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守则》Translator译

3、出事儿了 肇事者死了

　　———半小时后
　　阮际走在前面健步如飞，后面跟着抱着一沓儿资料气喘吁吁的贺怀。在批完最后一份交接文件后终于忍不住提醒：“院长，您走慢点行不行？我我跟不上！”
　　“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体越来越差了，走一点路累得要死要活得。行了，等过几个月上面流程彻底走完后再说吧。”阮院长被带到办公室门口后终于放人。
　　“咔嚓。”推开门，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在一个又一个的卷宗中翻阅着，手边还没有签字的文件摆在旁边下午的光总是比较刺眼，白的晃眼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有着别样的魅力。
　　可能是不忍心打扰自己学生，正打算悄悄地离开。“老师，手续办完了？”淮殇从百忙之中抬头问道。
　　“嗯，案件有什么问题吗？”阮际关怀的问。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本人在证据这么确凿的情况下不是想尽办法逃脱责任，而是一直喊着自己没有罪，这不像是一个杀人犯所说出的话。我总觉得有点蹊跷。”
　　“确实，不过人家警察办案总是会为了业绩，有些事情就会草草解决也很正常。我们是给受害人辩护的，就可能管不了被告那边的事情。”
　　又过了几个小时后，淮殇算是彻底交接完毕。被阮际带着下楼打算去吃顿饭。
　　电梯下行的时候很安静，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阮际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脑子里还在转那几页残缺的档案。淮殇站在他前面半步，没说话。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是他在前，淮殇在后。过了这么多年，位置倒是反过来了。
　　门开了。大厅人不多，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玻璃门外天色暗了大半，西边还有一线橘红，正在往灰里沉。淮殇先走出去，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身拉开后车门。阮际没客气，弯腰坐进去。座椅是真皮的，凉，空调温度打得很低。
　　车门关上，声音闷闷的。
　　淮殇从前面把银灰色数据板递过来，手从座椅间隙伸过来。“那个肇事者的身份有结果了。不是长藤星域的居民，户籍在砾岩星第四卫星，一个矿业殖民点。三年前因为非法采矿被判过两年，出来后一直辗转在各个星域打零工。事发前两个月刚到长藤。”
　　阮际接过去。数据板的边缘有点冰，金属壳，没套保护壳，淮殇一向这样，东西能用就行。他快速滑动页面。信息很碎，像被人刻意拆散了扔在不同的档案库里。学历、家庭关系、医疗记录，全是残缺的，只保留了基本的人口登记和犯罪记录。
　　“这不像一个普通矿工的数据档案。”他把数据板递回去，“太干净了。人现在在哪儿？”
　　“长藤第三拘留所。我约了后天去见他的提审。”淮殇接过数据板，拇指在边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阮际靠在座椅上。“那个宾利车的主人呢？当时车里那个。”
　　“维托·科斯塔。科斯塔家族的旁支，名下有三家贸易公司。”淮殇把数据板翻了一页，“当年车祸他没死，后来被人捅穿脾脏，死了。案子现在转到我们这边了。”
　　“怎么转到你这儿的？”
　　“路婉之说那边档期错不开。但我看她意思，是觉得这案子邪门。”淮殇声音很平，“之前办案的律师叫方秦，手续刚办完，他手底下的人和学生在同一天出了好几档子事。方秦自己差点被花盆砸到。”
　　阮际沉默了两秒。“维托名下的资产查过吗？”
　　“表面上看不算富裕。但有几个账户的资金流向查不到源头，被加密了，级别不高，商用隐私锁。我申请了解密权限，还在等批复。”
　　阮际“嗯”了一声，没再问了。车开进磁力隧道，光线暗下去，窗外变成流动的灰蓝色光带。他侧过头看着外面，没想什么，又好像想了很多。
　　车穿过隧道，光线重新亮起来。外面的建筑风格变了，从高耸的行政楼变成低矮的商业区，外墙上是流动的全息广告。
　　“这家餐厅你订的？”阮际没抬头。
　　“嗯。”淮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一家旧式料理，炭火烤肉。不是合成肉。”
　　阮际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已经七年没吃过不是合成的肉了。长藤星域的人造食品技术很成熟，口感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但剩下的那点区别，舌头不会骗人。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阮际问。
　　“路婉之。她说这家店的老板是砾岩星来的，家里的肉都是从第四卫星直接运过来的。”
　　砾岩星第四卫星。阮际又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那个肇事者的户籍地址，同一个地方。
　　他把数据板锁了屏，靠在座椅上。天已经完全黑了，穹顶上没有投影星云，就是黑的，偶尔有飞行器的灯光闪过去。
　　车停在一栋矮楼前，门口一盏暖黄色的灯照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的字像是手工刻的，不是通用标准字体。阮际下车的时候闻到一股炭火和油脂的味道。
　　他们上了十五楼。餐厅在最顶层，靠窗的位置。阮际坐下来，窗外能看见大半个街区，路灯连成一条线，往远处铺开。
　　炭火端上来的时候，淮殇把肋条铺到铁网上。肉碰到铁网嘶了一声。
　　“后天你几点去见那个司机？”阮际拿起水杯。
　　“上午九点。”
　　“我跟你一起去。”
　　淮殇没接话，把肉翻了一面。
　　阮际夹了一块肉送到嘴边，余光扫到窗外，筷子停住了。淮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辆灰色的货运飞行器从街尾开过来，速度比正常的快一些。开到路口的时候突然偏了，车头猛地往左拐，撞上路边的灯柱，弹了一下，又往前滑了几米，撞到一栋矮楼的外墙才停住。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路边的行人尖叫着散开，楼下传来喊叫声和玻璃碎掉的声音。
　　阮际的筷子落在碟子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辆飞行器——砾岩星牌照，灰白色车身，和档案里登记的那个肇事者的车辆信息对得上。那是他们后天要见的人。
　　淮殇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刮了一下，阮际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没说话，同时往门口走。经过前台淮殇刷了卡，没等找零，拉了阮际一把往楼梯口去。电梯太慢了。楼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推开一楼大门的时候，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橡胶味和血腥气。
　　街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淮殇没挤进去，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眼。飞行器的车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急救车的灯在不远处闪。担架抬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一只手垂在担架边上，手指张开。阮际站在他身后，没往前凑。
　　淮殇掏出通讯器，拨了路婉之的号，响了两声就接了。
　　“长藤第三拘留所那个货车司机，帮我确认一下他今天的行踪记录。我们在他吃饭的楼下，他出了车祸。”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打字声。“你确定是他？”
　　“砾岩星牌照，灰白色货运飞行器，型号和档案里登记的一致。”
　　路婉之那边又顿了一下。“我查一下……他今天下午申请了外出，理由是购药。审批通过了。”
　　淮殇闭了一下眼睛。“知道了。”
　　“你们先离开那里。”路婉之的声音低下来，“别在街上站着。”
　　淮殇挂了通讯器，拉了阮际一把。“走。”
　　回到车上，淮殇没发动引擎，坐在驾驶座上，两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有点发白。车里很安静，外面的喧闹被隔绝了大半。
　　“他申请了外出购药。审批通过了。”淮殇的声音很平。
　　阮际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睁开。“他约了后天见我们。他就在我们楼下被撞死了。”他转过头看淮殇，“这不是警告，是清场。”
　　淮殇没说话。
　　“他的档案太干净，通讯记录太干净，家属没有。现在人死了，链条断了。”阮际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街灯。
　　淮殇把引擎启动了，车载系统亮起来，冷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还要查吗？”他看着前方。
　　阮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淮殇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