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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亲上加亲。 ...


  •   裴夫人正在对着供品单子,听了这话,连忙搁下手中笺纸,腾地站起身:“这么大的消息,连我都不知道,郎君又是听谁说的?”

      “珍娘好大的火气。”
      裴家这一代无论男女,取名均从斜玉旁,裴夫人单名一个“珍”字。夫妻私下相对时,谢彦礼都这样唤她。

      谢彦礼顾不上追问,先扶着她坐下,才沉声道:“我在政事堂外头遇上晋阳侯了。”

      才听了“晋阳侯”三个字,裴夫人面色就不大好看了。

      晋阳侯林显,与自家郎君一向不大对付,两人是出了名的死对头。每每见面,少不得要夹枪带棒地斗几句嘴。连带着后宅之间的娘子们都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意气,尤其是知暄那个炮仗,林家的郎君娘子,没一个能得她好脸的。
      追根究底,谢彦礼是寒门出身,靠真才实学一步步爬上来。晋阳侯却是世袭的爵位,最瞧不上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官员。

      可要说深仇大恨,倒也没有。

      “他又说什么了?”裴夫人直勾勾地盯着丈夫,话里满是警惕。

      谢彦礼冷笑了一声,端起茶盏灌了一口,重重搁下:“他今日当面问我:‘谢侍郎,听说令爱与柳家的婚事怕是要黄了?’阴阳怪气得很。”
      “好在他还知道轻重,没当着人前胡乱开口。”

      裴夫人脸色骤变:“什么?”

      “我只当他又在嚼舌根,没搭理。”谢彦礼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可回来后越想越不对。”

      “无风不起浪,晋阳侯虽然讨厌,却不是那等无中生有的人。高门大户之间,最是同气连枝。他既然敢挑衅,没准儿果真听到了什么风声。”

      说到这里,谢彦礼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裴夫人,声音压低了几分:“珍娘,可是婚事有什么变动?”

      “简直无稽之谈!”裴夫人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眉头紧紧皱起:“莫非……柳家也有这个想法?”

      “也?”谢彦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眉毛一抬:“这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裴夫人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便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算上这次,太夫人已经送了三回药材,礼单上列得周全,样样都是顶好的东西。可除此之外,国公夫人从头到尾没有露过一次面,柳二郎更是连句话都没递过。

      “太夫人实在用心了……”

      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谢彦礼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老国公早已不在,等太夫人百年之后,看柳家这做派,恐怕代国公府离没落不远了。”

      裴夫人却不大赞同:“冯氏糊涂,可到底还有世子在呢。”
      那个柳大郎君她是见过的,不愧是由老国公和太夫人亲自教养大的,人品礼仪样样无可挑剔。

      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裴夫人续上茶,回到正题:“我今日和玄玄说起婚事,她倒直白,直接向我提了退婚。”

      谢彦礼一怔:“她……当真这般说?”

      “当真。”裴夫人点点头:“我瞧她那神态,不像是赌气的话。这孩子病了一场,性子没怎么变,倒想通了许多事情。”

      谢彦礼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其实……”
      他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这门婚事,我一直觉得有些勉强。”

      裴夫人抬眼看他。

      谢彦礼叹了口气:“虽说婚约是柳家主动提起,可哪一样不是咱们家三请四邀才定下来的?说起来,倒像是我们上赶着将女儿往国公府里塞似的。”
      去年才换了庚帖,礼数虽全,可两家的关系远没有到亲如一家的地步。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在席上,我瞧着玄玄又有分寸又体贴,比起从前,真是成长了许多。这孩子遭了这么一回大罪,我倒宁愿她还是从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也不愿她差点把命填在里头。”

      烛火跳了跳,映得他眼中多了几分水光。

      “说到底,”谢彦礼望向裴夫人:“以知昼的性子,与其嫁到公府人家,倒不如嫁一个出身不显、但人品好、有才干的寒门子弟。这样她嫁过去不会受气,咱们也护得住她。”

      裴夫人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见娘子不反驳,谢彦礼便继续说了下去:“说起来,我瞧着今岁春闱中,有个士子就很不错。”

      凭什么只许冯氏对玄玄百般挑剔?要是能选,他们还看不上柳家呢!

      既然有了退婚的心思,裴夫人当然要多打听着,连声盘问:“可是洛阳人士?家住何处?祖上是什么来历?”

      “江南道推上来的乡贡,姓权,名京,字……倒不大记得了。他的文章我是读过的,见识不俗,不落窠臼。字也写得漂亮,笔力遒劲,筋骨分明。字如其人,能看出几分风骨来。”

      说到这儿,谢彦礼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丝微妙:“更要紧的是,我曾在柳二郎身边见过一面,长得……”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十分好看。”

      和名满洛阳的柳至柔并肩而立,竟然未被比下去,那恐怕就不是一般的好看了。

      裴夫人心细,没有错过丈夫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在柳二郎身边见过,那这位权郎君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谢彦礼一僵,干咳一声:“……他们是好友。”

      裴夫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谢彦礼连忙解释:“既然两家都有些苗头,退婚也是早晚的事。届时柳家的事一了,我们自然可以大大方方地为玄玄相看。”
      “横竖春闱刚刚结束,还没有放榜。如今的洛阳城里,处处都是年少有为的郎君。我可舍不得把这么好的女儿随随便便就许了人。”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轻松不少:“前头郡王府的立春宴出了这档子事,就不提了。眼看裴家开宴在即,都是自家人,一定妥妥当当的。到那时,人多热闹,悄悄相看正合适。”

      提及裴家,裴夫人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今日三嫂来了一趟,你猜怎么着?”
      “她前脚才说‘玄玄也该好了’,后脚孩子果然醒了,你说巧不巧?”

      谢彦礼笑了笑:“三嫂说话倒是灵验,赶明儿请她多为孩子们说几句吉祥话。”

      裴夫人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郎君。”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你说……把玄玄嫁回裴家,如何?”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两家知根知底不说,裴家郎君在洛阳总是拿得出手的吧?我那几个侄儿,虽谈不上个个出类拔萃,但都是本分上进的好孩子。我就不信,裴家的儿郎还比不上柳家的?”

      裴夫人坐直了身子,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就说三哥家的两个:希济文章写得极好,为人又稳重。希淮长得最好,脑袋瓜子还灵光。若是看不上,我瞧大哥家的希度也很好,年纪虽小些,可那孩子聪明得紧,再过两年……”

      “行了行了,”谢彦礼哭笑不得地按住她的手:“你倒是一口气把裴家未议亲的儿郎都数了个遍。”

      “那可不是?”裴夫人理直气壮地瞪他一眼:“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寿宴当日,侄儿们必定都是精心装扮过的,届时只叫玄玄随意去挑,看上哪个就定哪个。场面热闹,人来人往的,也不会拘着孩子们。”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映出裴夫人脸上跃跃欲试的光彩。谢彦礼看着自家娘子为女儿张罗婚事的热切摸样,心中微荡,握上了那双柔荑。
      ……

      ·
      送走父母弟妹,风荷园的热闹渐渐散了去。知昼习惯饭后消食,便绕着院子走了几圈。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几分凉意,拂在脸上,仿佛被浸了冷水的绢帕轻轻擦过,提神醒脑。云芝和灵芝在她身侧举着羊角灯,橙黄的光晕将青石小径照得朦朦胧胧,远处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是缀在夜色里的一串珠子。

      回到房里,丫鬟们早已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知昼由几人服侍着净了面、漱了口,又换上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青丝散下来,披了满肩。
      镜中的少女面容依旧苍白,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一双眼睛映着烛火,乌沉沉地亮着。

      “小娘子该歇了。”云芝在一旁轻声劝道,一面将床帐放下来,又去掖被角。

      在床上躺了大半天,知昼没有半分困意:“取几卷书来,我翻翻再睡。”

      云芝有些担心:“小娘子身子还没好全,医官特意嘱咐要多将养,仔细伤了眼睛……”

      “无妨。”知昼的语气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随手翻翻,不费神。去把书案上那几卷杂史拿来。”

      谢家主君便是极擅长读书的人,裴夫人也识文断字,家中儿女早早开蒙读书,知昼更是天南海北什么都爱看。

      灵芝暗里摆摆手,示意云芝快去。自打病愈之后,小娘子越发说一不二,风荷园上下有目共睹。
      云芝不再多言,转身去书房取了一摞书卷来,轻轻搁在床边的小几上,又替她把烛火挑亮了些。

      知昼靠在大迎枕上,随手翻开一卷。

      这是一部记载前朝旧事的杂史,纸页泛黄,墨迹斑驳,边角处还有前人批注的小字。她看得仔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官制、年号之间逡巡。

      ……没有。
      全都没有。

      她放下这一卷,又拿起另一册,是记述各地风物志的。
      一翻,是前朝名臣列传。
      再翻,是洛阳城坊巷考。

      没有姑苏谢氏,没有太原王氏,没有她曾经熟悉的那一个个煊赫的门阀士族,没有她自幼耳濡目染的那些礼仪典制。自己曾经身处那个名为“大缙”的朝代,在这里找不到任何痕迹,仿佛她前世所经历的那十六年光阴,不过是一场梦。

      知昼合上书卷,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惆怅片刻,她很快拿定主意。
      一箭正中心口,自己多半是没命了。既然已经身死,那就不必回想从前。

      从今往后,她要好好爱惜身子。吃药、吃饭、将养……样样都不能马虎。
      她低头看了看这具新身体——

      大病一场,弱不禁风。那就先从明天先多添一碗饭开始。

      正准备唤灵芝进来收拾书卷,外间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门帘一掀,杨妈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牛乳走了进来。

      “姑娘,该歇了。”杨妈妈将牛乳搁在床边的小几上,又伸手摸了摸被褥的厚薄,絮絮道:“夜里凉,奴婢让人又加了一层褥子。姑娘若还觉得冷,只管叫人再添。”

      “知道了。”知昼接过牛乳,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乳香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杨妈妈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娘子临睡前传话过来,让小娘子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去安国寺上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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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隔日21点更新,段评已开欢迎来玩,喜欢的话请点点收藏呀~ 下本《东汉咸鱼贵女日常》青梅竹马小甜文,欢迎小天使们光临=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