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撩月》扬枚芝

22、旧地与旧人（1）

　　“妈，我晚上跟朋友在外面吃饭啊，你们不用等我~”灵月认真地换衣服照镜子。
　　“这才大年初二就要跑出去玩啊？”
　　“对啊，大姨那边安排的聚餐不是早就改到明天了嘛，今天下午又没事，我出去见个朋友~”
　　“行吧，别太晚啊！”
　　“月月出门多穿点！”
　　“知道啦爸妈！”

　　灵月刚下楼走到前面的小广场就远远看见了文野。
　　他戴了顶针织帽，刘海被压了下来，碎发微微挡住了眉眼，一条大围巾也浅浅遮住了口鼻。她心想，还好是冬天，捂得严实也不会太引人注目，应该不会有人认出他来。
　　“诶？不是说好咱们直接在餐厅那条街的路口碰面嘛~”
　　“这样可能比较节省时间？走，我开车，你指路。”文野示意灵月跟上来，走向路边停的车。
　　“你不是不经常回来嘛，还开了车？”
　　“……借的”

　　在灵月的指示下，两人一路来到了市高中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走~进去喝一杯！”
　　“你很喜欢这家咖啡店？”
　　“我高中遇到重大节日和考试结束的时候，就会跟我们同学进来庆祝。那会儿对于高中生来说，这可算是顶级消费了！而且跟其他咖啡厅不一样的是，这边还有很多小说可以看，言情、武侠什么的，都有~”
　　两人一进门，还没到书架，先在吧台旁边看到了杂志展示架。
　　“你快看，是我们这期《M》！”
　　“意外惊喜哦。想喝什么？”
　　“我要喝榛果拿铁！”
　　“好。”

　　灵月正开心地翻着《M》杂志，第101次欣赏自己的报道，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灵月？”那人叫了一声。“还真是你啊！”
　　“……”
　　是一男一女正要离店，男生在叫她。
　　“毕业之后咱们就没见过了，你现在是在北京工作吗？”
　　“对啊，我在北京。”
　　“她谁呀？同学？”旁边的女生说话了，一副十分警惕的样子。
　　“是武灵月呀，你忘了，当时你们隔壁班的。”
　　女生上下打量一番，正要张口，却被灵月抢了话头。
　　“哦，我们情圣大哥这是又换了一个呀？之前的学妹呢，分了？”
　　女生丢下一个白眼，气冲冲地将脸别到一边。
　　“这怎么还提陈年旧事呢。倒是你，现在怎么样？还单身呢？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在北京嘛，大城市，奋斗工作也没时间找男朋友。”
　　“单不单身的也跟你没关系吧！”
　　“哎，我还不了解你，你这么要强的性格，哪个男生会喜欢啊？”
　　“你又知道了？喜欢我的人那可多了去了。”灵月瞪着他。
　　“诶，你这么说我可是会吃醋的哦~难道你不给老同学介绍一下我这个特意回来陪你过年的男朋友吗？”文野转过身来，搭着灵月的肩膀
　　“啊，对，既然你问了，我就给你介绍下，”灵月顺势往文野怀里靠了靠，“这是我男朋友。我本来不想介绍，是因为怕你看见他比你高比你帅，你自卑。”
　　说完，又把刚才那男生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我还不了解你呀。”
　　“……比我高怎么了？”男生勉强反驳一句，但看着文野也说不出再多的话，便拉着女生走了出去。

　　灵月目送二人出了店门，这才赶紧挪开一步，与文野保持安全距离。
　　文野没说话，笑了笑，示意她一起找地方坐。
　　下午的阳光很好，落地窗外的路边还有没融化的雪堆，偶尔会有冰碴倔强地反射着光，很是晃眼。灵月看着窗外发愣。
　　“在想什么呢？刚刚那两个人是……”文野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两杯咖啡和一块蛋糕。服务员迟疑几秒后，小声问了一句：“请问，你是明星吗？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过你……”
　　“哦那个，我男朋友不是明星哦，谢谢，他就是单纯长得比较好看啦，常常被人家误会。”灵月挤出夸张的笑容，示意服务员离开。
　　服务员离开后，文野笑道：“没想到你叫男朋友叫的还挺顺口的。”
　　“互相帮忙嘛。”灵月回过神来，抿了一口咖啡，榛果的香气在口腔中回荡，“我也没想到还会有这种让你冒充男朋友解围的情况……“
　　“刚刚那个男生是……”
　　“哦，那男的，是我高中同学，我那会儿可喜欢他了。”
　　“啊，是初恋男友吗？”
　　“当然不是！没到男友那个地步。”
　　“要是觉得不愿意说，我们就聊别的。”
　　“嗨，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既然你都冒充我男朋友，给他怼走了，那我给你讲讲也没什么。”
　　灵月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文野马上把碟子向她推了推，“嗯，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巧克力的蛋糕啊！开心！”她用小叉子切下一块放进嘴里，脸上表情瞬间多云转晴。
　　“遇见讨厌的人破坏好心情，总得吃点什么弥补一下。之前看电影那次你不是说想吃巧克力甜筒来着，虽然那天太冷了你最后也没吃吧……不过我猜你应该比较喜欢巧克力的东西。”
　　“厉害！这都能被你注意到！”她神秘兮兮地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身体不太好，就容易低血糖嘛，所以爱吃巧克力、糖什么的。”
　　“啊？那你会经常晕倒吗？”
　　“哈哈逗你的！其实是我发小身体不好，她晕倒过一次，后来我就随身会带些巧克力和糖给她吃，我也跟着一起吃。”
　　“那你发小是男……”
　　“女的。”她笑着抢答。

　　她吃着蛋糕，他看着她，好像也没有要追问刚才关于“初恋”问题的意思。但就这么打哈哈糊弄过去不是灵月的风格，她可不允许在这件事情上，让文野有联想的空间。
　　“哦对，我说要跟你讲嘛。那个男生叫贾帅，高一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帅，而且我们那会儿还是同桌。他对我还不错，我本来以为他是那种性格温柔的学霸，大家都以为我俩在谈恋爱，连我发小都这么以为诶！
　　关键我跟他表白的时候他又没拒绝，我以为我们就是情侣啊！高中那种校园恋爱嘛，你懂得，无非就是一起吃个饭，一起上下学，互相写纸条什么的，主要是心里的那种感觉。
　　但我真是太天真了，都快高考了我才知道，他就是个渣男！”
　　灵月说到这里，义愤填膺，赶紧喝了一口咖啡压压火气。
　　“高二分班之后我们就离得远了，但是他跟我说他也是喜欢我的，但是因为学习为重，所以我们要保持距离。我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吧，虽然说谈恋爱不会影响我学习，但是我不太确定他会不会被影响嘛。万一人家成绩下滑了，肯定到时候会怪我……
　　于是我就收敛很多咯。不过他过生日还有其他节日的时候我还是会给他用心准备礼物。我也不知道那会儿为什么那么死心眼，就觉得他好。”
　　“那说明他当时确实有值得喜欢的地方，是吸引你的。”
　　“哇，你这么客观！也确实，当时他就是学校那种男神嘛，文科班本来男生就少，他各方面都挺优秀的。”
　　“那你后来怎么发现他是渣男的？”
　　“高二的时候，我们偶尔也会一起去食堂吃饭，高三就没有了，因为他说是要抓紧时间，觉得我吃饭太慢了，他不能等我。当然了，大家节奏不一样，感情慢慢淡化疏远，这也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可偏偏他还老给我发短信，就是暧昧不明的。
　　结果！有一次上午最后一节课老师生气拖堂了，我们被迫晚了十分钟才去食堂。你不要小看这十分钟哦！早十分钟，饭菜应有尽有，晚十分钟，搞不好连剩菜剩饭都没得吃。我跟我同学就想还是去食堂碰碰运气呗，大不了就泡面凑合一顿。
　　等我们到食堂之后，我就看见他跟一个学妹在角落里浓情蜜意的！我说呢平时在食堂碰不到，原来是故意晚去几分钟。”
　　“那你吃到饭了吗……”
　　“哈哈哈你的关注点好奇怪。那天比较幸运，我和我同学打到了最后一份西红柿鸡蛋盖饭和鱼香茄子盖饭！而且我们打好饭之后，端着，去了他们旁边的座位！看着他们吃！”
　　“一般女生不是见到这种情况，会气得吃不下饭吗……”
　　“我才不呢！凭什么因为他，我就要吃不下饭呢。我还跟我同学在旁边大声聊天，说我觉得打篮球的学弟很帅。”
　　“他什么反应？”
　　“不知道。我吃饱就走了。后来他给我发短信解释、道歉”
　　“这还能解释？这不就是明摆着的事情，还能怎么解释啊？”
　　“就是说啊。我也不记得他怎么解释了，不重要，反正我知道他哪边都想讨好，很渣就是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当然就是断情绝爱，好好学习咯！”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受伤，难过很久……”
　　“怎么说呢，我觉得他让我认清楚了，搞什么恋爱啊，学习才是正经事！男人会背叛你，但是学习不会，学到了就是学到了。所以我高考就考到了我喜欢的学校。
　　他就不一样了。之前信誓旦旦还跟我说要考同一所学校，结果自己搞七搞八，考砸了回去复读，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看现在的样子，跟学妹也是掰了呗。”
　　“怪不得他们说你很清醒，还劝我追你的话要考虑好。”文野低头浅浅地笑着。
　　“啊？什么？”
　　“没什么。”
　　“对不起啊，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无聊的事情……”灵月回过神来，自己居然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
　　“一点都不无聊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只是有点可惜我们没有做过同学。”

　　这时文野电话响了。灵月趁着他打电话的功夫，打开手机求助起来。
　　“桃姐……我完蛋了！”
　　“？”
　　“我竟然给文野讲了一堆我和高中渣男的事情，救命啊！”
　　“你真行，这还没成现男友呢，就给人家讲前男友的事情，你绝了。”
　　“主要是刚刚我俩在咖啡店碰见了那个渣男啊！我没忍住……我还跟他说，搞什么恋爱，学习才是正经事……悔死了，我就不该多嘴。怎么办怎么办，如何挽回我的形象啊救命”
　　“没救了，埋了吧。”
　　“……”
　　“你稍微找补一下，表明那是以前，你现在还是很希望谈恋爱的，大概这个意思吧，你自己发挥一下。”
　　“真的吗，有用吗？”
　　“虽然我自己不谈恋爱，但是不影响我是恋爱导师啊！你听我的没错！”
　　灵月脑子里排练了一番，感觉怎么说都不对劲。

　　“不再考虑一下吗？真的不回来了？哎。”文野与电话那头不知道在讲什么，似乎是在极力挽回，表情失望得很。
　　“嗯…那好吧，放心，我肯定会想着你的，有机会一定去找你。”
　　灵月瞪大眼睛，他在跟谁打电话啊，怎么还说上这么惆怅又肉麻的话了？