了推，他吓了一跳，很快地翻过手机。
“肯定是和男朋友发信息。”谢澜川说，“嗳！真不知道发的什么消息，我们都要隐瞒。”
“是什么消息？”洪星左右手问过，大家不予解答。
程椋感受到自己耳朵红了，幸亏在昏暗的车厢里，也许看不出。“他问我们新闻会什么时候结束，刚才问答时间延长了四十分钟。”
“哦！模范情侣。”Neil说，“想必粉丝们知道了也会非常感动的。”
“让他归队算了，他不是不演戏了吗？”谢澜川说。
“万松岩不演戏了？”经纪人叶哥回过头来说，“他上本电影票房是比不过商业片，不过是文艺片么——口碑还挺好的，这么就放弃了好可惜。”
“不是不演戏，是他要回去念书。”程椋解释说，“我觉得他对娱乐圈没那么上心。”
“对男朋友上心不就好了！”谢澜川起哄道。
起哄声里，程椋更加把头低了一度，但是这时更加看不懂万松岩对他说了什么话，还有边上那么多双眼睛一齐关注。他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们谈笑，然后等大家都疲倦了的时候，再开始研究发来的信息。
-寄宿家庭发来我们的狗狗的视频了，狗狗看上去很想我们。
-[视频]
-你在路上了吗？
-我看见粉丝说新闻会延长四十分钟了，好辛苦。
-下班了记得回复男朋友的信息。
-好想你。
-分享链接：#是我看错了还是确有其事？Turquoise巡演观众席疑似再再再再再出现队长男嫂，不管了先磕一口再说。
-我下次会注意的。
-不过粉丝能开心也是好事。
-我爸妈出去旅游了。
-[无意义表情包]
-我现在不论在哪个家都处于留守状态中……
程椋思索半天，说“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啦，不用担心，我马上回来了”，万松岩马上说“我在电梯口等你”。他行动受限，归根结底还是怕被粉丝拍到，虽然在电梯口也没好多少。
一下车连忙冲进酒店大堂，但是周围有工作人员簇拥，很难不关注到。成员与经纪人一齐出了电梯，程椋还要再等一楼。等到电梯门大开，他连忙欠身出去看，忽然在那一人高的盆栽后面钻出一个人来，一下拥抱住了他。他挣扎着要把万松岩推开，真推开了却又有点失落。他举手揉揉万松岩的头发，微笑地看着他。
“等了多久了？”程椋问。
“刚出来。”
他们的房间距离电梯不算远，等不到人大可以回去休息，但是程椋依旧觉得他始终在那盆栽边上傻站着。
“你发给我的消息我都看了，”程椋说，“我除了‘知道了’，没有什么好回复的，所以就这样了。”
“就算是‘知道了’也要回复给我。”
“知道了。”
“明天主要是彩排吧，从下午开始。还有什么安排？”
“没有了。”
万松岩挽着程椋刷开房间门，仿佛自言自语般说：“还好没有和他们住在一层楼，否则半夜三更一定有人要来敲门。”
“唔？”
万松岩沉默片刻，程椋诧异地笑着，打了他一下。
“你真小孩子！”程椋说，“我是不跟你计较的，但我是你哥哥，你现在品行不端应当是我的责任。我问你，哥哥都是怎么教你的？”
万松岩低声附耳说：“哥哥教我应该深一点。”
“你讨厌哪！”
影帝万松岩因年纪轻轻便获此殊荣，又是爱豆出身，成名后又急于与男友炒作CP，观感颇为急功近利，主流批评“心浮气躁，不具备名演员的气质”。然则万松岩尝试沉下心表达艺术想法，又被批评“投机取巧，过于渴望成为狭义上的艺术家”。
在Turquoise中，四分之三的人认为并不关心，四分之一的人（指程椋）认为讨厌至极。不列入统计的经纪人觉得非常好，实打实靠卖cp赚了许多钱。
另有一位影帝是所有人一致疯狂迷恋的，因为未登场所以在此不多加赘述。
在上学期的时候，香岛上映一部小众文艺片，主创团队来学校做宣传。麻霆君和同学们一起去，然后认识了影帝万松岩。他回来兴奋地告诉了谈凭玉，并且谈凭玉也知道那电影的口碑相当不错。到了周末，谈凭玉与麻霆君作为普通的情侣前去买票观赏。
那是一部黑白色调的冗长的文艺片，影院里所有观众全部昏昏欲睡。谈凭玉虽然也十分困倦，考虑到是麻霆君强烈推荐的，断断续续呼呼小睡。到最疲乏的那时刻根本不知道自己昏睡过去，但是电影正播放到一个强光的一幕，他倏地睁开了眼睛，也是因为困倦而长时间的提心吊胆，幸好他瞄到了麻霆君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便彻底安心地睡着了。
麻霆君出电影院声称电影非常好看，非常感动，尽管呵欠不断，依然大谈社会达尔文主义。谈凭玉听见他说“小松鼠”后别过脸去笑了一声，他也跟着笑。
考虑到麻霆君的网红事业，谈凭玉找了教授询问稿子。
“那部电影的主演万松岩，是我朋友的学生，您要是想了解创作内幕，我可以尝试联系他。”教授说，“不过首先有一点，他要表达的不是社会达尔文主义，是达达主义。”
“是吗？”谈凭玉说，“我不是很了解。”
那教授拘谨起来。“谈先生，这份稿件是作为什么用途？”
“我男朋友的账号最近流量不好……他考虑转型。”
“您还是不考虑出镜吗？”
“不考虑。”
“那么可以考虑让男朋友把肌肉练大一点。”
肌肉已经很大了。稿子经教授修改过也没有问题，麻霆君在此基础上又小改了一遍，谈凭玉忙于姐姐安排给他的一个项目，没有检查。
麻霆君大谈达达主义后一夜怒掉两万粉丝，如今还不断被剪辑作为反面素材。
#麻霆君达达主义
【财阀男怎么是这种眼光，这波属于白富美被黄毛偷家了。】
【俗话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说不定财阀男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且财阀家能不能放过我们平民，到底为什么要营销绯闻男友？完全没有给背后的男娇妻提供情绪价值的的义务！】
【一开始不是在喷麻霆君吗？怎么又财阀男上了？每次有这种风向最后都转到财阀男上，能不能不要媚富了？】
【谁关心麻霆君啦……】
【只有TOP必吃榜会关注麻霆君吧，万松岩也在上面的那个榜。但是我怀疑排榜的是世态岩椋粉，因为BTM必吃榜上年年都有程椋，只好说财阀男因为没露脸逃过一劫。】
【麻霆君和财阀男真的是一对吗？我看财阀家和他达成零互动。】
【麻霆君第一次出圈不就是因为说财阀男的祖传翡翠扳指露出来了吗。财阀男居然还给这种人拍照，哦真是不敢想象。】
【谁知道是不是自导自演，反正就是一个绿色的圈圈。】
【赞同自导自演。我朋友和麻霆君一个学校，说校内搜不到财阀男的名字，大帅哥也很少。然后麻霆君确实有个男朋友但是看上去没什么米的样子，不过他们感情很好，麻霆君vlog里有一期在社团做扎染短袖衫，做出来非常难看，他男朋友穿到洗破了为止，我朋友说看背影感觉很可怜。保真。】
【麻霆君确实和财阀男不清不楚的，不是男朋友也至少有一腿在，最锤的是麻霆君有次直播不小心露出IG小号，看见财阀男哥哥的账号评论，说要求他过年一定要带小玉回家吃饭。那段时间小玉和家里吵架，老爷子接受采访的时候提起过，说很苦恼。】
【说不定这两个人就是普通朋友呢。】
【如果这句话可以说服世态岩椋cp粉，那么我也相信。】
“你现在是名人了，要注意你的言行。”谈凭玉顿了顿，更加严肃地说，“不要害得我的风评也变差。”那有关达达主义的稿纸被他卷成一筒握在手心里，不住地扭着手腕往另一只手心里掂一掂。
麻霆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他站在麻霆君身后踱了半圈，手背断断续续摩挲着麻霆君的头顶。那翡翠扳指正栖停在拇指上，他的皮肤原本苍白细腻，被那翡翠的浓绿色一衬愈加光洁，肤如凝脂。麻霆君痴痴地仰起头来看，然而纸筒已经冷酷地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劈在他的鼻梁上。
他捂着脸哎哟叫唤起来，谈凭玉又踱了几步，总归过去瞄了一眼，马上被捉着抱在怀里。
麻霆君得意道：“我现在是你的老公，更加要注意我们平儿的。”
“嗳！怎么办，”谈凭玉说，“现在他们误会你有两个老婆了，你要当谁的老公？”
“有这种好事，我肯定两个都要。”那纸筒当即砰砰打着麻霆君的脸，麻霆君嘿嘿地笑起来，“我想还是和俞平在一起，这样我们就能每天一起吃饭了。”
“但是网上的人不相信。”谈凭玉许久才说。
“不去管他们，反正你心里有我就行了，我们每顿饭都要一起吃。”
谈凭玉掰正他的脸，往他左脸亲了一下，又往右脸亲了一下。“两个都给你算了。”
演唱会声势浩大，有人托面子给谈凭玉送票。
谈凭玉对于Turquoise不大了解，但是Turquoise之一的队长程椋和麻霆君看好的演员万松岩有着极大的关联。麻霆君也对世态岩椋展现了极大的兴趣，并且认为他们一定是真情侣。“我们要是也炒cp，可以考虑叫‘麻麻玉子’。”他对谈凭玉说。
“没有这回事。”谈凭玉说。
“这样大家就都会来猜我们是不是睡在一张床上，然后感到不快乐，我就快乐了。”
“你很无聊。”
短暂的沉默。
“还可以叫‘霆霆玉立’。”
谈凭玉终于憋不住笑，一颤一颤地推开他的脸。“做·爱的时候能不能学会闭嘴。”
第二天大家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和俞平同一实验室的学生，说俞平与麻霆君彻底绝交了。餐厅里也确是没有看见这两人成双地出现。大家松了口气之余都颇有些跃跃欲试，讨论实验室的美人会喜欢什么见面礼物。
俞平收到了近三十件扎染短袖衫，各有各的丑，但是这事也算这样过去了。
Turquoise演唱会盛大谢幕，沐浴在结束后狂欢的气氛里，谈凭玉与麻霆君都觉得余温未散，在外面兜了一圈风才回去。场馆楼上就是预定的酒店房间，正好与下班的Turquoise遇到了。
“嗨。”麻霆君向他们打招呼。谈凭玉没有打招呼，仅只微笑着。
“嗨。”程椋说。
“嗨。”谢澜川说。
“嗨。”洪星说。
“嗨。”Neil说。
“嗨。”经纪人说，“演出怎么样？还满意吗？”
“特别满意，”麻霆君突然问，“可是为什么万松岩不来呢？”
一阵沉默。
“其实来了。”谢澜川说。
“咦，他人呢？”
又一阵沉默。
谈凭玉补充道：“他看了万松岩的电影很受感动——万松岩和程椋又有过合作，所以觉得万松岩会来。”
“哦，我知道那个嘎达嘎达的电影。”程椋接口说，“虽然呈现出来的是黑白色彩，但其实他很多镜头都是在凌晨四五点拍摄的，很辛苦。”
片刻的沉默。麻霆君突然问：“世态岩椋是真的吗？”
“粉丝觉得是真的。”Neil说。
“哦！我也觉得是真的，但我算不上粉丝。”麻霆君说，“我不太会追星。”
“只要愿意关注我们就已经很好，我们都非常感激。”程椋说。
麻霆君点点头，谈凭玉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电梯上到高层，其他成员们与经纪人断断续续都走了出去，广阔的金色的轿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与程椋。程椋心不在焉数着楼层。在这情境下很可以咬着谈凭玉的耳朵说一句“我是你的粉丝”，麻霆君望见只剩下三层楼就到了，心里愈加美滋滋地盘算着。
“你们有没有揿电梯？”程椋语气温柔地问。却可以看出他的神情变得紧张。
“我们也住这层。”谈凭玉说。
“哦，那好巧。”程椋微窘地笑了起来。
“是好巧。”
麻霆君等那电梯门一开，就迫不及待地挽着谈凭玉走了出去，但是斜角的盆栽后面忽然窜出一个人，把谈凭玉吓了一大跳，他也吓了一大跳，登时只记得护住谈凭玉，什么话都忘记说了。
“嗨。”万松岩说。
学校的流行话题自Turquoise离港后又回归到麻霆君和俞平绝交的这一重大事变，有不少人不信麻霆君当真为了财阀男而抛弃小俞平，纷纷找他身边的朋友求证。朋友们倒是守口如瓶，唯独否认了俞平喜欢扎染短袖衫的传言。
麻霆君的风评渐渐好了不少。
下学期社团课学做拓印，某天俞平穿了一件满是浅褐色野花野草印记的白色短袖衫走进实验室，连路过的院长都觉得可怜，那完全像排泄物一样。麻霆君的风评又急转直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舆论危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