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绑定》烬渡遥枝

2、第 2 章（修） 他现在就想

　　小雨越下越厚。
　　外面都是林荫路，路灯光成了摆设。
　　简琮顺着指示牌往洗手间的方向边走边给仇汶彬发消息。
　　-熟人里也有人品不行的。哥，你帮我跟我妈说说呗，别再费心给我介绍人了，我的抑制剂还能再顶几年。

　　手机刚摁灭又亮起来。
　　-仇汶彬：顶几年？你指的是成倍注射的那种顶？
　　-仇汶彬：要说你自己去说。从某个方面来说我完全支持小姨的决定。你的特效抑制剂就算是简氏出品的那也是药！你应该比我清楚过量注射抑制剂的后果。

　　简琮毫不意外仇汶彬的回复，简单地回了个表情包就收了手机。
　　如仇汶彬所说，他知道后果。
　　无论是过量注射抑制剂还是AO双方匹配度过低长期相处的后果，他都清楚且深刻。
　　他一直没告诉任何人，他在分化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份记忆，一份来自于上辈子的记忆。
　　他分化时的情况比普通Omega糟糕得多，后来他复盘过，那是因为记忆里的痛苦像是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他的后颈，他承受的痛苦两倍不止。

　　“18%”——一个放在现在足以惊掉所有人下巴甚至还可能被国家信息素库研究院请去当志愿者的百分数。

　　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他实在对上辈子的事情没有什么感情，大概是真的太痛了吧，他甚至还埋怨过上辈子的自己为什么要找一个和自己只有18%匹配度的爱人。
　　他的信息素应该还算正常吧？一个正常的Alpha找不到吗？找不到难道不会单着，不会用抑制剂吗？
　　抑制剂打多了其实也不会觉得痛。

　　他的记忆是在梦里完全成型的。
　　他先是听到了那个Alpha的声音，好听得让他短暂原谅了上辈子的自己。
　　接着他看到了那个Alpha的五官，身材和手，一切完美到他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制片人游戏里，他原谅自己原谅得彻彻底底。

　　18%就18%吧，除了匹配度是个遗憾，他不得不承认上辈子的自己很会选。
　　一份完整得不能再完整的记忆让他在十几岁的年纪也算是体悟到了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情。头两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哭，发热期的时候哭得最狠，他甚至幻想过向越会不会也和他一样，在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又或者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也在找他。

　　后来他就释怀了。
　　这个世界上哪儿那么多吊诡的事。

　　有些人在梦里见见就得了。
　　做梦挺好的。

　　*
　　冰凉的清水让简琮从低迷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他细细地擦干净手指，余光瞥见一个可爱的身影，镜子里一闪而过的侧脸让他短暂恍惚。
　　他甚至以为向越从梦里跑出来了。

　　可这是Omega洗手间。

　　洗手间外的长林荫道是真黑，路灯光被茂密的树冠遮了大半。
　　走没两步，难闻的劣质Alpha信息素从前面飘来，偶尔还有几声闷哼。
　　简琮脚步一顿，想掉头。
　　但身后只有洗手间。

　　“……”他或许应该给招商方提个建议，招商前全面建设服务于食客的基础公共设施很有必要。
　　否则出事了谁负责？

　　犹豫中，前面多了其他人的脚步声。

　　“你干什么！放开我！”
　　“啊——救命——放开我！放开！”
　　“死变态你这是犯罪！你知道我是谁吗死变态！放开！”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简琮眸色一凛，快步上前，在Omega开口向他求救之前先把人拉到身后。

　　面前的Alpha正好站在树冠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下，脚步虚浮，神色恍惚，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且攻击性一般，显然是用药了，还用了不少。
　　Alpha行动迟缓但色心不减，猥琐地笑着朝他们扑过来。

　　身后的Omega“啊”了一声，“滚啊！”
　　简琮神色凌厉，一脚踹上Alpha的肚子。
　　他没收力，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把今天受的气都一股脑踹了出去。

　　Alpha闷哼着踉跄两步，几乎是本能地释放信息素压制，然而信息素还没到简琮面前就散干净了。清冽好闻的橙花香气变成了破开迷障的劲风，把恶臭的Alpha信息素给他兜头还了回去。

　　Alpha被自己的信息素冲得头昏眼花。

　　简琮懒得纠缠，拉着Omega快步往外走。

　　Alpha行动再迟缓也是Alpha，在他们擦肩而过时，早就藏在袖子里的针管滑出。微光照亮他眼底的精光，反光从尖锐的针头划过，手臂带起的风撩起简琮的发丝。

　　简琮倾身躲过，把Omega往外推了一把。转身时针头近在咫尺，熟悉的针管包装让他短暂地眯了下眼。他后仰躲过，而后扣住Alpha的手腕用力往墙上掼。

　　针管掉下，他反手避开针尖接住。
　　“克利抑制剂？”

　　Alpha短暂清醒，“什么抑制剂，我听不懂！”

　　简琮懒得管他听不听得懂，准备报警。

　　Alpha狡猾，推开简琮要跑，又被简琮抓回来掼在墙上，挣扎之余手被反剪，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简琮恶魔低语，“再动这针就赏你了。我学医的，知道扎哪儿生效最快。”

　　大冬天的，Alpha冷汗直冒。
　　晦气！猎艳不成怎么碰上了这么个疯子！

　　附近就有警务站，警察来了之后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就让两个人先把那个Alpha和作案工具带走，留下两个Beta女警安抚情绪。

　　简琮倒是没什么，目光一直追着那个Alpha走。准备走出巷子的时候，那个Alpha的口袋掉下个东西。
　　东西轻，声音小，押人的警察连头都没回。

　　简琮眯了下眼，抬脚就走。

　　“哎哎哎，弟弟，不着急走。一会儿你们还得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不用紧张，把你们遇到的知道的说完就可以了。”

　　简琮点头，给仇汶彬发了个信息。

　　身边的Omega小声嘀咕：“那个人怎么还有小粉片？”
　　简琮微微偏头。
　　Omega抿唇看墙。

　　简琮耳力很好，不至于这么近的距离都能听岔。
　　托那个负面热搜的福，他现在对“小粉片”三个字很敏感。

　　况且小粉片是克利抑制剂的半竞品，早些年简氏生物市场部做过分析，简琮见过一眼后也上了心。只是小粉片背后的虞氏制药在国外，很多消息捂得很死，他也就没探究太深。

　　但小粉片和克利抑制剂一样有严格的购买门槛，除了国家信息素库的匹配度报告外还得提供法律承认的伴侣证或结婚证。
　　照现在的情况看，他不得不怀疑药贩子也渗透到小粉片的代理商里了。

　　克利抑制剂出事后他们自查就查出了一串的药贩子。很显然，这些药贩子跟窝藏在各个角落里的蟑螂一样，打得死但灭不完。

　　女警走在前面领着他们出去。
　　路过掉小粉片的地方时，简琮弯腰用纸巾把东西包着捡起来了。他拍了张照片存档，闪光灯吸引了那女警的注意。

　　“你手上的是什么？”

　　简琮收好手机，把东西递过去，“这是刚才那个人丢下的。”
　　女警用手电照了下，对视一眼后用对讲机给同事递消息，再一前一后护着简琮和Omega去站点。他们到的时候，犯事儿的Alpha已经被押去上一级的警局了。

　　做完笔录，简琮拒绝了女警护送回家的好意。Omega也紧跟拒绝。
　　女警叮嘱了几句。
　　Omega笑得甜甜的，“谢谢姐姐！回头给你们送锦旗！”

　　女警笑道：“谢谢你。”

　　两人并肩往外走。
　　简琮问身边的Omega，“你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家里人呢？”
　　“哥哥，我二十了，不是未成年。”戚柏撸起额发，“这样看着有成熟一点吗？”
　　简琮笑了，“嗯，成熟的小孩儿。”
　　戚柏：“……你怎么跟我哥一样啊，自己也没多大，老爱叫别人小孩儿。”

　　不远处有车灯闪了两下。简琮看过去，黑夜中的紫色依旧扎眼。
　　“送你回去？”

　　戚柏惊喜，“可以吗？”
　　简琮：“我问问。”

　　仇汶彬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车窗降下，戚柏被车里的紫脑袋晃了下眼睛，犹豫道：“这是……你男朋友吗？”
　　“是我表哥。”简琮无奈，简单说了下戚柏的情况。

　　仇汶彬“啧”了声，“什么王八玩意儿，都没事吧？那人呢？”
　　戚柏：“没有没有。哥哥很厉害，那个Alpha就是个菜鸡来的，说是被押到上一级的警局去了。”
　　“行，知道了，先上车。”仇汶彬低头发了个消息，得到回复后脸色才好看一点，“那个王八蛋事情没交代清楚之前不用想着出来了。真没吓到啊？”

　　话是问戚柏的。
　　戚柏半抱着副驾的头枕说：“就一点点。简琮哥出现之后让我莫名地有安全感。”

　　简琮哥正透过后视镜看他。
　　戚柏伸手晃了晃，“简琮哥？”

　　简琮问：“你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戚柏点头，“对啊。我是独生子。”
　　简琮：“那你前面说的哥哥是……”
　　“哦，那是我表哥，我大姨妈的儿子。”戚柏突然骄傲偏头，“我跟你们说，就这个角度，我和我表哥能有八成像。小时候我妈都没分出来我们俩呢。”

　　简琮和仇汶彬同时回头。
　　仇汶彬“嚯”了一声，“那你表哥也挺帅啊，跟我不相上下。”
　　戚柏“咯咯”笑。

　　简琮没说话，漂亮的眼睛睁大。他怎么也没想到梦里的那张脸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简琮哥是不是要被我的侧脸迷死了哈哈哈！”戚柏把头转回来，那所谓的八成相似只剩下五成。

　　简琮回神，“嗯。”
　　“嗯？？？”戚柏脸红。

　　仇汶彬哭笑不得，“行了你们俩。弟弟住哪儿？”
　　戚柏：“御府花园。”

　　仇汶彬：“御府花园？”
　　戚柏：“怎么啦？”

　　“没事儿，就突然觉得你有点眼熟。”仇汶彬设置好导航，把车开出去，“戚峥嵘是你的……”
　　戚柏：“是我爸！仇哥你认识我爸啊？”

　　“算不上，被我妈抓去参加交流会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你不是这个发色，金毛显小多了，我一时没认出来。”仇汶彬乐了，“咱们紫荆市还是小啊，这都能碰上。”
　　戚柏也乐了，今晚的担惊受怕全都抛到脑后，“这就是缘分啊！我们加个好友吧好不好，之后一块出来吃饭！”

　　“行啊。”仇汶彬把手机递给简琮，“帮我加。要不干脆组个群？”
　　戚柏：“好好好！”

　　简琮全程没说话，默默地帮人加了好友组了群。
　　他恍惚地想，既然紫荆市这么小，让他碰上了跟向越长得五分像的戚柏，那戚柏的表哥呢，是不是也能见一见？
　　他很好奇戚柏的表哥能和向越几分像。

　　距离御府花园还有两条街的距离，戚柏接了个视频电话。
　　“表哥！”

　　简琮下意识坐正了。
　　仇汶彬奇怪地瞥了眼自家弟弟，但没说话。

　　视频电话开着扩音，温润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兄长的严厉，“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一个人？”

　　熟悉的声音仿佛把简琮带回梦里。
　　他抿唇收敛呼吸，坐得更直了。

　　仇汶彬：“你怎么回事？”
　　简琮没应。

　　戚柏“哦”了一声后叽里呱啦地说了今晚的事，“你先别告诉我爸妈，免得他们以后都不让我晚上出门了。我要社交的！”

　　视频那头：“看你表现。”
　　“我很乖！”

　　“还有多久到家？”

　　戚柏调转视频镜头，“转个弯就到啦！我跟你说我今晚遇到的这两位哥哥真的超好，人帅心善。可以让我表哥看看你们吗？”

　　“看呗。”仇汶彬自来熟，对着镜头“嗨”了一声。

　　戚柏的镜头扫到简琮这边。
　　简琮对着镜头局促地点了下头。

　　“怎么样！是不是都很帅！尤其是简琮哥，超级帅，他是Omega但是很会打架哎，今晚没他我真的是惨了。”戚柏把简琮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夸了一遍，简琮愣是一声不吭，“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一起请他们吃饭好不好？”

　　视频那头的人声音里带了点笑，很淡，偏偏简琮听出来了。
　　“快了。”

　　戚柏：“快了快了快了，你总是这么说。上一次你也这么说，都两个月过去了！”

　　“这次是真的快了，过两天就回。”

　　戚柏不信，“真的？”
　　视频那头：“真的。”

　　戚柏：“那好吧！你要是这次还食言我要告家长了。”
　　视频那头的人笑了声，“戚小朋友，多大了还告家长？乖点儿吧，行吗？”

　　戚柏：“不行！”
　　戚柏叽里呱啦地和他表哥吵。

　　简琮在吵闹声里松懈下来，脑袋一偏深深地窝进椅子里。视频那头的人说话越多，他的眼眶就越红。他手指紧紧地攥住座椅，抿紧嘴唇，几乎耗费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泄出一点哭音。

　　做梦挺好的？
　　好个屁。
　　他现在就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