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呢喃》竹孜孜

22、冒进

　　明事理的人终究还是多的，大部分人还是愿意相信有理有据的说法。

　　于是，舆论的风口开始倒向另一边，贴吧和青大的官微涌入了一大堆人，有伸张正义的，还有恍然大悟转向攻击的，大概率和攻击江雅是同一批人。

　　如果不是事情闹得实在太大，这种以暴制暴的方法并不是最优解。

　　傍晚的时候，“青远大学偷拍”的热搜冲上榜一，媒体还是有些避重就轻了。

　　还有不知名的人扒出了一部分偷拍造谣人的信息公布到网上。

　　学校这边已经出手压了好几次热搜都没用，网友开始联名向青远大学施压。

　　热浪潮涨潮跌，终于还是引起了官方的关注，雷厉风行的对事情开展调查。

　　本以为中午都威逼利诱，能让他们有所收敛，谁曾想警察下午就到学校里来了。

　　学院的领导有些措手不及，网络传播的速度和警察上门的速度也太快了，几乎是吴楠楠走出学院楼的同时，就已经在发酵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三个女生不是在打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无准备的仗，而是准备鱼死网破。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狗急了还跳墙呢，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学校，只是想让作恶的人得到惩罚，要一个公道而已。

　　从警察局回来以后，江雅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从楠楠那里知道学院态度后，她有些后悔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思虑的不够周全。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乐观的人，即便在别人看来是，那也是装出来的，或者说是对人世间尚且存有一丝留念，总觉得既然还活着，那就好好活着。

　　警车从初心道上驶过，往学院楼的方向去。

　　事到如今，覆水难收。

　　她就算了，总不能让周信和吴楠楠陪他一起。

　　一旦有任何后果，她都会一人承担。

　　她们的宿舍在五楼，从阳台远眺出去，刚好目无遮挡，今晚的夕阳美得异常，渐变的红绯从天的那头延展到这头，层层叠叠，翻涌成缎。

　　日薄西山，夜幕将至。

　　夕阳是公平的，无论是站在五楼还是广场上看到的都是同一片绚烂。

　　所以，为什么上天又要苛待她。

　　江雅转身进了宿舍，她来到还在电脑前坐着的周信旁边，手搭上她的肩膀，周信转身看着她，手还放在鼠标上，嘴里甚至还在骂骂咧咧。

　　她义愤填焉，拼命维护自己的样子，让江雅眼眶有些发酸，她强忍着眼泪，却还是抵不过泛红的眼角和鼻头。

　　“别伤心，小雅，我帮你骂死他们！”周信捂住肩头上的手，试图安慰她。

　　江雅吸了吸鼻子，开始打手语：“先把你账号里面的帖子删了吧！”

　　事情已经发酵的差不多够了，做一个百万粉的账号不容易，她害怕周信被封号。

　　周信明显愣了一下，却仍然不疑有他，她一直都很相信自己两个舍友的能力。

　　首发的内容被删除，但事件的热度仍然不断在攀升。

　　当天空已经完全被黑幕笼罩时，江雅收到了学院的通知。

　　系主任让过去办公楼一趟。

　　吴楠楠知道后拿起手里的资料要和她一起。

　　周信也从转椅上站起来，表示要一起，江雅把她按坐做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转向另一边，接过吴楠楠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

　　她打手语：这次我一个人去，他们找我，肯定是商量出解决方案，如果有警察来询问，你们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一个人。

　　江雅目光坚定，心意已决，吴楠楠喉咙有些干涩，有些话呼之欲出

　　“不行，还是我……”

　　江雅上前抱住她，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又退回来，

　　江雅：你放心，实在不行，我不会跟他们硬刚到底，退一步算了。

　　在吴楠楠和周信的不忍里，江雅走出了宿舍。

　　这一去赌上的可能是自己几年来为之努力的所有。

　　办公楼会议厅里，几位平时只在重要典礼上才能见到的领导此时坐在主位上。

　　江雅被安排到他们的对面，有点紧张，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面对这样的场面，她并没有吴楠楠的那份从容和淡定。

　　透明的老式茶杯里面是刚泡好的热茶，系主任将茶推到江雅面前，热气逐渐上升，慢慢的模糊了视线直穿过去看到的几个人的脸。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了：

　　“江雅同学，我们知道你的情况很特殊，也了解到你一直以来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代表，这次的事情对你本人的名誉和各方面都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这些老师都知道的……”

　　这位还没说完，雾气下的另一张脸也开口：

　　“就算再怎么样，学校也给你们留了商量的余地，你们不该直接把事情发布到网上，你知道这几亿的浏览量足以把青大这百年来的声誉毁于一旦吗？”

　　其他人则一副苦大仇深，恨铁不成钢，惋之叹之的模样。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颇有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几亿的浏览量而已，上一个帖子不也是几亿的浏览量吗？

　　她只是想开窗子而已，有人就污蔑她想把门拆了，所以干脆连房顶一起捅破吧。

　　后面诸位的发言，她已经逐渐的听不下去了，无非就是欺负她不能说话而已。

　　不如直接了当点，说说解决方案或者其他什么，比如如何处置她和他们。

　　绕了一圈才有人说到重点。

　　“学校今天光压热搜花了几十万，公安那边也备了案，更不要提带来的负面影响，明年的招生率，学校的就业率学生质量都会出现极大的下跌。”

　　“学校商量之后决定，偷拍造谣和贴吧的发帖人每人记一次大过，至于其他涉及法律层面的，由警察处理，至于你和你的朋友们，不顾学校名誉，还私自进入机房和监控室，也记一次大过，事情到此为止。”

　　江雅心底冷笑，果然如此。

　　她想吴楠楠和周信争取一下，是她连累了她们。

　　环视一下四周的人，不知道有几个人看得懂手语，于是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刘书记平时就是这么威逼利诱，让学生服从的吗，知道的，这是高等教育，不知道的，以为是审犯人服刑呢！”

　　没上锁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身灰色休闲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戚浔步履从容，嘴角还噙着哂笑，江雅猛地转头看向他，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样子。

　　他在她面前总是柔情蜜意，风度翩翩，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年龄，地位，阅历，在座的各位皆是这社会中的头部先驱，度量加起来倒是没有米星大，什么手段都往一个没出社会的言语障碍弱势女学生身上使，传出去怕是青远大学要重新洗牌了。”

　　语气中带着嘲讽威胁。

　　江雅的心坐过山车一样，先是惊讶，然后感到一阵心安，接着心跳如雷，仿佛要直接蹦出来。

　　手开始止不住的有些发抖，她还是希望他不要来。

　　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

　　小心翼翼的长到那么大，就冒进了这一回，还收不了场，牵扯这么多人。

　　戚浔微不可察的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没有站在她身后，而是直接走到主位上，在副校旁边坐了下来。

　　“要继续吗？诸位。”

　　男人话音刚落，江雅的心跳的不正常，感觉已经快要脱离身体，连手里的杯子都有点拿不稳。

　　在座的人无不恍然大悟，还有什么看不出来。

　　“青大校花车内××”的男主角不就是眼前这位。

　　一直以来，无论哪一方都将主要的焦点放在江雅身上，没有人去关注男方到底是谁。

　　退一步讲，和自己男朋友在车里接个吻哪里有问题了，明明是偷拍的人有问题。

　　戚浔憋着气，暂时好言好语的，他不想直接挑明什么，那样会让江雅更加没有余地。

　　这回没人说话了。

　　戚浔等了半晌，还是没有声音。

　　“那各位下去再商量商量，最后的处理结果还是等警方的通报再下决定。”

　　来之前，他已经通知律师了，从多方找到的证据来看，始作俑者判个十来年应该没问题。

　　因为已经不再是江雅一个人受害者了，越往深了挖，内容越多，不仅是区区“偷拍”就能立案的。

　　交给警方处理就好。

　　夜色如水，暗波涌动，车停的不远，但位置很偏。

　　男人走在前面，江雅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戚浔想起自己居然是从车的智能语音播报上才知道这件事的，心就隐隐作痛。

　　这么大的事，江雅一天都没给他发过消息。

　　他从今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都一直在专家研讨会。

　　……是他的疏忽。

　　昨晚把人送回来的时候，就应该发觉不对劲。

　　男人忽然停住脚步，长舒了一口气，他脱下身上的休闲外套，转身走向同样停下脚步的女孩，把衣服披到她身上。

　　江雅低着头，有些无所适从，直到男人捏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戚浔牵着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又顺着手掌和她十指相扣。

　　“走吧，去车上。”

　　江雅恍惚一秒，似乎还抖了一下，她有点听不得“车上”两个字，但也再没有过多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