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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找出源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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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地方闭塞,村里的人半藏半掩地谈论山精鬼怪是常有的事,说哪个地方的活神仙算命准,哪个山上的山神庙灵验。何载明一向不信,他认为都是乡下人没读过书,愚昧,这些编的瞎话一个字都信不得。
今天晚上他亲眼见到了,不得不信。
何载明关心着浑身扎针的儿子,又小心地观察祝十安一举一动。
以前他只觉得他脑子不够聪明,手腕不够灵活,看不破官场上的来往。现在他觉得还要加一个,他一双凡人俗眼,看不清这世上还有另一群随时威胁所有活人的东西。
就是因为看不清,看不明,心里才会觉得格外恐怖。
针灸时间到了,祝长明取了针,祝十安摸了下脉,点点头,可以了。
“孩子不热了,你们抱回去吧。”祝长芳把孩子交到吕雯手上,孩子好好的,窝在小被褥里面睡着了。
孩子好了,何载明夫妻俩的心也放下来了,要回家吗?
吕雯一想到家里有鬼就吓得打寒颤,现在该怎么办?
遇到事情就去解决事情,怕有什么用?现在面前就有个能解决事情的人,还东想西想什么?何载明毫不犹豫向祝十安求救。
他放低姿态恳求道:“如今这个年月里,住房紧张得很,县委大院里的房子我们不住也会分给其他人住,这不是让其他人受罪?还请祝大师大发慈悲,彻底把祸端解决了吧,全县人民肯定对会您都感激不尽。”
吕雯抱着儿子,声音也软了,帮腔道:“我们夫妻初来乍到不懂事,但是我也看得明白,镇山县里居民对祝家很维护,就算看在县里居民的份上,也请您出手帮一帮。”
这都几点钟了?
祝十安起身往后院走,说:“今天太晚了,明儿再说吧。你们也别回去了,凤孃。”
“哎。”祝凤琴应了一声。
“给他们找间客房住。”祝十安顺□□代。
“行,让他们住前院东厢房吧,那间屋干净,前两天才收拾过。”
祝十安不管这些,点点头走了。
“谢谢祝大师收留。”吕雯一脸喜意。
祝十安的脚刚跨进后院的门槛,下意识往后仰身躲避,皱眉盯着小白:“挡我路了。”
小白的尾巴一耸一耸地还在往祝十安跟前挪,挪到祝十安脚边了才竖起尾巴尖指东边的方向:“牌坊外面有个鬼一直不走。”
“新鲜了,什么鬼胆子这么大,敢流连在三清巷门口?”
“是个厉害的新鬼呢,好凶的老头子。”小白告状:“他看到我了,张大嘴要吃我。”
祝十安不信:“鬼魂根本进不来三清巷,你不出去,他怎么吃你?”
说着话,祝十安扭头回去。
大厅里,徐中祝长芳夫妻,祝长明,还有何载明一家三口还没走。
祝长明看她回来:“大姑娘有事儿要交代?”
吕雯紧张地抱着孩子,是不是她的孩子有事?
祝十安摆摆手:“你的孩子好得很,我自己有事儿出去瞧瞧。”
祝长芳忙说:“外面还在下雨,又冷又黑的,出去干嘛?”
祝十安忽然想到了,她瞟了一眼何载明夫妻,边走边说:“有个不胆子大的鬼在三清巷外头不肯走,我去瞧瞧。”
祝长芳跟上去,顺嘴问:“哦,是他们两口子带来的?”
“说不准。”
祝长芳径紧跟着祝十安的脚步,拿了伞给她撑着。
何载明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拿着自家的伞追了上去。
吕雯又紧张起来:“不会出事吧。”
祝长明对自家家主绝对信任,他说:“放心,你照顾好你的孩子吧,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共才三把伞,祝长芳家的伞和何载明带来的伞都拿走了,祝长明拿了自家的伞家去。
祝凤琴去厢房柜子里抱被子,出来瞧见屋里只有徐中在,吕雯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就对徐中说:“长明家去了吧,长芳去哪儿?你怎么还不家去?”
徐中说:“我媳妇儿送大姑娘去巷口了,何县长也追过去了。”
祝凤琴抱着被子停下来,问:“巷口怎么了?”
“说是有个鬼在巷子口不走。”
有鬼哦,祝凤琴不担心了,扭脸叫吕雯:“走吧,跟我去房间,你带着孩子先睡。大冷天的,别叫孩子受罪。”
“多谢大姐。”吕雯抱着孩子忙跟上去。
三清巷口。
祝十安站在牌坊里面,牌坊外面几米远的地方有个年纪五十来岁的鬼,鬼气浓得很,若是不管,假以时日说不准会变成厉鬼。
这个鬼,此时正盯着祝十安身后的何载明,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了。
祝十安不说话,祝长芳有点害怕:“大姑娘,你在看哪儿?”
祝十安朝鬼的位置抬了下下巴:“在看鬼,你正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我的天呐,祝长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打在祝十安头上的伞都移开了,祝长芳赶忙把伞移回来。
祝十安问何载明:“鬼瞪着你,看来是你的仇人。”
何载明想了半天:“我年前才来镇山县,许多工作计划都还没来得及开展,谁也没得罪,怎么想我也想不到,哪里有死了还要盯着我的大仇人。”
“那你瞧瞧吧。”
祝十安掐诀,伸手往何载明灵台一点,暂时给他开了阴阳眼。
何载明眨了眨眼睛,睁开眼睛再看,本来牌坊前空无一人的地方,竟真有个人死死地盯着自己。
不对,那不是人。
夜雨还在下着,对面的人没打伞,雨一滴也没落在他身上,他浑身都是干的,他的脚不着地,竟是飘着的。
何载明此时只觉得头皮都炸开了,吓得手脚发麻,动弹不得。
“祝大师,我真不认识他。”何载明声音抖的厉害。
何载明一开口就激怒了对面的鬼,那鬼的七窍冒出的鬼气缠绕着全身,埋头往牌坊里撞,却被无形的力道弹飞,他浑身的鬼气就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锅上,一碰上就给蒸发了。
“啊!”
鬼扑过来时何载明下意识举起双手挡住,脚步忙不迭地往后退。
祝十安一动不动,心里微惊,这个才死不久的新鬼挺厉害嘛。不过,新鬼就是新鬼。
“大姑娘,让我瞧瞧。”见何载明这么害怕,祝长芳胆子大起来,她倒要瞧瞧什么鬼这么吓人。
祝十安给祝长芳开阴阳眼,祝长芳睁眼看到对面的鬼魂,一拍大腿:“这不是赖大河嘛。”
“谁?”
“嘿呀,前任县长的老爹。你前头的县长姓什么你不知道?”
祝长芳反问何载明一句,扭头跟祝十安说:“赖家人就在祝家村旁边的大队上,这么近,赖家死人了这事儿我们不可能不知道,初一我们回村里祭祖,也没听见谁说。”
不是年前死的,还是年后死的,左右死的不久,祝十安一看鬼身那么弱就知道。
“赖家怎么回事?”
要说赖家,那可有的说了。
赖大河的大儿子,也就是镇山县的前任县长赖福田原来只是个初中生,六五年初中毕业就在大队部教书。
后来两年不太平,他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县里领头那个,领着县里不着调的那群人,整天打这个批那个的,县里好些单位都被他霍霍过,不知道多少人恨他。
后来,听说赖福田被推举成副县长,又成了县长,彻底抖起来了,大家都是寻常百姓也不敢跟他对着干,都怕他,直到年前被清算压走,赖福田在镇山县作威作福了小十年呐。
祝长芳知道的只是面上的事,何载明知道的内情更多一些,当年赖福田为了夺权,文斗武斗都下手狠毒,被他逼死打死的下放□□就有好几个。被抓清算后,赖福田对所有罪证无从狡辩,审完后很快就吃了枪子儿。
知道对面的鬼是谁后,何载明就知道这个鬼为什么恨自己了。他也很冤枉,赖福田吃枪子儿完全是罪有应得。关他什么事?
祝十安皱眉,这个赖大河是个新鬼,死了也没几天,新鬼很难离开死前的地方,他是怎么渡河跑到县城里来的?
祝十安从牌坊下面走出来,冷风夹杂着冷雨打过来,阴冷的气息一下惊醒了她。
不好!
三清巷外面怎么有阴气?
赖大河扑过来被祝十安一脚踢开,她转身,神情严肃地盯着东北方向。那里是云台山和望云山的交汇处,缠绵不绝的阴气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应该是那个地方出事了。
祝十安回头打量这个格外厉害的新鬼,难怪啊!
祝十安叹气,她现在真是太弱了,只是因为三清巷里阵法护着,她竟就没察觉到外面的情况不对。
以前,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弱小就是她的罪过!
眼见祝大师一脚踢飞赖大河,何载明心里有底了,小心地走出三清巷,他道:“赖大河,你家的事情跟我没关系,别纠缠我家,赶紧投胎去吧。”
赖大河猛鬼哭嚎:“你,抢了我儿子的官位,占了我儿子的房子,我儿子死了,我要你赔命。”
如此不讲理,何载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他悄悄看祝十安。
祝十安轻哼,她又不是地府的判官,跟鬼讲什么道理?
祝十安松开握在手里的镇魂铃,轻轻一晃,镇魂铃的声音就像网一样把赖大河抓紧网里。
赖大河一个新鬼不如之前的王二柱厉害,都不用贴符箓,就能镇得他不敢动弹。
祝十安从祝长芳手里把伞拿过来,对她说:“你跟何载明回去,我出去一趟。”
祝长芳哪里会让她一个人出去,忙把伞拿过来:“去哪儿,我陪你去。”
何载明往前迈一步:“我也——”
祝十安打断他的话:“行了,你们去了也是给我拖后腿,都回去。”
祝十安又从祝长芳手里把伞拿过来,急匆匆走了。
“哎,大姑娘,你等等我。”
何载明忙拉住祝长芳:“听祝大师的吧,祝大师说得对,我们跟过去只会拖后腿,万一……祝大师还要分心保护我们。”
何载明虽然说得对,祝长芳还是看他不顺眼,冷眼瞪他:“要不是你,我家大姑娘何必大晚上的冒着雨出门?”
何载明无可辩解。
祝长芳抢过何载明手里的伞家去,何载明举起手遮在头上,赶忙跟上去。今晚上他被吓得魂都快没了,他可不敢一个人站在牌坊外头。
祝十安从三清巷外面的街道绕过去,穿过北街到主街上。
主街是镇山县最长最宽的一条街,以前走茶马古道北上去川西的商人都是穿过主街,走到主街尽头,走西北方向的山路离开。
而主街的东北方向是个山谷,飘荡在镇山县上空若有若无的阴气正是从那里来。
祝十安快步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走到主街的尽头,远处望云山忽然传来悠远的铜钟声。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钟声不紧不慢,无处不在,祝十安仰头望向空中,淡淡的阴气被驱赶,被荡清。
山谷里的阴气还在往外跑,不过这会儿县城里的阴气已经不成气候了。
望云寺里的和尚还是有几分本事。
既然此事不急了,她也不会冒雨独闯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山谷,先回去吧。
祝十安走回三清巷,走到家门口放下伞时,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